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庶得正-第3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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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傅珺神色淡然,裴氏不免又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心中的气又添了一层,拧眉道:“还有,三郎乃是官身,平素差事繁忙,你也别总叫他陪你做这些闲事儿,旁人瞧着也不好看相。”
“是。”傅珺依旧奉行一字真言,坚决不多说,只应声。
她这样子自然更让裴氏不满了,她的脸色越发难看,眉眼间蕴着浓浓的怒意,“啪”地一声将茶盏撂在了桌上。
盛嬷嬷立刻响亮地咳嗽了一声。
裴氏猛然惊醒,抬眼便碰上了盛嬷嬷平静无波的眼神,以及她手里那根亮锃锃的戒尺。
裴氏的气焰一下子矮了半截。
“罢了,就这些了。”裴氏脸上堆起了薄薄的一层笑,跟个假人一般,“来回的路上慢些儿。”
最后的这句叮嘱十分没有诚意。
“多谢母亲,媳妇告退。”傅珺立刻接上话头。又微微躬了躬身,方才离开了素心馆。
回去的路上,一行人皆有些沉默。
婆婆刁难儿媳到了这种程度,想来傅珺无论怎样讨好怎样委曲求全。也无法扭转裴氏对她的态度了。这样的认知难免让人丧气,那几个丫鬟虽竭力保持镇定,但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傅珺反倒觉得省心。
既然与裴氏的关系已成死局,她自是一身轻松,该如何就如何。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
孟渊未到午时便回来了。
他一回房,临清阁自又成了夫妻二人的小世界。
对于下午要查的案子,孟渊所知不多,唯一能确定并告知傅珺的便是,这又是一桩三尸案。
这消息让傅珺的心情颇为沉重。
一个变态杀人狂便生活在金陵城中,而以大汉朝的破案条件,想要揪出凶手却十分困难,傅珺对此很不乐观。
用罢了午饭,再休息片刻,傅珺便与孟渊坐上了马车。
车声辚辚、北风萧瑟。当这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马车驶出国公府时。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驾车之人乃是吴钩,跟车的除了楚刃与涉江外,便是孟渊的几名亲卫。一行人轻车简从,先去了孟渊位于玄武大街的别业,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装束,随后便一路向北,来到了金陵城中下层百姓的生活区域——大功坊。
大功坊以一座高大的牌楼为坊中心,分东西南北四大街区,案发地点便位于牌楼西街。
马车渐渐驶近坊市大门,傅珺自车窗的缝隙向外看去。却见此地建筑仍是金陵城最常见的青砖灰瓦,只是房屋大多较为破旧,街边小摊小贩云集,所卖货物包罗万象。街头更是行人如织、摩肩接踵,自有一种小老百姓安分自足的喜意。
马车在离着坊市大门不远处的一间酒楼门口停了下来,与早已等候在此处的王襄等人汇合。
不过,傅珺却不曾料到,陪在王襄身边的居然是一个熟人——唐俊。
乍然见了唐俊,傅珺很有些吃惊。
他们也就两年未见。唐俊的变化却极大。
他的个子又窜高了好些,修长挺拔、气势沉凝,眉眼间多了几分稳重,显是成熟了许多。
能于此处遇见故人,傅珺倒也有几分欢喜,虽不便上前打招呼,然那唇角却向上弯了一个弧度。
孟渊瞥眼瞧见了她的神情,略顿了顿,俯在她耳边轻声道:“唐二是联调司的调查员。”
“联调司调查员?”傅珺讶然地转首看了看孟渊,又去看唐俊。
此时细细打量,傅珺才发现唐俊的衣着十分特别,那身像是官服的玄色窄袖长衫竟是她从未见过的,在长衫的下摆袍角处,以暗色金线绣了一个形状怪异的云朵纹样。
“那是麒麟云纹。”孟渊低声道,伸手指向唐俊衣袍下摆的方向,“此乃联调司丁队的标志,唐二如今便在丁部任队副。”
