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计其庶-第2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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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开庭芳不论,现双方最大的冲突便是河运与海运的利益之争。河运常要修缮,还须纤夫使力。虽河工与纤夫都几乎拿不到钱,但这个钱商户总是要出的。加上沿途兵丁豪强地痞的敲诈勒索,成本居高不下。但海运则不同,只要船够好,避开台风天,竟是全不需要纤夫,沿途更无敲诈。海船比内河的船更大,运送的东西更多,成本进一步压低。从广州出发,沿着海岸线,直达天津港,好不便利!故西洋货品运输,几乎被徐景昌垄断。那都是暴利,刘永年岂能不恨?
然而形势比人强!作为“苦主”的庭芳,她进京后,指谁欺负她,那便是谁。刘永年同辈兄弟十几个,他不过是其一。与太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嫡长子是不能犯错的……尤其是不可饶恕的错。刘永年彻底明白了庭芳的依仗,她是太子的污点,太子要洗刷污点,只能大张旗鼓的为她“报仇”,安抚她、堵她的嘴。娘的!好厉害的女人!
庭芳暂不知徐景昌的具体工作,不便详谈,她的任务是威胁刘永年。任务完成,笑着对刘永年福身一礼:“怠慢了,我现就去请他来,还请姑父稍坐。我且去备一桌好席面,给姑父接风洗尘。”
刘永年:“……”这脸皮厚的,比他亲生的还像他!
任邵英却是打了个寒战,如此能屈能伸,是个狠角色!不敢再听壁角,待庭芳出门,麻溜的追上,低声道:“夫人,公子不大管琐事,我可与之一谈。”
庭芳点头,低声嘱咐:“不可让太多。海运必须有一定规模,才不会引朝廷猜忌。否则咱们养私兵之事无可辩解。”天下不太平,海上有海盗,路上有绿林,想要做点生意,武装是必须的。因此圣上为了福王,会默许徐景昌有一定数量的私兵。规模越大,“默许”的人数会越多。顺便又说了一句,“有机会的话,叫刘永年入股。”
任邵英惊道:“为何?”
庭芳道:“朝廷财政吃紧,粮仓主要是湖广,沿着长江出海北上,可绕过花费巨大的漕运。”漕运那个烂摊子,简直不想说。京杭大运河不能废止,那太可惜。但早已变成各自的地盘,不归朝廷统一调度,淤塞是早晚的事。那是盛世的运河,乱世的噩梦,朝廷没蠢到家的话,会竭尽全力用海运的。
任邵英立刻明白,漕运沿途全是各家地盘,罢黜漕运必然得罪许多人,否则早就用海运了。即使自家不会造船,难道不会买西洋人的船么?拉上刘家,便是在江南放了颗钉子。一则不必再跟刘永年起冲突,二则掌握了粮食运输,关键时刻切断供给,京城便不战而胜!
这些任邵英不是没想过,所以拉上了房知德。但房知德是庶出幼子,在房氏本家根本没有话语权。逼得他们当日为了避免豪强盘剥,才不得不走海运,不曾想走出了今日之局面。可庭芳居然利用刘永年寻仇的机会,诱使之谈判……
看了一眼庭芳,任邵英满心疑惑:收放自如,翻脸无情,叶家如何养的女儿,多少人家的顶梁柱且做不到!想想徐景昌的身世,心中一惊,猛的醒悟过来!不是叶庭芳嫁了徐景昌,而是徐景昌……为叶家人!
第294章 喵喵喵
刘永年的目光在楚岫云身上扫射。没上脂粉,衣裳干净整洁却十分朴素。也就是说没有被虐待,但也没有被优待。一个人质该有的待遇。刘永年面无表情,这是庭芳不想为难楚岫云。是对楚岫云尚有香火情?还是丝毫不把一个老鸨放在眼里?
在商言商,权衡利弊后,与徐景昌合作显然更划算。府兵损伤可以流民相补,只要没人告状,并无大碍。但确实是个把柄。比起把柄更诱人的是海运。官商勾结,是为了利益。倘或有更大的利益不用对官员摇尾乞怜,谁不愿做?他不做,那就刘永丰去做!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好纯熟的手段!刘永年阴冷的眼神再次看向楚岫云。
楚岫云双膝一软:“老爷……都是我的错……”倘或不是她被挟持,刘永年根本不会那么被动。
“你竟知道有错?”
楚岫云抖了一下,已是带着哭腔:“是。”
“你说我该如何罚你?”
