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庶得正-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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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珺这里念头方一起,那边便听有小丫头报:“大太太、大姑娘、二姑娘来了。”话音未落,便见门帘轻挑,张氏携着傅珈与傅珍二人走进了屋中。
傅珺已有近十天没见过傅珈了,此刻再见,却见傅珈穿着件柔蓝色绣樱草纹样天净纱对襟小袄儿,底下是一条雪湖色水波纹软罗宽遥梗⑸现霍⒘肆蕉渲榛ǎ鞍绲盟鼐坏溲拧�
虽说傅珈这段时间一直称病,但她的面色却十分红润,个子又长高了一些,已颇有几分小淑媛的模样。想必她就算真生了病,这些天也将养得很好。
侯夫人此时已止住了笑,凝目向张氏她们看了两眼,随后点头微笑道:“来了就好,正有事与你商议。”这话却是对张氏说的,至于傅珈则一句未提。
侯夫人态度如此冷淡,若换作以往,傅珈必定要作出个委屈的样儿来给人看。可现在的她却是面无异色,甚至颊边还挂着一抹得体的笑意,随着张氏行礼问安,而后便立于张氏身后,当得起“举止端庄”四字。
傅珺并不认为傅珈这是洗心革面了。她是个什么性子,傅珺再清楚不过。只要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傅珈眸光扫过来时眼角会微微一眯,还有抬眼看自己时,那嘴角会有一个极淡的下撇动作,这些都表示着,这位二姐姐原来是什么德性,现在还是什么德性。所谓知礼得体,不过是比以往更善于伪装罢了。
张氏坐定后便笑着问侯夫人道:“不知老太太有何事与媳妇商议?”
侯夫人笑道:“便是二十八那日,抚远侯府赏菊宴一事。帖子已经递过来了,正好你们都在,便一起商量商量。”
张氏便笑着感慨了一句:“这日子过得可真是快,转眼又是一年赏菊宴了。”
崔氏便接口道:“谁说不是呢。方才我还和老太太商量着,要将那盆‘十丈垂帘’带去赴宴。”
张氏闻言,面上的笑容便顿了一顿,停了一刻方才轻言细语地道:“那花儿才将打了苞,到时候正好开了,也是应景儿。不过,我怎么隐约听着人说,那谢阁老家里也有一盆‘十丈垂帘’呢。说是那花儿起得极高,花开如瀑布倒悬,也不知是真是假。”
侯夫人一听这话,面色便凝重了起来。
这谢阁老乃是当朝元老,官居礼部尚书,又是内阁次辅,其在士林中的声名却比内阁首辅张缙还要大些。
论起这谢阁老的出身,却是出自四大家族之一的谢氏家族。只这谢阁老乃是旁支,在族中并不受重视,又因父母早亡,故幼时常被族中一些人欺负,很是吃了些苦头。及至年岁稍长,他便干脆孤身去了山东,凭借着聪颖的头脑与坚韧的心性,考入了岳麓书院,后又以两榜进士之身进阶仕途,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了现在。
因了幼时经历坎坷,谢阁老与谢氏家族之间关系极差,谢氏家族几次三番想要与之修好,却皆被谢阁老坚拒。先帝爷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将他选入内阁,委以重任。
谢阁老清名在外,为人端正严厉。而长子谢瑛却是个品性超然、豁达爽朗的人物,幼时便富才名,年纪轻轻即入了翰林院,现领了个光禄寺少卿的闲差,在年轻学子当中颇受拥戴。
此外,谢阁老的长女谢瑗于今上登基后不久便被选入宫中,因容颜姣好、姿仪柔婉而晋为修容,极受今上宠爱。只可惜天妒红颜,谢瑗入宫没多久便因病去逝,今上痛惜之余,对谢阁老父子更是优容有加,时常招他们入宫说话。
因此,这谢家是真正的既清且贵。若是赏菊宴上平南侯府与谢家拿出同一个品种的花来,只怕不大好看。
见侯夫人沉思不语,张氏便看了傅珈一眼,随后缓声道:“我们院儿里倒有一盆‘金章紫绶’,勉强也算过得,若老太太不嫌弃,我便叫人捧过来,您赏鉴赏鉴。”
侯夫人眼下能拿出手的名品花种,便只那盆“十丈垂帘”,余者皆普通了些。而今听闻张氏能拿出“金章紫绶”来,眉眼间便涌出丝喜意来,道:“那可好,便先端过来瞧瞧。”又叮嘱张氏:“小心着些,可别摔着磕着了。”
张氏笑着点头,便吩咐刘妈妈亲自带了几个稳妥的仆妇,去横斜馆抬了花过来。
不多时,那几个仆妇便将花盆小心地捧至了明间,傅珺举目看去,却见硕大的花盆里,那“金章紫绶”半开出一朵花来,虽还不曾完全盛放,却已是十分富丽,可以想见其全盛时期的华美。比起“十丈垂帘”的典雅,倒是这花更具端庄富贵的气象,与侯府身份十分契合。
