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锦鲤运-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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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蕊上辈子是在机关院子里头长大的,工会办公室旁边就是党办,党办工作一大重点就是反宣传。
她觉得现在拍张这位镇长的照片贴到反宣传栏里头,一点儿都不突兀。
赵镇长似乎没有意识到人们的厌烦,或者说他心理素质强大,完全无视这种厌烦。
他唾沫横飞地表扬了郑家村集体工厂的发展,然后开始带头高唱大海航行靠舵手。
台下众人跟看小丑似的,谁也不应声。就几个托儿稀稀拉拉鼓着掌,跟着后头唱。
镇长丝毫下不来台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宣布看完电影后重新选举手套厂厂长。
台下顿时炸开锅。
林蕊目瞪口呆,竟然还有这种骚操作
林母皱着眉头,厌烦地撇过脸去。
赵镇长施施然走到人群后头,冲林母笑“哎哟,小郑云你就不太合适参加选举了,毕竟你已经从我们港镇嫁出去了嘛。”
说着,他像是觉得自己的话有多幽默一样,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苏木怔怔地看着赵镇长的脸,茫然地小声道“我见过他,他在一张桌子后面穿裤子。”
当着蕊蕊的面,少年没好意思说,赵镇长穿的是内裤。
好像有哭声,谁在那里哭泣。只是雾气太大了,还是个小孩子的苏木隔着窗户,什么都看不清。
郑大夫滑了一步,挡在两个孩子跟前,僵硬地笑“全村这么多男女老少呢,肯定能选出个合适的厂长来。”
赵镇长皮笑肉不笑“那当然,我们党和政府选出来的领导能不好嘛。”
彰显够了存在感的镇长大人终于施施然离开了。
林蕊敏锐地看见她妈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舅妈逗着怀里头的小宝生,又狠狠地啐了一口“恶心唧的东西,真不要脸。”
林蕊奇怪“他为什么要帮李家说话啊”
既然大家伙儿都说和顺叔叔把厂子办得好。
“养了个能卖得出去的女儿呗。”舅妈丝毫不掩饰嫌恶,小声嘟囔了一句,“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东西,以为嫁进去当少奶奶呢。有她吃亏后悔的日子在后头。”
赵镇长家的这位公子哥儿上学不行,上班也不成,天天就在镇上鬼混。仗着他老子的名头,各个店里头吃拿卡要。
这种人就是头两年严打的时候年纪太小没赶上,否则肯定一准挨枪子儿。
李家女儿在镇上饭店当服务员,已经住进赵家去了。现在升格为饭店领班,俨然已经是官家少奶奶的做派。
林蕊简直跟听魔幻现实主义一样。
真是什么样的神操作都有。
她诚心实意地跟舅妈分析“悬,她未必真能嫁进去。”
人家都睡到手了,难听点儿讲,衙内早就不新鲜了。
财帛动人心,烂肉也有苍蝇追,笑贫不笑娼,同样胸怀壮志的姑娘说不定还不少。
反正功成名就再洗白,还是独立奋斗的大女主人设。
君不见为了渣男大打出手,街上就被扯破衣裳变成裸奔的姑娘不罕见嘛。
保不齐哪天就有人撬了这位李家小姐姐的墙角。
“回家,时间不早了,赶紧烧水洗个澡睡觉。”林母瞪了小女儿一眼,说起八卦来,她就一头神劲。
舅妈尴尬,有种带着外甥女儿说长道短被长辈抓了现行的既视感,也催促儿子“鹏鹏,你送你姐回家。”
现在学业紧张,筒子楼又没有热水器,林蕊跟苏木只能趁着礼拜六晚上跟礼拜天去钢铁厂澡堂洗澡。
她难得没有反对,坚持要将电影看完,而是乖巧地点头“哎,我们马上回去。”
鹏鹏也觉得电影没意思,一点儿都不热闹,没东陵大盗贼好看。
林蕊一把捂住小男孩的嘴。