楚岫云把头磕下去,再不敢说一句话。
任邵英进来时,就看到此景,眼皮都懒的抬。径自坐了左边主位。本朝以左为尊,刘永年选右侧,已是服输。心里不高兴,拿着他自己的人撒性子,顺便观察庭芳的反应,以获得更多的信息。是个很好的生意人!
所谓邀刘永年入股,入的自然是海运的生意。钟表没他的份,造反更加了。不过是在商言商,与徐景昌合作的人多的是。办法也很简单,提供优良的船支甚至水手,刘永年交钱租用。与其说入股,还不如说加盟。这样他们便可一面赚钱,一面悄无声息的练海军。大管家任邵英自是见识过西洋人的舰队,横扫南洋予取予夺,岂有不羡慕之理!只如今大事未成,思之甚早,且赚钱为要。
二人谈了小半日,刘永年凭空多了一条商路,没什么不满,也算相谈甚欢。庭芳估摸着时间,走进来笑吟吟的道:“六姑父风尘仆仆便来议事,是我们失礼。已准备雅舍一间,请六姑父暂做歇息,恳请六姑父赏小辈个脸面儿,晚间一道儿吃酒。”
刘永年脸上阴晴不定,说的再客气,依旧是扇脸!他想撕了眼前这货!特娘的早知道有今日,就该送她给刘永丰玩几回!才让她知道厉害!对着任邵英还能装作无事,谈笑风生。面对三番五次欺诈他,最后把他坑了的庭芳,实在不知摆什么表情。合则两利,分则两害!道理都知道,心里实在咽不下那口气。
庭芳在会芳楼目空一切,一个交好的人都没有。方才进门时,连眼神都懒的给跪伏在他脚底的楚岫云,也就是说他手里没有任何可以要挟庭芳的资源。刘永年忍了半日,才勉强道:“有劳。”
庭芳看了任邵英一眼,任邵英心中了然。起身对刘永年拱拱手,邀他去后头歇息。嘴里还客套道:“原先家里没有夫人,乱糟糟的。现正收拾,没几个伶俐人儿,还请刘大官人见谅。”
刘永年一言不发的跟着任邵英走了。楚岫云跪在原地,纹丝不动。庭芳便问楚岫云:“要我给个报信的人么?”
楚岫云依旧跪着,却是直起身子,脸色很不好看:“什么报信的人?”
“你可以先起来,等刘永年回来,你在跪回去。”庭芳道,“我的地盘么,这点子主还是能做的。”
楚岫云一脸木然:“那我回去就要被吊起来打了。”跪多久,膝盖伤成什么样,她们一眼即可辨别。敢在刘永年面前弄鬼,他未必懒的背人命,可生不如死的法子多了。
庭芳叹道:“所以皮肉生意不值钱呐!当初我也被罚过跪,跪完之后把主子心疼坏了,又是赏首饰又是赏太医。”
楚岫云不接话,只淡淡道:“姑娘是个有福的。”
庭芳道:“我不便为你求情,省的你更遭罪。你且跪着吧,我尽快结束晚宴。”
楚岫云问庭芳:“你当真就一点不恨他么?”
庭芳但笑不语,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最大的仇人还在京城活蹦乱跳的。还是那句话,刘永年算老几?事成之后,看她心情了。谁有空跟刘永年死磕,凭他也配?
任邵英安顿好了刘永年,就去同徐景昌的汇报。听完全过程,半晌无语。思绪不由回到好几年前,被他吓着的庭芳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然而不过睡了一觉,晚间就能来闹他了。真是打不死的混世魔王。他实做不到对刘永年笑脸相迎,便道:“晚间你去作陪吧,我就不去了。”
任邵英观其颜色,似有不快,心中好笑。徐景昌算年少有为,却是心思纯净,不喜阴谋算计。是个好将才,将来却难入中枢。夫妻二人好似生错了性别,也难怪叶家要把他当小女婿养着了。任邵英本就是被派来替徐景昌处理琐事打理生意的,见徐景昌不愿见无足轻重的刘永年,便不勉强,自唤上邱蔚然,同刘永年吃酒去了。
此时交通不便,徐景昌虽手握商路,把信件送到京城也至少要个把月的功夫。待福王收到信时,已是深秋。打开包袱,最上头是有些陌生的笔迹。既不属于徐景昌,也不属于任邵英。隐隐觉得有些眼熟,待拆开信件,上面只有一排大字力透纸背——我叶庭芳又回来了!哈哈哈!
福王:“……”我日!
咬的后槽牙咯吱咯吱作响,吩咐左右:“去请秦王妃!”
