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锦鲤运-第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大热的天,败败火。
林鑫气得笑了“别让她喝,不然她一会儿又要五分钟跑一次厕所。”
外婆摸着林蕊的脑袋,笑眯眯“没事的,我们蕊蕊只要认真一点就肯定能考上。”
林蕊绝望地盯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跟她姐打商量“今天就这部分。”
“多了我也不指望你能掌握。”
堂屋里的电风扇不停地摇着头,窗户外的知了吓得不吭声,池塘边的杨柳垂下腰,田埂上的野鸡拍拍翅膀,飞走了。
郑鹏跑下楼,嘴里念叨着“要放上海滩了。”
林蕊大喜过望,决定身体力行地支持一波国产片。
林鑫不出声,只抬眼看表弟。
求生欲爆棚的孩子立刻扭头重新上楼“我去看连环画了。”
“不用,你看电视。”林鑫收拾桌上的书本,招呼妹妹,“我们上楼去。”
外婆端着绿豆汤出来,眼睛看芬妮“要不,先看会儿电视再学习。”
1988年电视机对大部分国内家庭来说还是稀罕物。
一台21寸的国产彩电就三千多块,12寸的黑白电视机也得四百多,而且还得凭票才能买到。
眼下,整个郑家村也就两户人家有电视。
如果不是昨晚下大雨又有计生干部上门追大肚子,外公是要将电视机搬到院子里的。
因为附近十几户人家的男女老少都会聚集过来看电视。
单调乏味的乡村夜晚生活中,电视机里头色彩斑斓的世界,是村民们唯一的慰藉。
林蕊眼巴巴地看着芬妮,指望能够中场休息。
然而她低估了少女求知若渴的心,芬妮坚定地谢绝了外婆的好意,她要好好学习。
林蕊竖着耳朵听楼下的“浪奔浪流”,心中泪水似江流。
林鑫一笔头敲在妹妹脑袋上“看书,好好听题”
堂屋里头的老式钟摆时针从2走向5,“当当当”的连着敲了五下。
林老师在考察完两位学生后,终于皱着眉头勉为其难地宣布下课了。
林蕊一分钟都坐不下去了,屁股下头有火烧一样蹿到楼下。
看着电视机里头的许文强,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领悟到了发哥的帅气,果然风度翩翩迷死人不偿命。
外婆招呼芬妮吃香瓜。
梳着两条小辫子的少女却表示自己得回家烧晚饭去了。
“让你姐烧啊。”林蕊还惦记着晚上抓知了猴,赶紧拉住人。
芬妮摇摇头“我姐她们服装厂加班呢,得晚上十点才下班。”
林蕊下意识地转头看她姐。
她听外婆说,她姐跟芬妮的姐姐前后脚生的,那就是十八岁咯。
从早上七点钟工作到晚上十点钟,中途只有午饭晚饭各半个小时的用餐时间。
她突然间感受到了生活的沉重与残忍,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新朋友的手“那好,晚上你别忘了知了猴啊。”
林蕊话音刚落,天空突然间暗下,然后“咔擦”一声,打雷了。
林鑫看着目瞪口呆的妹妹,忍俊不禁“下雨天留客天,风声雨声读书声,好好学习。”
林蕊想捅破老天爷。
故意的吗外婆都说一个多月没下雨了,她一要出去玩,就下雨
外公牵着牛往牛棚走,抬头看天笑得欢畅“还是我们家蕊蕊厉害,看,龙王爷都卖面子,一来就下雨。再不下雨的话,田里头的稻子就要干死了。”
此刻正是水稻灌浆的时候,再不下雨,今晚他就得去抢着抽水浇田。
院子大门“哐当”一声响,身穿汗衫的男人满头大汗冲进院子。
外公见状哈哈大笑“怎么的,我们民兵队长也晓得我们家蕊蕊叫来了水龙王”
民兵队长气喘吁吁,直接一摆手“快,你们赶紧喊桂芬婶婶走。马上躲出去,镇上妇女干部来检查了。”
他抬眼看到芬妮,立刻催促,“快点啊,赶紧带你妈走。”
正在井边刷海虾的舅妈立刻站起身,往围裙上抹了两把手,快步朝院门口走“芬妮一个小姑娘知道什么,我去。”
一阵风吹来,院子上方乌云蔽日,天一下子暗了下来。
林蕊有点儿懵,下意识抬头看她姐“怎么了啊芬妮妈要躲哪儿去”
“不知道。”林鑫摇摇头,目光落在屋外一堵墙的上。
