庶庶得正-第31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此人傅珂却是识得的,正是崔氏姨母之女——刘氏。
刘氏的夫君姓崔名源。乃是清河崔家旁支子弟。据傅珂所知,这崔源在河南漳德任了个同知,不过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儿。刘氏今年开春时回京探亲,便住在了娘家。最近一个月倒是常往平南侯府走动。傅珂冷眼瞧着,这刘氏多半还是为了夫君的前程而来,大约是想给崔源挪个位置,或是再往上升一升的意思。
此时,那刘氏也瞧见了傅珂,面上便堆出一团笑来。打老远便笑着道:“哟,五姑娘在这儿呢,这是要往哪里去?”
刘氏这种八面玲珑之人,傅珂从心底里就瞧不上。这些年她长在侯府,早养出了一双富贵眼睛,刘氏在她眼中就是个破落户罢了。只心下虽是如此想着,面上她却笑得恬雅,迎上前道:“五太太好。我这是打算回房换身儿衣裳。”
崔源在家行五,人皆唤刘氏崔五太太。傅珂是拿她当半个亲戚看,便此省了一个“崔”字。
刘氏便笑吟吟地道:“我还说呢,怎么没见你去前头迎郡主娘娘去。”
郡主娘娘这四字一出,傅珂便觉心头微刺。她眸光微垂,望向一旁,含笑道:“四姐姐没在前头,如今去瞧母亲去了。”
刘氏便点了点头,又细细端详了傅珂两眼,眸中便含了几许笑意,道:“到底是白石书院里出来的,五姑娘与别家的姑娘还真不一样。”
傅珂含笑低首,眉头却是一耸。
刘氏惯会看人眼色,从来不是多话的主儿,今天却不知为何,竟平白夸起人来。
此时却听刘氏又笑道:“我听人说,五姑娘在白石也上了青榜,那些世家出来的姑娘还多有不如,我先还不信,如今见着你这通身的气派,这才知道什么叫眼见为实。”
傅珂心下万分狐疑,实不知刘氏忽然间的怎么说出这番话来,面上却仍是低眉敛首的贞静模样,谦道:“五太太过奖了,我也平常得很。”
刘氏并未说话,只含笑看着傅珂,那眼神中带着三分称量、三分研判,直看得傅珂心里发毛。
好在刘氏似还有事,未再多说什么便自告辞而去,临去前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傅珂一眼,直叫她心里一阵七上八下。
傅珂忽然就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直到刘氏转出了月洞门,她仍旧立在原地,蹙眉不语。
“姑娘,可是落下了什么?”一旁跟着的冯妈妈轻声问道。
傅珂略略回神,转首望着她一笑,轻语道:“冯妈妈,你说四姐姐这会子是不是还在秋夕居呢?”
冯妈妈怔了怔,微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方才在小径上故意滑了一下,找理由不陪傅珍去前头垂花门,傅珂的用意无非就是想往傅珺跟前凑罢了,冯妈妈冷眼旁观,自是瞧得清楚,可她没想到傅珂却如此直白地问了出来。
迟疑了一会,她恭声答道:“回姑娘的话,郡主娘娘这会子应该是在秋夕居的。”
“那我还是等一等再回去吧。”傅珂说道,又向冯妈妈一笑,“劳烦妈妈跑一趟,去我妆匣里将那只双螭玉环禁步取了来。”
冯妈妈再一次怔了怔。
此时傅珂身边就她一人跟着,若她再去了,傅珂身边便没使唤的人了。
“我自去‘悬箩影廊’那里坐等便是,妈妈快些去吧,总归我也走不远的。”傅珂又笑着道。
悬箩影廊便在花园,连着一道荼蘼架并一座小亭子,倒是个清静避人之处。很明显,傅珂这是并不打算与傅珺见面了,连路遇的可能性都免了。
☆、第605章
冯妈妈想了一想,便应了声是。
傅庚交待她们的是将傅珂每日言行一字不差地报上来,却并没叫她们寸步不离地跟着,只叫她们一切听五姑娘的,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既如此,冯妈妈便也没再坚持,很快便转出了小径。