不多时庭瑶晃进了书房,被一张纸砸在怀里,拿起一看,是极熟悉的字眼,待看到内容,不由捧腹大笑:“我家四妹妹真是……”死里逃生,原是泪洒千行的事儿,被她一句话搅和的想哭都没了情绪。
福王叹道:“祸害遗千年啊!”说着又拆徐景昌的信,方才得知前因后果,“徐景昌说已发信至山东,你还要写信去山东么?”
庭瑶笑道:“不必了,劳民伤财,现如今咱们还是不招人眼的好。四妹妹回来,京城又将震动。”
福王眼神一凝:“平郡王该吃自己种的果子了!”
庭瑶挥挥手中的纸:“四妹妹的字儿有进步,还能有闲情逸致练字,还能千里迢迢弄鬼,她没有很惨。咱们也无需说她多惨,我现就去镇国公府一趟,看我家二妹妹,顺道儿告诉她惊天的喜讯。至于四妹妹到底如何,避之不谈。”
“为何?”福王道,“编个被人拐去做丫头,这里伤那里痛不是更好么?名声也好听。”
庭瑶冷笑:“再编的好听,那起子人也不信。我们什么都不说,他们自己猜去。越猜越离谱,平郡王那厮的脸就被扇的越狠。大家心里门清,否则圣上何必出事后立刻就立了太子。新太子上位,没谁傻的再传新太子的闲话。不敢传他的,自更不敢传四妹妹相关。可不传归不传,谁心里又没龌龊想法?如今四妹妹回来了,当时叫圣上强压下去的不满伴随着龌龊又会翻起来。且看他们父子如何应对。”逼死了嫡长子,再立个疯子做太子!人心早已不满,庭芳的回归,好似一滴水落入滚油之中,怎会不炸?
福王乐的看平郡王笑话儿,立刻使人备车,送庭瑶出门。
庭瑶还是一身尼姑打扮,衣裳颜色灰扑扑的,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布料十分细腻精美。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口停下,投了名帖,镇国公立刻奔了出来,开中门跪迎庭瑶入内。心中疑惑:秦王妃从不登门,今日所为何事?
门口换了软轿,直被抬到二门,院内已跪了一片。为首的正是镇国公太夫人。庭瑶笑着下轿,亲自扶起太夫人:“实在太客气了,我今日闷了,来贵府走走亲戚。”
镇国公太夫人心中腹诽,你三年不曾踏入京城,单为了走亲戚,骗鬼呢!然脸上顿时展露殷切的笑容:“老身知道了,王妃是来看我们二奶奶的。”
庭瑶笑道:“正是。也不独单见她,还有一桩好事儿要告诉亲戚们。”
镇国公太夫人忙问:“何事?说来我们高兴高兴。”
庭瑶一脸喜气洋洋:“好叫诸位长辈知道,方才接到我们四妹夫的信,说是寻着我们四妹妹了!”
一直在边上垂眸不语的庭兰顿时变色!叶家败落,碍于陈氏的面子,镇国公府把她接了进门。当时人心惶惶,不过在家当姑娘养着。过了二年,在家里随意摆了个酒便圆了房。为此丈夫一直心有怨气,她更是没少被族里挤兑。好容易事情冷了下来,庭芳消息又至!她的亲妹子是……庭兰苦不堪言,她又要如何见人?
庭瑶瞥了一眼,便知庭兰心里想什么。若说庭兰盼着庭芳去死,倒不尽然,只是她笨的只能想那些事。镇国公府算个屁,自己跪下去了,怨的夫家看不起你?妹妹沦落青楼?你还有姐姐是亲王妃呢!谁真敢拿你消遣,照脸抽便是。庭瑶本就不指望庭兰能有甚出息,她只是借着镇国公府人多,消息传的快罢了。遂又对太夫人道:“我想接了妹妹家去与家人报喜,明日送回来,可好?”
第295章 喵喵喵
马车行在京城的青石板路上,摇摇晃晃。叶家搬离阁老府后,三房人分别住进了几个宅子。算来二房的最宽敞,因为有一半是曾经承诺给庭芳居住的。可如今二房举家去了海南,只留了仆妇看家,显的好不荒凉。三房则是依旧带着苗秦氏住着,没人管叶俊民,他又恢复了往日习性,只没那么多钱与他败,不高兴了在家喝酒打老婆罢了。
三座宅子倒离的不甚远,庭瑶路过三房懒的进去,直抵达了自家地盘。小八亡故,庭芳失踪,庭瑶出家,陈氏对叶家再无牵挂,待叶俊文被流放,她就跟着杨安琴回了山东。如今倒是周姨娘带着一双儿女当家。见庭瑶领着庭兰回来,怔了好久,才想起庭瑶为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