侯夫人见了,第一个便露出笑来,抚掌道:“这便很好。”又赞叹道:“整株只开一朵花,这花若开出来,必是又大又美。”
崔氏亦是笑看不语。
其实她也叫人寻了些名品花种来,只她们崔家自来只重养兰,于这菊品上头却是了了,因此她院中也不过一些“剪金球”、“玉芙蓉”之类的菊品,虽也算名种,却终究不出奇,比“金章紫绶”多有不如。
此时见侯夫人欢喜,她便拿眼风往张氏那里扫了一扫,随后便上前笑道:“这花真真是富丽堂皇,我瞧着也很好。”说罢又转向张氏道:“大嫂嫂可真藏得住呢,早知道有‘金章紫绶’,我便不叫人去寻那‘十丈垂帘’来了。”
那“十丈垂帘”也是崔氏好容易替侯夫人寻来的,颇得了侯夫人一顿夸奖。而今张氏却拿出了更好的来,崔氏难免心里有些想法。
张氏对崔氏话中机锋却浑不在意,端淑地笑着道:“这也是机缘巧合。二弟妹不知道,这花儿前些时候颓枝耷叶的,瞧着没一点儿精神,我便也没拿出来。不成想这几日雨水勤,它倒结了花苞,这也是意外之喜。要我说,这还是老太太有福气。”
侯夫人一直含笑听着她妯娌两个说话,此时便接口道:“这也是大郎媳妇有心。我却知道的,这花儿可不好打理。”
张氏便提起帕子来,掩唇笑道:“老太太过奖了,只这件事媳妇可不敢居功。这花并非我养着的,却是珈儿亲自照管着的。”
“哦?竟是二丫头照管着的?”侯夫人微有些诧异地看了傅珈一眼。
傅珍的左嘴角适时地抽动了一下,傅珺看得很清楚,再看傅珈,却见她微微垂首,面上挂着矜持的笑容,并不说话。崔氏便接口笑道:“哎哟这可了不得,我们二姑娘可真有本事。”
张氏忙谦道:“哪里的话,珈儿也只是帮着照管罢了,另有服侍这花儿的人在呢。只不过日常皆是由珈儿过问,我对这些却是半点不懂。”
张氏这话说得实在,也确实是实话。一个侯府小姐怎么可能亲手种花?只不过平常多问两句,时常叫人打理罢了。不过即便如此,傅珈也算是很有心了。
侯夫人便看着傅珈和声道:“二丫头真是懂事,祖母很欢喜。”
傅珈抬眼看了看侯夫人,又低下头去,依旧不发一语,只眼圈儿有点红了。
侯夫人便叫素云:“去将里间儿架上那只螺钿箱子拿来。”
素云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捧着箱子出来了,侯夫人便开了箱子,从里头取出一只鎏金绞丝排环簪子来。这簪子方一拿出来,傅珈那一直低垂着的眸子里,便划过一抹喜色。
这簪子本身并不出奇,唯那簪头排环雕成了一溜精致的菊花纹样,上头皆镶着小指肚大小的珠子,颗颗圆润、大小相同,十分难得。侯夫人便对傅珈道:“这簪子便在赏菊宴上戴着罢。”
那簪子上的珍珠在室内的光线下微微生晕,异常华美,傅珍与傅瑶瞧在眼中,皆露出两分艳羡来。唯有傅珺毫无表情。她可不想头上顶着一排菊花。这簪子再好看,也请恕她接受无能。
第050章
更新时间2015…7…12 8:30:48 字数:3223
昨天接到通知,今天要上青云榜了,作者君不知说些什么才——唯有在此谢谢所有一直支持我的朋友们,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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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侯夫人拿出如此贵重的簪子来,张氏便推辞道:“老太太可别这么惯着她。不过是照顾了几天花儿罢了,当不得老太太的赏。”
侯夫人笑道:“那也是二丫头有心,若不然我这儿不还干着急么?快拿着罢。”
张氏见无法推拒,这才叫傅珈上前去谢了侯夫人。傅珈双手接过簪子,又行礼谢过,并不像以往那样顺势留在侯夫人身边,却是又退回了原处。
傅珈如此知礼,侯夫人却是神色未动,又向傅珍、傅瑶与傅珺三人招了招手,和声道:“你们几个也来。”说罢便又伸手向那小箱子里去拿东西。
傅珺立刻警觉了起来。侯夫人这是在干什么,难道她要给每个女孩子一支菊花簪么?这可如何是好,侯夫人给的又不能不要。
便在傅珺愣神的当儿,侯夫人已从箱子又里取出了三只发钗来,却是三只花样相同的喜鹊戏莲镶珠金钗。傅珺一见之下,立刻大松了口气。
只听侯夫人和声道:“这钗子二丫头原有一支,你们三个各自拿着。过几日出门也好戴上,一家子姐妹,戴着一样的首饰也好看。”
傅珺上前接过发钗,见那钗子形制精巧可爱,确实很适合小女孩戴,便真心诚意地谢过了侯夫人,对她说的话倒并未多在意。
傅珍与傅瑶的反应却比她快得多。她们几乎同时一怔,随后便抬起头,面上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
傅瑶当先便忍不住了,期期艾艾地问侯夫人道:“祖母,我……也去菊花宴么?”