傅珺一时间大为艳羡。
唐俊这孩子居然跑去做FBI了,而她这个前警察却处处束手束脚,想要查个案子还要拐上好几个弯。
傅珺心下羡慕,口中便不自觉地叹了一声:“真好啊。”一面说着,一面又去掀车帘,想要再仔细多看两眼。
谁想她一声叹息未完,孟渊搭在她腰上的手猛一用力,她立刻被他从帘边拉进了怀中。
“外祖父马上就到了。”傅珺舞手舞脚挣扎着,一面小声提醒孟渊,动作却并不敢太大。
孟渊立刻收紧双臂,不令她动弹,凑在她耳边吐着热气道:“我去接外祖父,你在车中候着便是。”一面说,一面又威胁地捏了捏掌中纤柔的细腰。
傅珺素不禁痒,被他掌中热力触及,又想要笑,又拼命要忍,“嘤”的一声便脱口而出,孟渊立刻低低一叹,道:“差点便叫人听了去,真是不小心。”
话声谆谆,却终是忍不住压抑的几许笑意。
傅珺恨得去打他的手。若不是这厮一双大掌作乱,她怎么会突然发出这般“奇怪”的声音。
孟渊低笑着放开她,径便下了车,又十分贴心地将车帘掩好,车门关严,方大步上前与王襄他们汇合。
☆、第640章
王襄向马车的方向张了一张,见那辆马车乃是最普通的单马车,并不显眼,他的眸中便露出满意的神色来,颔首道:“阿渊来啦。”
唐俊亦上前与孟渊见礼,态度倒是比上一回多了些客套。
三人站在车下低声商量了几句,王襄挥了挥手,便有四个健壮仆妇抬着一乘青帘小轿行了过来。这种小轿亦是街头常见的,随处可雇,一般良家女子出入街市皆以此轿为主。
傅珺在车中瞧见,便知这应是她今天的主要交通工具了。
轿声咿呀响着,有规律地摇来晃去,这些微的声响在大功坊热闹的市声中如滴水入海,根本叫人分辨不出。
孟渊与王襄这一行穿布衣、戴斗笠的男子,亦混杂于拥挤的人群中,并无任何显眼之处。
约摸二十分钟后,周遭的声音便渐次稀疏了下来。再过得一刻,轿子便停住了,帘外传来涉江的声音:“主子,到了。”
随着话音,轿帘掀起,涉江伸过戴着厚棉布手套的手,将傅珺扶下了轿。
隔着一层深青色的帷幕,傅珺向四下打量了几眼,却见轿子停在了一处极普通的宅子前。
这宅子只有一进,从敞开的院门看去,可见这宅子的布局呈“品”字形,迎门三间正房,两侧各一间厢房。正房大门左右各悬着一挂大蒜、一提红椒。院子正中是一只大水缸,水缸旁放着一堆木柴,东厢种了一棵石榴树,树长得并不大好,又瘦又矮。
看起来。凶手这次选择的作案对象仍旧与以往一样,为普通市井小民。傅珺一面心中暗忖,一面四下环视。
“便是此处。”孟渊走到傅珺身边低声道,“进去吧。”
“好。”傅珺应道,又向一旁的王襄并唐俊蹲了蹲身。
“走罢。”王襄向傅珺笑道,负手进了院中。
唐俊已然知晓来人是傅珺了,虽心中难免讶异。然见孟渊与王襄皆是神色如常。他也不愿表现得太明显,此时便亦笑着点了点头,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傅珺。犹豫了片刻,还是跟着王襄进入了院中。
这所院子早就被联调司暗中买下了,此时那负责保护现场的官员便迎了过来,口中大声寒暄着“老太爷请进”之类的客套话。一面便将院门关上了。
此处住户云集,谁家里出什么事儿左右邻里皆要看个热闹。傅珺他们人数众多。早有邻近的居民启户窥探。不过王襄已提前做了布置,他们进院儿之后,那些邻人也没跟进来瞧热闹。
待院门关严,又由护卫守紧院子。涉江等人亦留在院门处,王襄便立在院中,低声向傅珺介绍了一番基本案情。
死者夫妻是走街串巷提篮卖货的。男的叫周炳祥,女的是周叶氏。死时年龄分别为二十一岁与十八岁,其中周叶氏还怀有四个月的身孕,死亡时间约为十天前。
因邻居发现周家连续数日大门紧闭,也不见人走动,怕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便告诉了里正,待里正叫人撞开大门后,才发现周氏夫妻二人双双七孔流血而亡,死状十分骇人,里正当即便报了官。
此前联调司便下了公文,所有夫妻双亡的案子皆需上报,故该案最后便由联调司专门负责秘查此案的官员接了手,随后便发现周叶氏的指甲有被人剪短的痕迹,由此联调司正式着手调查。
“据我所知,三尸案有一个关键证据是由阿渊提供的。而联调司那里又查证出当日阿渊曾带着一个黄脸小厮去郊外田庄验尸,外祖父当即便知,那定然又是你了。”王襄笑道,然眸中却殊无多少喜意。
