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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部分

不计其庶-第146部分

小说: 不计其庶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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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庭芳弯腰从地上捡起纸,步履沉重的往叶阁老的外书房走去。大同是边疆重镇,几处咽喉之地,按照本朝的制度,住在那里的居民都是军户。城外当然有普通的边民百姓,但处在战争前线,自是民风彪悍才能护的了自家周全。叶俊文一个进士出身的文弱书生,一个户部郎中的高阶官员,别说修前线城墙,哪怕是疏通河道都无需亲力亲为。至多去现场巡视一番,还不用下工地,跟公费旅游差不了多少,顺便捞点金银珠宝。当然这种管理模式是有弊端的,可如今就是如此规矩。圣上跳出来打破规矩,叶俊文到底干了什么招了圣上的眼?再看了看手中的纸,感觉每一个字都是恶意。是单纯看不惯叶俊文?还是整个叶家?
    走到外书房,灯火通明。不单幕僚钱良功在,还有庭芳不大熟悉的幕僚杨志初也在。叶阁老坐在上首,见庭芳面色不好,皱眉问道:“有事?”
    庭芳把手中的信递给了叶阁老。叶阁老快速浏览了一番,叹了口气:“我们正在商议此事。”
    庭芳道:“都知道了?”
    叶阁老摇头:“圣旨不知道,你爹背着我干蠢事,我才发现。他那怂货被人挑唆几句,就不知天高地厚。平时走在路上生怕叶子砸死了他,冲动起来又不管不顾了。”
    庭芳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我爹做什么了?”
    叶阁老面沉如水:“他与人联名上书与圣上,要逐宫内方士,节省钱财与边疆并河东流民。他的名字,写在首位。”
    庭芳沉默了良久,才道:“他没错。”
    叶阁老嗤笑:“你真天真。”
    庭芳坚持道:“他没错!”幼稚归幼稚,但没有人能够横加指责。庭芳甚至有些欣慰,谁也不希望自己亲爹是个一无是处的人,愚蠢但有原则和底线,再怎么说也是很多人没有的优点。往大了说,没有坚持正义到几近愚蠢,甚至为此付出生命代价的傻瓜,哪来的太平盛世呢?这一次,庭芳决定力挺从来看不顺眼的亲爹。
    然而没想到叶阁老满脸嘲讽:“他要是真为民请愿,便是带累满门,我半个字都不说他。”
    庭芳“啊”了一声。
    叶阁老定了定情绪,背手在屋里走了两步,道:“我比你了解我儿子。他汲汲钻营,忽然就转了性儿?哄鬼呢!你二叔个方脑袋干这事儿还差不多。”
    庭芳反驳道:“或是他看到了什么,想通了什么呢?”
    “我呸!”叶阁老火气上来了,“他方才还在我这儿解释呢!他真觉得没错,背着我作甚?圣上近来古怪,脑子又没怀。他转的满肚子坏水,圣上用人一辈子了看不出来?他真能耐,拿女眷不当人也就罢了,咱家也没几个女眷长了人脑子。现狂的连圣上都不当人看了,全天下就他叶俊文聪明无双!”
    庭芳忙问:“总要有个理由!”
    叶阁老没好气的道:“要什么理由?他就是想着太孙妃那事。既然此事不成在名声上,那就把名望都拿回来好了。谁家没有几个不争气的?只要他立的住,皇家好意思为着个庶弟连累他女儿么?这便是理由!圣上自是不知道他的想头,却知道他必有所谋。”说着拍着福王誊抄回来的圣旨道,“全叫圣上看的一清二楚。我嘴皮子说烂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全当耳边风!我老叶家就是八字不修!改明儿我使人回家修修祖坟,这不是祖宗怪我们少回家上坟,还有什么能叫我们这么点背的?”
    两个幕僚忙劝道:“阁老息怒,息怒。”
    庭芳也气的两眼发黑:“这就不是名声问题!”亲爹啊!庭瑶的婚事之所以黄了,是因为当阁老家出了个不忠不孝的东西时,太子还坚持娶阁老的长孙女,容易遭圣上的怀疑好吗!即便是没有叶俊民之事,庭瑶的太孙妃也还在谋划,只是希望比较大而已。根本与名声无关。到如今,哪怕叶俊文把自己弄成了圣人,太子也不会愿意结亲的。两边的默契,你自己捅了篓子,怪太子翻脸?何况叶家原也没得选,不选太子,难道选平王?此事本就是叶家上杆子求的,太子不过在一群人里垂青于叶家。尽管太子在圣上面前战战兢兢,但他挑选的余地多的很。有叶家最好,没了叶家自然还有旁的人家。真当太子无人可用了不成?