祖宗哎,你这会儿还提什么盗墓。没看到你嬢嬢眼皮子直跳嘛。
芬妮倒是盯着被夜风吹得变形的幕布恋恋不舍,她等着看那个讨厌死了的李国香下场悲惨呢。
“芬妮啊,到老太这边来。”老太朝芬妮招招手,让小姑娘陪着她一块儿看电影。
林蕊赶紧拉着苏木跟鹏鹏往家走,路上还不忘叮嘱苏木“你甭跟我妈说什么桌子裤子还有人啊。”
她听了老觉得没牛骋伤漳疽驳昧死牖曛ⅰ�
否则他比宝生还小的人,怎么看得到窗户里头的内容。
就是平房,窗台也起码得有一米高。
除非飘在空中。
人能飘着吗太不尊重地心引力了
不过他的情况应该比她轻,属于没跑多远又奔回头的那种。
鹏鹏满心好奇“二姐,什么桌子裤子啊”
“嗐,你小孩子知道什么。”
鹏鹏朝自己姐姐做鬼脸,得意洋洋“我怎么不知道,李国香不是跟公社书记脱裤子了嘛。”
不得了了,芙蓉镇这么有教育意义的片子,这孩子看电影竟然专门看这些。
林蕊捋起袖子要教训未来的特种兵,结果这小子从小就展现出惊人的身体素质,刺溜跑得老远。
嘿这小东西,三十年后也好意思在人前各种禁欲系。
林蕊回家烧了热水,招呼两个男孩洗完澡睡觉。
外婆家没另外布置给苏木的卧房,他就跟着鹏鹏睡一张床。
林蕊自己上了楼,一直看完那本西游补,才等到听到楼下院子外头的动静。
隐隐约约的,有细弱的哭声传来,夹杂着旁边人的劝解“电影而已,哭啥呢”
哭泣的人说了什么,林蕊听不清。
等到她妈上楼后,她迫不及待地追问“妈,怎么了”
林母叹了口气,颇为无奈“芬妮,看电影看哭了。”
林蕊目瞪口呆,芙蓉镇是悲剧刘晓庆还是姜文,哦不,是芙蓉姐还是秦书田死了
“什么啊”林蕊嗔怒地瞪女儿,“是那个女干部李国香高升了还嫁了省委一把手”
居然任尔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林蕊大失所望“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要是她最后被审判,那这部电影才叫索然无味呢。”
有一种人,最擅长的是做官。
林母一边往脸上抹雪花膏,一边训斥女儿“又说怪话,王秋赦最后不疯了嘛。”
“那种蠢货本来就是备好了被推出去的替罪羊。”林蕊漫不经心,“他就是把刀,拿挥刀的人没办法,就折断了刀呗。”
林母拉下了脸,捂住女儿的嘴巴,低声呵斥“不许乱说话,知道吗你懂什么,由得你说是非。”
林蕊撅起嘴巴,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应下,没精打采地转移话题“选举结果怎么样选了谁”
郑大夫却神奇地被取悦了,扑哧笑出声,连连摇头。
因为设置了条条框框的条件,所以候选人名单当中根本没有和顺叔叔。
林蕊失望极了,嘟起嘴巴“那你还这么高兴。厂子归了李家,和顺叔叔肯定难过死了。”
别的不说,要是她的卤鸡爪跟泡椒凤爪卖不下去了,她肯定得躺在家里头暴饮暴食三天。
林母一把搂住女儿,语气自豪得很“你可小瞧我们郑家村的人了。”
不让选和顺,大家伙儿就让李家得逞呸全村老少爷儿们除了李家的几个钉子外,全都选了刘晓庆
不是问感谢谁让他们看到好电影吗刘晓庆啊,人家演的可好。
林蕊目瞪口呆,骨骼清奇啊,这骚操作,她真是要给全村男女老少献上自己的膝盖。
正文 人生高光时
第二天一大早; 林蕊没用她妈掀被窝; 就欢天喜地跳下床; 冲母亲喊“妈; 你快点儿; 麦子都要种完了。”
郑大夫正在慢条斯理的往脸上抹霞飞雪花膏,听到女儿的催促就笑“你叫我干嘛你不是跟你舅舅舅妈说好了; 今天种麦子全是你的事。你妈我忙着呢,没空去。”
“还有苏木”林蕊这缺德冒烟的丫头; 死都不忘拉一个垫背的; “我们一起去种麦子。”
郑大夫摇摇头“苏木要学习呢,你自己去种,我看苏木对种麦子没啥兴趣。”
可惜昨晚才立志不欺负苏木的林蕊同学,睡了一觉就将自己的誓言抛到九霄云外。
她蹦蹦哒哒下楼梯; 拽住正捧着饭碗吃羊肉面的苏木“今天我们下田割麦子。”
