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运河前朝路-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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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觉得,可有不妥之处?”扶苏问道。
“设计没问题,但我觉得,这项工程一定很耗时,可以先建造前殿,然后建造东西北三面围墙,不然,容易丢东西。”王连道。
“此言甚妥。”扶苏点头,又叹了口气,“唉,不瞒王大人,我一直觉得,阿城建设,劳民伤财,实不足取,怎奈父皇不听。”
儿子的话都不听,更不要说别人,王连对此没表态,他可不想掺和里面,刚才的建议也是不得不说。
“王大人,你喜欢凤鸣笛?”扶苏看见床头放着的笛子,眼中出现亮光。
看来,扶苏认识这个笛子,王连道:“我会这种乐器,却没用过,律法不允许,当然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
“皆是李斯治民过苛,国不可无律法,但也不能闻声而惧。我亦颇喜欢琴音,不妨一同出游,寻个僻静之处,共奏一曲,岂不快哉?”扶苏问道。
太子殿下的话,也不能不听,王连点头道:“都听兄长安排,只是,我们所学之音律不同,怕不能尽兴。”
“无妨,且在府中稍等。”扶苏卷起阿房宫设计图,脚步轻快地离开府宅。
半个小时之后,扶苏的马车出现在门前,王连当然不能跟他同乘一辆,有心之人又能搬弄出是非来。
府宅也有一辆马车,还有仆人可以充当车夫,于是,王连跟着扶苏,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几十名精兵的保护下,直奔咸阳城的北门。
此时已是初冬季节,却是个难得的暖冬,空气中多了温暖的气息,只有少许草木凋零,郊外的原野上,依然是草色青青,蔓延无边。
马车走出五里,扶苏让车子停住,用白绢包裹着古琴下了车,王连也拿着凤鸣笛下来,两人就这样并肩朝着远方走去。
走出一里多地,就看见个孤零零的小亭子,立在一条蜿蜒流淌的小河边。
“我为其取名杳渺亭,天高地阔,回音渺渺。”扶苏道。
“这是兄长派人修建的?”王连问。
“不错,偶尔烦闷,就到这里停歇,附近并无人烟,草盛之时,为宫中牧马之地。”扶苏点头。
第028章 公子扶苏()
尽管扶苏的尊贵位置无人能及,但为了做出表率,他也不会在城内弹琴,而是选择这处空旷之地。
两人在小亭中相对而坐,扶苏这才取出古琴,小心地放在石桌之上,王连看见,这柄古琴做工非常精致,前端雕刻着三朵相连的云纹。
客气地推让几次后,扶苏微微一笑,纤长的手指拨动了琴弦。
在吴国的时候,王连觉得公主姬玉琴艺不凡,并为之陶醉,心生爱慕。但是,姬玉的琴艺跟扶苏相比,简直就是小学生和博士生,差了不知道多少个层次。
有风吹过山林,卷起落叶缤纷,继而春光明媚,小溪流水潺潺,汇集成浪花翻滚的大河,一路奔腾着朝向大海。又有芳草吐绿,野花盛开,鸟鸣啾啾,犁铧破土,似乎还能听到农夫大丰收的欢笑声。
扶苏堪称古琴大师,一曲之中,蕴含着无数种变化,模拟出各种声音,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
听着琴声,王连精神恍惚,仿佛进入了另一方世界,那里与世无争,万物生长,喧嚣中宁静着,苦闷中却有挣扎,哪怕是阴霾低沉,也有重见天日的希望。
终于,琴声停止了,王连忍不住鼓掌,大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又能几回闻!”