联调司的人大概早就查到傅珺身上来了,当何靖边找上门来时,王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何靖边并未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只请王襄帮忙破案,又顺便点出姑苏棋考之事,言来语去间就差指名道姓说出傅珺的名字了。
三尸案涉及全国七个布政司,死者逾三十。凶手专杀有孕在身的孕妇夫妻,作案手段又十分隐蔽。此等大案兼怪案,联调司自是调动一切力量,务求将凶手抓获。何靖边身为联调司总指挥使,与刑部尚书王襄是有着职权合作关系的,他的要求,王襄并不好拒绝。
“……只要去现场看一眼便可。”何靖边最后如是说道,语气中不乏求恳之意。
之所以如此说,是因当年尚林局腐尸案,傅珺也是只“看了一眼”,便令地下腐尸重现天日,这种天赋般的对现场的观察力,他们联调司目前尚无人能及。于是,在调查陷入瓶颈之时,何靖边便找到了王襄这里来。
与何靖边以及联调司之间的官场文章,王襄自不会明说,此刻亦只看着傅珺慈声道:“你只管放手去做,凡事有外祖父在。”
傅珺欣然点头,自不知王襄这也是被逼无奈之举。
“案发地点是在哪间屋子?”傅珺四下环视一遍,便问王襄道。
王襄一指东厢道:“便是此处。”他一面说,一面便跨上台阶,当先走了进去。
傅珺忙紧随其后跟上,脚下却蓦地打了个晃。
“小心些。”孟渊抢上前一步,大手已经扶上了傅珺的纤腰。
傅珺紧挨着他站稳,歉然笑语:“我不惯坐轿,脚有些软。”
“无妨,有我在。”孟渊淬了冰般的眸子满是关切,扶住傅珺的手便没放下来,倒叫一旁的唐俊侧目。
傅珺对自己的渣体质已经无语了,且此时又是一心查案,便也没在意其他的,由着孟渊扶她进了屋。
东厢乃是卧房,房中置了一张大/床/,/床/边立着脸盆架子,又有一架描着牡丹纹样的衣橱,窗前的小方桌上放着些一只简陋的妆匣,一应家具皆是松木的,材质很廉价。
傅珺微微耸了耸鼻尖。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颇为呛鼻。
“陈尸日久,怕是气味还未散尽。”唐俊解释地道,又向傅珺的方向瞥了一眼。
却见傅珺举动如常,他不由心下称奇。
☆、第641章
傅珺着实有些怀念这气息。
前世时她经常闻这种味道,此刻乍然入鼻,心下难免有些感慨。
“外祖父,请问死者的死因为何?”孟渊问道。
这问题也是傅珺想问的,方才王襄并未说明。
王襄便道:“是误食了毒菇。”语罢向正房的方向指了指,道:“正房的橱柜里堆着一小篓蘑菇,经查验,其中有一种乃是巨毒,食者必死。”
傅珺拢起了眉尖。
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毒蘑菇?
“这些蘑菇是从哪里来的,外祖父可知晓?”她问道。
王襄便叹了口气,道:“是周炳祥自己弄回来的。有人见他数日前拎着一篮子蘑菇回了家,别人只当他是从干货店里买的。”
“坊市所有的干货店我们都查了,”唐俊接口道,“并无人见过周炳祥,也没人记得曾卖过蘑菇予他,且干货店里的蘑菇皆是干菇,而周炳祥家的却是鲜菇,两种菇并不一样。”
傅珺点了点头。
查蘑菇的源头估计很困难,且以现有的刑侦条件,并不能查明周氏夫妻到底是死于毒菇之毒,还是死于和毒菇药性相近的其他毒药之毒,这中间只要有一点偏差,案子的走向便会南辕北辙。
傅珺沉吟片刻,决定先放下这些无法定论之事,还是仔细勘察现场为上。
这般想着,她便转开眼眸,细细观察着房中的情景。
因房间朝向颇好,此时房中的光线十分明亮。冬/日/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窗纸洒落进来,带着几分暖意。
傅珺缓缓环视四周,墨染般的长眉渐渐蹙紧。
没有异样。
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件家具,都透出一股安详的气息。
可以肯定,凶手在剪去周叶氏的指甲时,一定非常小心,并没有去触动这房间里的其他地方。
虽早知道结果很可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