鹏鹏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盯着电视广告上的美女,往嘴里头塞了筷子羊肉; 随口应和他二姐“苏木哥今天要在家学习; 我们约好了的。”
“嚯; 你小子怎么老看漂亮姑娘啊”林蕊扫了眼广告中的潘虹。
风华正茂的女明星正在推销霞飞特效增蜜。
咳咳; 女星跟她上辈子印象中的各种恶婆婆形象差的略远。
鹏鹏涨红了脸; 不服气道“那你不也一直看许文强嘛。”
林蕊喝了口羊肉面汤; 亲热地揉着表弟的脑袋; 不怀好意地笑“姐还以为你更喜欢红楼梦里头的英莲呢。”
鹏鹏不愧是未来能指挥队伍的人,很快就恢复镇定“我也以为你更喜欢伯爵。”
苏木立刻反对“不行,伯爵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跟孙泽一样。”
鹏鹏立刻反唇相讥“不,伯爵很酷的。善恶到头终有报,他心中存着几座坟。”
林蕊没在意两位大小少年之间的争论,她只双眼放光地看着苏木。
嚯,这醋吃的,居然恨乌及乌,连伯爵都不待见上了。
苏木脸红得跟树上挂着的柿子一样,简直要滴出血来,羞愤地威胁林蕊“你不许胡说八道。”
林蕊满脸真诚“我什么都没说,跟我下田去。”
吃过早饭,立志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苏木只能苦大仇深地将作业本塞回书包里,被林蕊拽着往田里头跑。
外婆怕她不认路,赶紧招呼孙子跟上。
苏木哥都走了,鹏鹏还学习个什么劲儿,正好他也想去地里头抓蚱蜢。那个点了稻草烤着吃的话,可香了。
林蕊连连点头“那是,以后肯定会有人养殖蚱蜢专门上桌吃的。”她转过头,看苏木一脸便秘表情,她立刻好心劝告“世事洞察皆学问,生活才是最好的老师。大不了一会儿烤好了蚱蜢你先吃。”
苏木立刻傲娇起来“烤蚱蜢我最拿手了。要再早点儿,还能钓土泥鳅。”
可惜连蚱蜢他们都别想烤。反了天咯,敢当着大人的面玩火。
苏木跟鹏鹏都垂头丧气,就林蕊看着空荡荡的田地双眼放光,立刻要跳下田去。
跟在他们后面到地上帮忙的林母也不拦她,直接递上小锄头“好好干活,今天就指望你了。”
林蕊失望地看着母亲的空手“苏木呢妈你怎么不把苏木的锄头也拿来”
林母瞪眼“我还是头回看人下地还要个长工在后头捧着家伙什伺候的。”
林蕊狗胆包天“那三个火枪手上战场还有人专门牵马呢。”
林母作势要揍她,吓得嘴欠的姑娘赶紧刺溜跑到另一陇地上去。
就这样,她都不放过无辜的苏木,非得让人家跟在自己打的档子后头播种埋土。
比起割稻子打稻子这些真正的农忙,种麦子在乡间属于轻省的活计。
外公早就牵着家里头的那头老黄牛,将所有的田地全都翻耕了一遍。
舅舅舅妈还有郑大夫在前面拿着锄头跟钉耙打洞眼,外公手里头抓着麦种,胳膊一挥,就均匀地撒出去。
林蕊看着那一道道优美的抛物线,简直惊呆了。
这准头可真是一门技术活,麦种撒不均匀,抽出来的麦苗就疏密失当,肥的肥死,饿的饿晕。
人力扭转胳膊,哪里会不产生偏差。外公的手该有多准,才能将麦种撒成这样
穿着解放鞋的林母手上锄头不停,嗤笑小女儿“你以为种田不讲究技术没手艺的话,生产队工分都要给你打折扣。”
林蕊强词夺理“现代化的重要手段就是以精准的量化来控制流程。”
比方说播撒麦种,外公的手再准确也有误差,但是用机器来翻耕播种就不一样了。每一个坑洞撒进去的麦种都是定数的,那就不用担心麦苗疏一片密一片了。
舅舅已经打完一陇地的档子,绕到她旁边又开始下一陇,闻声笑道“你又有什么发明创造啊”
“就是翻土跟播种还要覆土同时进行。“林蕊给舅舅比划着,“一个大滚筒,上头装着钉耙齿,还有播种的口子。滚筒向前掘土,滚过去,然后装种子的口子往下翻,种子倒入开的沟里头。等这边转过去,钉耙齿勾到的土又转过来翻下去,刚好盖住种子。”
她手上没纸笔,只能拿锄头在地上画给舅舅看,掩饰不住地得意“这样一来,是不是开沟、播种还有覆盖同步完成了”
可惜知音难寻,林蕊水平太o,舅舅愣是没看出个三四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