侯夫人笑着点头道:“都去,都去,大丫头和四丫头也去。你们一道儿也好作个伴儿。”
傅瑶真真是大喜过望,那脸上直笑开了花,欢天喜地地道:“多谢祖母。”
侯夫人今天心情大好,便故意板着脸逗傅瑶道:“瞧你这话说得,祖母若是不叫你去,你便不谢了?”
傅瑶立刻凑上前去,拉着侯夫人的胳膊道:“瑶儿不是这个意思嘛,祖母最好了,瑶儿最喜欢祖母了。”
傅瑶因仗着二房受宠,她自己也是个会来事的,因此在侯夫人面前很有些脸面,此时见侯夫人心情好,便向侯夫人一通撒娇,侯夫人自是开怀,乐呵呵地搂着她笑。
这情景落在傅珈眼中,她不由嘴角微微一撇,满脸的不屑。不过一想到此地场合,她又马上放好表情,继续保持端庄矜持的模样。
傅珍看着傅瑶,左嘴角又是习惯性地一抬,眸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羡慕的神色。傅珺对此反应就没那么强烈了,见侯夫人没空搭理自己,她便乖巧地退了下去,偎在王氏身边站着不语。
王氏转过脸来,怜爱地看了傅珺一眼,摸摸她的头以示安慰。大约是怕傅珺觉得被侯夫人冷落了,心中不快。傅珺立刻回给王氏一个大大的笑脸。眼前这个大美女才是她最亲的亲人,侯夫人这种隔了母的高冷祖母,傅珺从没放在心上过。
接下来的日子里,傅珺每天除了去夫子那里上课,便是准备花宴事宜。
这次平南侯府真是阖府尽出,三房人马加上侯夫人,规格与阵势皆与以往不同。各房也是着力准备,从头上的簪子到脚下的鞋子,还有一应手炉、香袋、帕子等等细物,皆是精心打理。
王氏倒是有心给傅珺好好打扮打扮的,无奈傅珺对此不感兴趣,还说“有姐姐们在前头,我这个最小的不好太招摇”。倒将王氏说得笑了。再转念想想,这套歪理也不算错,也只索罢了。
时间转眼便到了九月二十八。这一日,天公作美,风轻日暖,阳光照在身上十分舒适,倒真是个出门的好天气。
一大早,傅珺跟着王氏去荣萱堂请安,进门后却见侯夫人穿着身墨紫色大回纹蜀锦褙子,人虽端坐椅上,却是面有焦色。见了王氏与傅珺也只敷衍地点了点头,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外,似是有事。
不一时,只见贾妈妈挑帘走了进来,低声禀道:“大太太现还躺着,恐不能来了。”
侯夫人便急急地问道:“可知是什么病?昨儿不还好好的么?”
贾妈妈便道:“回老夫人话,大太太昨儿便说头疼,先还以为没事,不想到今儿早上便越发沉重了,还有些烧。”
侯夫人沉吟了一会,便站起身来对王氏道:“三郎媳妇,你与我一道去瞧瞧大郎媳妇。”
王氏忙起身应是,随后上前扶住侯夫人一只手,众人一同出了荣萱堂,坐上软轿去了横斜馆。
此时,崔氏正守在横斜馆中。
因傅庄早起便出门了,这会子张氏病得起不来床,傅琛虽是长子却尚年幼,还顶不了事。崔氏身为掌家媳妇,自是需得出面。
她便在横斜馆正房坐阵,着人去请了张大夫,又派人去给傅庄送信,吩咐仆妇们熬汤煎水,十分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