雪白的墙皮刷着血红的宣传标语“该扎不扎,房倒屋塌;该流不流,扒房牵牛。”
林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突然间反应过来“要流掉”
她本能地捂住嘴巴,芬妮不是说她弟弟还有两个月就生了么。现在流掉,岂不是个成形的大孩子。
林鑫轻轻吁了口气,招呼妹妹趁着下雨前赶紧清理好海虾。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国与小家,莫不如是。
林蕊轻声念叨“等着,以后想让人生,人家都不肯生。”
不是有句话,教育是天然的避孕药么。
林鑫轻轻地笑“也是,生孩子多辛苦啊,养孩子太累了。”
她记得妹妹小时候身体弱,三天两头生病,妈妈都被折磨出神经衰弱了。
姐妹俩的海虾刚刷了一半,天就不对劲了。
远远的,风打着旋儿转过来,带着鸡毛满天乱飞。空气里头的热度忽上忽下,冷不丁的,凉风灌入后背,浑身一个激灵。
外婆在廊下招呼两个外孙女“回来,要下雨了。”
林鑫无奈,只得打了两桶井水,拎到走廊底下继续刷海虾。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西边看,不知道舅妈有没有将芬妮带出村。
林蕊有些憋不住,小声问外婆“芬妮家不是有两个女儿了么”
外婆拍拍小外孙女的背“农村跟城里头不一样。种地还是得要一把子力气的。”
林蕊还想说什么,“咔擦”又是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响,雪白的闪电简直要将整个世界劈开。
大雨倾盆而下,劈头盖脸,势头比冰雹还猛烈。
林蕊赶紧往屋里头缩。
院子门再一次响起,舅妈拉着位面皮浮肿的中年女人奔进来,焦急地问婆婆“妈,出村的路有人守着。幸亏芬妮在前头探路,不然就正好撞上。”
外婆惊得脸色大变,赶紧下去搀扶大肚子往屋里去。
都到现在这光景了,难不成让人被抓去卫生院打胎不成
众人刚进堂屋,就听见外头村委书记的喊声“郑大爹,下雨了,我带镇上干部来你家坐坐啊。”
屋里人面面相觑。
林蕊惊恐地看着她姐,完了,直接被人瓮中捉鳖。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当年抓计划生育是基层政府的重点工作。计划生育有历史现实意义,只是在具体工作过程中,有些地方有些人失之粗暴甚至可以说残忍。
正文 干部找上门(捉虫)
屋外大雨倾城,水龙王积攒了一个多月的雨水一股脑儿地倒下来。叫人担心旱灾会直接转化为水灾。
已经到了晚饭点,客人登门,总没有叫人干喝茶的道理。
郑家的厨房火烧得旺旺的,一道道菜蔬从灶上端进堂屋。
外公一个劲儿地抱怨村委书记“你就该事先打个招呼,看看,雨下成这样,我连弄点儿好菜都不行。”
镇上的妇女主任赶紧摆手“不不不,我们下乡工作,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的。”
“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来来来,喝酒,我儿子从外地给我捎回来的,味道不错。”外公朝外婆使了个眼色。
外婆赶紧进屋去。
妇女主任看见端鸡汤上桌的林鑫,连声推却“这还不叫好菜。哎哟,郑大爹,你可真是阔气哟,过年也不过这样了。”
她的目光落在林鑫脸上,显出亲切的意味,“这就是我们大学生,果然不一样,一看就是女秀才。”
林鑫神色腼腆,由着妇女主任抓著她的手,不停地夸奖“看看,养那么多孩子有什么用,好的一个顶十个。”
林蕊偷偷看舅妈。
按照当地农村的规矩,不是自家亲戚上门做客,女人跟孩子都不会上桌作陪。
舅妈清了清嗓子,招呼外甥女儿“蕊蕊,吃饭。你去喊下鹏鹏。”
林蕊嘴上答应着,赶紧蹬蹬蹬跑上楼。
她见着表弟,凑过去压低声音“在哪儿啊”
郑鹏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他只看见那些镇上的干部借着参观他家的名义,将整栋楼都检查了一遍。