“兄弟过赞了,扶苏只是弹奏出心中之曲而已。”扶苏摆手道。
“可有人传授给兄长琴艺?”王连感兴趣地问道。
“并无,宫中有部乐经,常去偷偷翻看,呵呵,倒也没被父皇发现。”扶苏笑道。
都说四书五经,其实有六经,正包括那部乐经。据说,这部集音乐之大成的旷世经典,却被秦始皇焚书坑儒中付之一炬,再无流传。
王连忍住没让扶苏找这本书给自己看,这在当时无疑是禁书,非但不可外传,只怕看上一眼都要被判刑,死得很惨。
“该让我听闻妙音了。”扶苏笑道。
王连点头,拿起凤鸣笛,尝试了几次后,找准了音阶,也开始吹奏起来,他当然不敢指望跟扶苏相比,只是不想扫了太子殿下的雅兴。
凤鸣笛,声音尤其另类,回音绕梁,给人一种合奏之感,后来王连才发现,笛子尾端还有一些细孔,也可以发音,是一种了不起的创新。
“音律甚美,不知曲从何来?”扶苏饶有兴致地问。
“有词的,我唱给你听。”王连放下笛子,激情地唱道:“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宵”
扶苏听到入迷,微微闭目,手指拨动琴弦,竟然跟着旋律弹奏起来,丝毫不乱,口中也随着高唱:“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一襟晚照”
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飘落下细细的冬雨,王连和扶苏就在小亭之内,吹笛抚琴,豪情满怀,笑声飘向遥远的天际。
“古有伯牙子期,今有王禄扶苏,都言高山流水,却是知音难觅。”扶苏由衷地发出感叹。
扶苏是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俊朗飘逸,儒雅多才,王连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是名女子,也会毫不犹豫地爱上他。
“兄长言过了,我的音乐水平,实在有限。”王连道。
“恕我直言,尔师为老子一说,子虚乌有,父皇却信了。”扶苏淡淡地说道。
王连一愣,没想到这件事儿早就被扶苏给看穿了,见他也没有恶意,于是坦诚地说道:“请原谅,我这么说,只希望能够促成灵渠的修建。”
“我知你为人正直,灵渠工程中从未贪图一两,反而日夜操劳,官员中并不多见。”扶苏赞道。
“其实,我也没想做官,想回山林修行,可惜陛下不允许。”王连道。
“灵渠之难,如上青天,兄弟智慧不凡,之前看过哪些书?”扶苏问道。
“我最喜欢的是易经,还有风水学等。”
“既然知易,可否为我推算一下,以后又如何?”扶苏来了些兴致。
扶苏的结局,历史上早就写好了,四年之后,自杀在上郡,深得乐经精髓的扶苏,用忠孝之碧血掩埋了自身。
王连很是纠结,到底要不要点破,良久也没说话。
唉,扶苏长长叹息,摇头道:“兄弟不说,我亦知也,终有一日,我必死在父皇之手。”
扶苏敬仰父亲秦始皇,无需怀疑,政见上却不相同,甚至发生多次言语冲突。秦始皇戎马一生,又受到李斯等人影响,治理国家采用的是高压苛政,而扶苏向来主张仁政,以爱民为本,崇尚无为而治,希望采用怀柔政策。
扶苏仪表堂堂,聪慧过人,但秦始皇总觉得他做事优柔寡断,担心自己死后,扶苏管理不好江山,有时也会刻意栽培其他儿子。
孰是孰非,不好评论,各有各的道理,六国新灭,残余势力还在,秦始皇忧心这些人反扑,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只为保住天下一统的局面。
“兄长,无论谁让你死,也不要死。寻一处天高地远,抚琴听风,也是快活。”王连还是没忍住,暗示道。
扶苏一怔,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的下场不会太好,幽幽道:“若是父皇让我死,岂能不死?”
“除非他亲口告诉你!我想,不会有那一天的,虎毒不食子。”王连一语双关,能否听懂,就要靠扶苏自身的造化了。
“江山,权位,尚不及这一隅。”
雨过天晴,扶苏包好古琴,跟王连一道,回到马车上,两人重返咸阳城,各自回府。
王连本不想跟扶苏走得太近,如今还是关系密切,这让他很有危机感,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一直在城内闲逛,希望能找到一棵能让他穿越离开的大树。
然而,咸阳城的人口实在太密集了,除了人就是楼房,别说大树,就连小树也很少,绿化面积严重不足。
王连打定主意去城外,理由也想好了,去查看阿房宫的建设情况,正好也负责这方面的工作。
刚回到府宅,头顶的牌匾却让他着实吓了一跳,赫然就是禄王府。
书法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起来很熟悉,应该是赵高所写,而进入院子后,赵高正背着手站在里面,手里拿着一卷圣旨,看到他便笑了,随后展开宣读。
“王禄接旨!”