一见冯妈妈行得远了,傅珂便立刻提起裙子,疾步转过月洞门,拐进了一旁的夹道,抄近路匆匆行至花园,随后便隐身于一大片荼蘼架下,一面紧张地向外张望着。
过不多久,便见刘氏与崔氏各带着一个贴身丫鬟,出现在了花园另一头的五彩碎石小径上,二人有说有笑,径往离荼蘼架不远的一角凉亭而去。
傅珂按住怦怦狂跳的心,长呼了一口气。
这还是她前几次偶然发现的,崔氏与刘氏时常会在凉亭说话,方才她见刘氏走得急,看方向是往花园去的,她便赌了一把,没成想还真叫她赌对了。
却不知刘氏与崔氏要商量什么事。傅珂心中暗忖,同时将身子伏低了一些,人却往前凑了凑。
却见二人在凉亭里坐了下来,便将丫鬟皆遣了下去。那刘氏便笑道:“是我的不是,来的时候没瞧日子,贵府这会子正忙着,倒是扰了表妹了。”
崔氏掩唇一笑,道:“表姐也忒煞客气了,前头也不忙,您来了我还能出来散散呢,也能舒坦些。”言罢她顿了一顿,又向左右看了一眼,方道:“我也不跟表姐绕圈子了,您说的事儿,我已经说予我们老爷了。只事情成不成却难说。您也晓得的,三老爷位高权重,未必能听得进我们老爷的话。”
刘氏闻言便叹了一声,道:“这份情我记下了。表妹说的我都懂,只我们老爷总盼着有个出头之日,我这也是没法子了,才求到表妹这里来。”
崔氏便道:“姨父姨母待我极好。这个忙我一定会帮。只可叹如今世族衰落。若不然便凭我崔家之力,表姐夫也断不至于如此。”
刘氏便也跟着感叹了两句,二人言来语去说得皆是崔家之事。傅珂在旁听着。一颗心便稍稍放平了些。
方才刘氏的表情实在怪异,由不得她不多想。如今看来她是有些杯弓蛇影了,想刘氏一个破落户,能与她这个侯府嫡女有什么关系?
心中正如此作想。却听那厢刘氏话锋一转,又向崔氏道:“那另一件事。你又是如何看的?”
崔氏便向四下看了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道:“我瞧着是有些难说。”
“这是怎么说的?”刘氏问道,神情微有不解,语声却压得极低。“她虽是嫡女,只谁不知她什么来头?又不是亲生的,还真要当侯府嫡女供着不成?不是我说。这京里的好人家谁会看得上她?长兴伯世子配她正合适。”
崔氏忙“嘘”了一声道:“你小声些。”说着她又微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如何不是?不是我说。以这一位的身份,能攀上长兴伯世子还是她高攀了。只是此事我不好多口,我到底也是她伯娘,我看你还是先探探老太太的口风吧。我瞧着,此事若是老太太准了,便有了七、八成了。”
“哟,这不会吧?”刘氏面露惊异,低声道:“那位爷跟老太太不是不对付么?怎么老太太应下倒能有七八分准了呢?”
崔氏便轻笑了一声,提了帕子拭着唇角道:“你也不想想,她为何会在山东一住就是两年?那是她当年算计到那位爷的亲闺女身上去了,所以才被赶出了府去。如今那位爷只怕也头疼得很呢,若这时候老太太提了长兴伯府的婚事,以那位爷的性子,没准儿他就应下了。总归有老太太在前头顶着,别人要怪也怪不到他头上,他也乐得了却一桩烦心事儿不是?”
刘氏恍然大悟,笑而不语。
崔氏又轻笑了一声,道:“今儿这日子口老太太恐不得空儿,过几日表姐再来,到时候寻个机会把话儿递过去,老太太若是点了头,这事儿便成了。想那长兴伯家里得了这头好姻缘,可不得好好谢谢您这个大媒人,您求的那幅字儿便也能得手了。”
刘氏喜得眉开眼笑,道:“托表妹吉言。说来这也是运气使然,叫我偶尔知晓那吏部鲁大人酷爱黄道元的字,偏那长兴伯手里便有一幅,我这才起了这个念头,这也是天无绝人之路。若果真此事得成,那幅字便可到手,到时候鲁大人再帮着我们老爷说项说项,我也不必总来麻烦表妹了。”言罢便望着崔氏,二人相视一笑。
傅珂缩在花丛中,紧紧咬住牙关,脸白若纸、神情扭曲。
这二人口中所言的“侯府嫡女”,除了她傅珂,还会是谁?
那一刻,她真恨不能立刻冲出去撕了这两人的嘴。
一幅字,仅仅为了一幅黄道元的字,这两个贱妇便在背后这么算计她!