“二姐,我都吓死了。”
林蕊同样一颗心“砰砰”直跳,尤其电光一闪,她看到楼房后面的小学围墙上刷着“宁添十座坟,不添一个人”时,简直吓得当场跪。
“不管了,我们先去吃饭。”
郑鹏不满地小声嘀咕“奶奶特地给你杀的鸡,老太都还没吃到呢。”
郑家虽然养了一群鸡,可这些鸡基本上都是用来生蛋卖的。如果不是心尖尖上的外孙女儿来了,老人也舍不得杀鸡。
林蕊叹气“能怎么办呢,只求他们好吃好喝高兴了,赶紧走人。”
一顿饭七个盏八个碟空空如也,两瓶酒喝得宾主尽欢。
下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暴雨终于停下,酷暑一扫而空。推开窗,晚风吹在人身上,简直要加件外套。
港镇计生小组的干部们喝着郑大爹的军官儿子从外地带回家孝敬父母的好茶,好整以暇“大爹,你真没看到桂芬”
“我急着赶鸡进笼,牵牛回棚,哪里注意到这些。好两天没看到桂芬人了,我听人讲,她好像出去打工了。”
妇女主任皮笑肉不笑“不对,大爹,我可听说今天中午,我桂芬嫂嫂才往你家送的菱角藤。”
外公立刻皱眉“你还说这个呢。一讲这个我就来气。芬妮才多点儿大的姑娘,竟然敢自己撑船去翻菱角。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外婆赶紧帮腔“我当时就骂了她一顿。下午我外孙女儿怕她再出去跑,压着她在我家写了一下午作业。五点多钟她才回家烧饭去了。”
妇女干部笑了“可她家现在没人啊。外头要下雨,芬妮不在自己家待着,往外头跑什么”
外婆变了脸色“不好了,这丫头是不是出去赶鹅了她家没大人,她肯定是去赶鹅了。老郑头,快快快,把手电筒找出来,赶紧去找芬妮。”
舅妈也从厨房奔出去,着急忙慌地翻矿灯“这么大的雨,芬妮可别有个什么不好。”
妇女主任站起身“好了,她没事,在村委办坐着呢。她妈什么时候露脸,她什么时候回家”
外婆一屁股坐在竹床上,直接喊妇女主任的小名“春分哎,不是大妈讲你。你就不能把话讲全了吓死个人”
妇女主任面上不好看,却不好驳斥长辈的面子。
还是村委书记开口打圆场“主任也是心系工作,大夏天的还要下乡宣传国家政策,指导我们工作。”
妇女主任鼻孔里头出气“不敢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根生哥哥去外头做小工了,可他们家的房子还在啊。政策说的清清楚楚,超生啊,把孩子打掉一胎上环二胎结扎,她躲也没用。”
外公笑笑“我看到人肯定会讲他们的。”
他话音刚落,厨房里头传来一声响亮的放屁声。
“谁”妇女主任沉下脸,抬脚往厨房走。
外公手一抖,端着的杯子差点儿掉到地上。
屋子里头静悄悄的,只听见屋檐水滴下坠的声响,偶尔风声过耳。
妇女主任一步步逼近厨房,终于推开房门。
大约七八个平方米大小的厨房中,站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满脸通红。
林蕊崩溃了,带着哭腔喊“外婆,我都说我不吃豆子了,吃豆子放屁”
屋外的大人憋不住,集体笑出声。
林鑫调侃妹妹“怪谁啊,是谁说炒黄豆嘎嘣脆,香”
林蕊立刻闹起脾气,要赶妇女主任出去,这屋谁都不许进。
妇女主任拦住她的胳膊,似笑非笑“是蕊蕊,初中生了,可要懂事。计划生育是我国基本国策,宁可血流成河,不准超生一个。”
林蕊心道得了,真正的计划生育可不是这样,拿着鸡毛当令箭。
三十年后,宣传标语可全都变了生下来养起来,就是不能打下来。
林蕊脸挂的有二尺长“我又没生孩子,计划不到我头上。”
妇女主任摇摇头,心道城里头的娇娇女果然脾气大,说话真是没谱。
她在厨房里头转了一圈,目光跟刀子刮骨一样,连橱柜的抽屉都没放过,一个个拉开来。
林蕊扭手扭脚,满心不痛快地催促“你快出去啊,我要放屁了。”
说话间,她的眼睛下意识地扫过咸菜缸。
妇女主任与超生游击队斗智斗勇多年,哪里能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