    钱良功打十年前刚来叶家,与叶俊文一个照面后就再没看得起过他。此刻只是冷笑:“拥立之功已是得天之幸,他竟还想着做国丈!”重点是有什么事你TMD别背着人干啊!谁不想让庭瑶当皇后啊?眼前就有两个比你个猪脑子更想的!
    杨志初在叶家不如钱良功得脸,说话要客气许多。忙打圆场道:“如今看来,如何是好?”
    钱良功问的更实际:“大同是个什么状况?”
    叶阁老道:“蒙古用了投石机,大同城墙被打塌了一面。如今赵总兵正带人抢修,问朝廷要人要东西。这两日内阁都在商议如何调度。”叶阁老稍微说了下大同的情况,立刻转了话锋,“俊文去了前线,没事便罢,倘或大同失守,尤其是赵总兵站亡,咱们与福王殿下就有了个大疙瘩。此计甚毒。”
    杨志初道:“明眼人都知道此乃圣上迁怒,殿下必不会如此。”
    叶阁老道:“他一个腐儒,官阶不低,出身又好,自来自负有余谨慎不足。能不给赵总兵添堵吗?赵总兵是圣上的小舅子,宫里养大的,不会告状他能几年窜到总兵?便是太子殿下与福王都知道天命难违,难道圣上就不会拿个不喜欢的人丢出去安抚赵家?”叶阁老心中一团乱麻,他不能跟着去,也不能强求幕僚跟去。何况幕僚毕竟分了主从,根本制不住他!
    钱良功问:“赵总兵其才学如何?”
    叶阁老在一堆文件里,翻了半天,才翻出几张纸递给钱良功。庭芳就着钱良功的手一看:“亲舅甥!”
    钱良功就叹气了:“狗刨字儿,跟福王殿下并徐世子,真个是一个先生教的。”
    杨志初也探头去看,只见狗刨字儿写的大白话:求圣上赏个文书,臣不会写奏折!
    杨志初也是:……
    叶阁老道:“虽是早先的奏折了,想来这几年没什么长进。来往公文骈四俪六的,字儿苍劲有力,一看就不是他写的。”
    杨志初道:“大老爷难服!”
    庭芳忍着牙疼道:“您索性寻个由头,今晚打他一顿,叫下不来床就是了。横竖圣旨还没明发,圣上总不至于令人抬着他去,误事呢!”
    钱良功眼睛一亮:“着啊!”
    杨志初反对:“去大同的路上要好一阵儿,横竖朝廷又不是备不齐马车,谁要是参上一本,叶俊文去还是不去呢?他不是想挣名望么?恰是挣名望的好时节。便是我们拦着,他也要去。我们何苦添乱。”
    庭芳想要不她现在去库房翻翻有没有白布,预备守孝得了。叶俊文生动的给她上了一课,何为飞蛾扑火。贪的你!
    叶阁老也道:“如此,我老头子就剩一个儿子了。”
    不是叶阁老看死儿子,明显这就是个坑。想了一回,叶阁老对庭芳道:“明儿,你想个法子见福王。”
    庭芳问:“要说什么?”