长兴伯府?那不就是个破落户?一家子五、六房的人挤住在一起,家里的姑娘出门应酬,身上的头面从没超过三种,且来来去去就那几样儿。上回怀恩侯家里摆宴,长兴伯府六房的一个女儿差点闹出丑事来,最后被怀恩侯家的小孙子讨回去做了小,满京城的高门谁不是当笑话看的?
还有那个所谓的长兴伯世子,那就更是个大笑话了,有传闻说他好男风,常往小倌馆里走动,又爱捧男旦戏子,总之就是个纨绔子弟。
这样惫懒下作之人,比起温国公府俊美的三公子,便如泥污朽木与珍珠美玉相比,相差何止万里?
一时间傅珂只觉得心头刺痛,手脚一片冰凉。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要在背后这样议论她,还要将她与一个京城破落户的儿子扯在一起?就因为她不是傅庚亲生的,便能叫人这样轻贱了去?就因为她少了几滴傅家的血脉,便只配与长兴伯世子这样的腌臜货色为伍?同是侯府嫡女,为什么她那个所谓四姐就能又封郡主、又得良缘,而她傅珂最多也只能拿来换别人手里的一幅字而已?
这些人到底凭的是什么?
傅珂捏住衣角的手指已经暴起了一团团青筋。
但凡傅庚待她好一些,这些贱妇又如何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算计于她?但凡她那个郡主姐姐能对她略略假以辞色,谁还敢拿她的婚事当筹码?
那一刻,满腔恨意轰地一声窜上头顶,直让傅珂头晕目眩、眼冒金星。
☆、第606章
东风携来湿润的气息,荼蘼架下,翠叶如荫、暗香袭人。然而,这温软甜和的初夏风致,傅珂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甚至就连那亭子里的人是何时离开的,她也不知道。
她觉得冷。
那冷意直渗到骨头里去,又在骨头里淬上血肉、沾上怨毒,变成灼人的烈焰,烧向她的四肢百骸。
那一刻,她眼中的世界,是一片血色的殷红。
然而下一刻,她忽然便是一笑。
很好,这所有一切,真真是好得很。
她就知道,她的隐忍内敛、她的委曲求全、她的谨小慎微,这皆是无用的。她用了一百二十分的努力,再加上一百二十分的心,亦换不来一丝真正的父爱与关怀,更换不来一个真正高贵的身份。
傅珂唇边笑意渐冷,双眸如淬毒火。
既是如此,那她又何必再忍?
最多不过是鱼死网破罢了。
她的唇角勾着一抹冷笑,望着空无一人的凉亭,唯有一双眼睛在发光……
*************************************
傅珺坐在秋夕居的西次间儿里,望着靠坐在床头的郑氏。
郑氏还是老样子,谁也不认得,见傅珺来了,她也只是痴笑地看着来人,并没话说。
她比之前又瘦了些。据服侍的婆子说,白天时还好,到了晚上郑氏却总做恶梦,有时候整晚也睡不足一个更次,虽也吃着大夫开的助眠汤药,却是收效甚微。
面对这样的郑氏,傅珺已经激不起任何情绪了。她沉默地坐在案前,看着郑氏在阳光下玩她自己的影子,又拿了布老虎捏弄,跟个孩子似的。她只觉得怅惘。
坐了约十分钟后,她便离开了这令人压抑的房间。
秋夕居里,木樨依旧,深翠的树影挡住了五月的阳光。地上有斑驳的叶影。
傅珺有些恍惚。
这院子早已不是她当年住的那一个了,连同这院子里的人与事,亦早已变换了模样。
她心下怅怅,立在秋夕居的院门外出神。微风掠过空阔的庭院,青砖墙上。有蔷薇寂寂开放。
“娘娘,可要回去了?”涉江轻声问道。
傅珺转回心神,摇了摇头道:“时辰还早,我想走一走。”
这时候回大花厅,也不过就是陪着那些所谓的亲人说废话罢了,傅珺此刻没这些闲心。
她步下石阶,转过小径,自一道小月洞门穿了出去,便来到了花园的后湖。
阳光微温,湖岸边的行柳垂下腰肢。细长的叶子在水面上拂动。
傅珺沿着湖边的石子小路信步而行,不多时便行至竹林。
许是在郡主府呆得惯了,她如今对竹林有种特别的偏爱,这一片竹林是当年傅珈设计她琉璃钗之处,她印象很深。
然而,除此之外,这竹林中亦曾留下她幼时的足印。她曾与傅瑶来这里看小鹿,亦曾独自在林中捧卷静读。故地重游,心境已非昨日,傅珺一时也说不清是喜是叹。只觉得无限感慨。
她一面想着,一面便提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