第029章 咄咄逼人()
王连无可奈何,单膝跪地,赵高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大意是监御使王禄,兴建灵渠,平定南越,廉洁清正,功勋卓著,封为禄王!
“臣接旨,谢隆恩!”王连双手接过圣旨,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禄王有什么用,且不说自己要穿越离开,就是留在此地,天下大乱,也不会有好结果。
待到王连起身,赵高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如此盛誉,无以复加,我曾进言,希望将公主红央嫁给你,未曾想陛下竟然应允了。”
“谢过赵大人,恩重如山。”王连违心地说道。
“封地一说,陛下未讲,依我看来,应在会稽郡,红央公主便是在那里出生的,自小聪明伶俐,甚是讨陛下喜欢。”赵高道。
王连对此无感,只是微微一笑,找到机会就穿越走了,他才不会考虑结婚的事情,封地也没用。如果非得留下结婚,他也会再去找南宫灵儿。
“赵大人为在下题写府名,理应厚报。”王连客气一句,又吩咐总管取来三百两黄金,送给了赵高。
“知我者,禄王也!”
赵高很开心王连能认出他的书法,也没客气地收下黄金,王连虽然已被封为禄王,但是,赵高作为皇帝身边的红人,依然有着很强的优越感,并不忌惮。
王连拿着圣旨回到小楼,随手放在一边,该走了,今天被封为禄王,难保明天就会被逼着成亲。还不知道公主长什么样子,有多刁蛮,万一被缠住了,只怕回家之路又生变数。
打定主意后,王连开始准备穿越携带的物品,黄金即便不是流通货币,但无论在哪个朝代都可以换钱,于是,让管家拿来十两,仔细包好后,放在内兜里。
运河之眼当然最重要,除此之外,王连把枭印和凤鸣笛也一同带上。今后,枭印就算自己的印章,凤鸣笛则可以闲暇时消愁解闷,秦朝不让娱乐活动,其它朝代并没有限制。
时至今日,王连也知道,再穿越还不一定能回到大槐树下,但一定是更接近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
就在王连收拾妥当,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去阿城之时,仆人慌张来报,有人硬闯进来,还打人。
这好歹也是禄王府,王连脸色阴沉,大步下了楼,却见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背着手站在院子里,鼻孔朝天,目空一切。
少年长得胖乎乎的,个子大概一米七,眼睛不大,却闪耀着邪魅的光芒,他身穿黑袍,金边闪亮,脚下竟然穿着一双红鞋。
“你是谁?”王连冷声问。
“胡亥!”少年白了王连一眼,满不在乎。
“原来是少皇子,不知大驾光临,有何公干?”王连压着心中的火气,尽量口气平静地问道。
“你不过修了条水沟,怎么就可以被封王?还有,竟然还想要娶我妹,真不知天高地厚!”胡亥哼声道。
“陛下安排,我也不能不答应啊!”王连道。
“心存险诈!你本可以推辞,却一再接受,红央跟我从小玩耍,何其快活,岂能随意嫁你这来历不明之人。”胡亥完全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王连几乎被气炸肺,这小子也真是被惯上了天,可想而知,如果留下来,他当上了皇帝,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
当然,胡亥的残忍也挑战了人类良知的极限,为了巩固王权,逼死太子,又将亲兄弟姐妹全部杀光,更何况别人。
小不忍则乱大谋,真打起来,秦始皇肯定会向着儿子,王连叹了口气,说道:“少皇子,明天我便求见陛下,辞了禄王,推掉婚约,重归山林,你该满意了吧?”
“哈哈,也罢,切记,都是你一人所想,跟我无关。”胡亥道。
这人真是坏透了,小小年纪却一肚子坏水,难怪会成为亡秦的罪人。王连点头道:“自然不会提,皆是我瞧不上公主,辜负陛下的信任,陛下要怪罪,全都怪在我头上,跟少皇子无关。”
“哈哈,不错!尽管放心,你若归去,我会赐你千金上路!”胡亥大笑,非常得意。
“少皇子,请代我去赵大人那边说明,迎娶公主一事儿,也是赵大人举荐的。”王连道。
“老师最疼我,你便死了这份心吧!”胡亥满不在乎,大摇大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