    叶阁老道:“问一声儿,谁出的主意。”
    钱良功道:“阁老病急乱投医了,明显的是平郡王。”
    杨志初点头:“也不用旁的,只要在圣上看着联民上书着恼的时候,在边上添把柴禾就成。”
    庭芳赞同的道:“昔日坤宁宫对答,先娘娘问忠孝两难何解?大姐姐答曰:‘赐之孝悌传家’,就投了娘娘的脾性。皇家人都是有脾气的,既然如此心系边疆,那就别只说不练。原工程都归工部管,爹爹为工部郎中,叫他去领此事,天经地义。便是有心帮我们说话的,都只好闭嘴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岂能怕苦就不去边疆?”除非他们家几辈子都不用做官了,不然便是送死,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叶俊文去。在文官体系里,气节比一切都重要,包括结果。史书写赵构,几乎没一句好话,就因为他主和。看不到他创立了经济史上最强悍的南宋,只看得到他对金人的臣服。在庭芳看来,功归功,过归过。固然不能因功盖过,也不能因过盖功。可在文人眼里,尤其是明朝以后的文人,其实是真的不适合混朝堂的。政治是妥协的艺术,很多时候不是梗着脖子嚷嚷就行的。听起来憋屈,甚至无耻,可这就是政治。然而很不幸,本朝没几个政治家。故主流定然还是听文学家的。政治家们也只好妥协为上。
    一时间,屋内都沉默了。叶俊文远赴边疆,已是定局,甚至结果都已注定。性格决定命运,叶俊文活生生的自己害死自己。真有个三长两短,叶家自己死了人,还得去给福王赔不是。说叶俊民是猪队友,叶俊文自己何曾不是?除了叶俊文,所有人都在对着叶家羡慕嫉妒恨。因为叶家用了个无比取巧的方式,搭上了太子。庭芳在婚姻市场上变成香饽饽也正是有很多很多人想借此上太子的船。可叶俊文却不甘心,真是跟姨娘混久了,冷静全无,尽知道撒泼打滚求关注!怪道儿连陈氏烦他烦的不行,往日还吃点醋争点宠,如今竟是扣住庭芳不放,逼的丈夫无法进屋。
    车轮滚滚向前,每个人都在变。有些人变好了,有些人变糟了。而叶俊文,就是越来越糟的那个。
    叶阁老深深叹口气:“想法子,看能不能助俊文一臂之力吧。总归最差不过如此了。”
    
    第200章 喵喵喵
    
    文学政治家害人之处有许多条,其中一条就是对文转武的大将极尽赞美之词。历史上确实有许多军事天才是文人出道的,问题在于,请勿忘记文人犯过的蠢好么?尤其在文人昌盛的年代,多少文人都自命不凡。确实,他们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算帝国最优秀的一批人才。然而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跨行指挥必定遭殃,除非你真有王阳明之才。
    被父亲训斥后的叶俊文满心不爽,而叶阁老还得想让他老老实实变鹌鹑的办法。对普通军官而言,文臣非常不好惹,尤其是阁老的儿子。但对赵总兵而言,他都快比所有文臣都不好惹了。可文臣们还看不起他,觉得他是外戚,是裙带关系。这里头就有个死结,按照福王的脾气判断,他的小舅舅必然是熊过的。叶俊文不愿去边疆,赵总兵更不愿京城来个傻X,两下里相对第一件事必然是给双方一个下马威。大同都打塌了一面墙了,居然还稳稳当当守在那里,想也知道叶俊文弄不过人家。这特么真是有的掐。
    次日一早,圣旨就明发了。叶俊文不意外的懵了半天,但也不意外的生出一股“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的豪情壮志。叶家集体:……
    就在庭芳默默计算着,亲爹挂了大房一屋子孤儿寡母要如何才不会生存艰难时,徐景昌匆匆而来。
    庭芳忙问:“大师兄你……”
    徐景昌道:“大伯在家么?”
    庭芳道:“才出门。有急事?”
    徐景昌道:“我要去一趟边疆!”
    “嗯?”
    “昨天半夜里接到紧急军报,”徐景昌快速的道,“却是不知详情。只知圣上脸色极其难看的对太子道叫赵总兵坚守,拨款却是没个准信儿,赵贵妃哭晕在宫里,殿下今早红着眼睛扒库房,得要信的过的人一齐送物资过去。”
    庭芳目瞪口呆:“殿下的私库才几个钱?他会不会算账啊?知道什么叫战争嘛?”
    徐景昌道:“咱们一块儿长大,哪里顾得了那么许多。有多少是多少吧。我想约着大伯一块儿去。”
    庭芳忙问:“那殿下呢?”
    徐景昌道:“在家点库房呢。你别管他,他是逼的圣上吐银子。”
    “大同到底有多惨?”庭芳道,“我们家得给我爹预备好呀。他一个书生……我就不想要他去,他裹乱!”
    叶俊文去了衙门里交接,徐景昌的事要说急也急,要说有多急却是说不上。犯不着把叶俊文请回来,便在叶家等。偏叶俊文被圣上摆了一道儿,撺掇他上书的人都不好意思,背地里替他抱不平,一行人跑去外头吃酒了。徐景昌等的半死,没把叶俊文等来,只得托庭芳带口信,先回家了。
    走到家门口,才想起此事还没同父母说。赶紧找到父亲定国公,恰好,定国公夫人也在一边。徐景昌想着这都是要送死的事了,那一对龌龊的人渣应该一说就通,哪里知道定国公夫人居然竭力反对。
    徐景昌一脸懵逼,竟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徐景昌就没想到定国公夫人根本不懂战争,她全部智慧都用在讨定国公欢心上。闻得徐景昌要去与赵总兵汇合,自然是不肯。他去鎏了层金回来,家里还有她儿子说话的地儿么?徐景昌的世子之位本就难废,再叫他挣了军功,岂不是还得逼的定国公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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