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起居注-第3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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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我终于不用装病了。”朱祐樘笑道,“休息了将近两个月,也该上朝了。”他装病主要是为了糊弄朵颜部和小王子达延汗,如今鱼都已经上钩收获了,他这钓饵自然失去了价值。如果他还不在人前公然出现,指不定朝中众臣还真以为他已经重病不起,马上就要向内阁托孤了。
“万岁爷还是赶紧露一露脸罢。”张清皎笑着接道,“只要你一上朝,所有流言自然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一段时日,连宫内都是各种流言满天飞,更别说宫外了。虽说这也是为了诱敌深入刻意为之的结果,但人心不稳却是事实。
于是,翌日,朱祐樘久违地来到了奉天门御朝。群臣见到脸色红润、好像还微微丰腴了一分的皇帝陛下,几乎都感动得涕泪四流,完全不知这只是一出计策。知道真相的内阁、六部尚书以及少量武将、寿宁侯张峦等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
这一天,大同的捷报也传了过来。虽然不似宣府、隆庆州这般取得了大胜,只斩首三百余级,却用炮火轰杀了小王子的长子。这样的胜利也足以令人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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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北疆紧张的战事完全不同,远赴江西的神机营与锦衣卫赢得可谓是异常轻松。他们来到江西时,正逢朱宸濠“为证清白起兵”。
宁王封地在南昌府,想起兵占得先机,朱宸濠头一个需要控制的就是南昌府治所在的南昌城。而想真正控制南昌城,只靠着他手底下那一千多人的乌合之众是不可能的。于是朱宸濠连夜将南昌知府以及南昌县知县等一干官员都叫到了宁王府赴宴。这其实是一次鸿门宴,只有追随他反叛的官员才能活,不肯从他的官员则只有死路一条。
说实话,因着他的笼络,南昌知府等官员其实都与他关系不错。但维系彼此关系的只是明晃晃的利益以及对于宁王府势力的恐惧。每一个脑子清楚的官员都明白,听从宁王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要熬过了这一任,赶紧离开江西,他们就能在拿到利益的同时,逐渐摆脱宁王的控制。可这一回,宁王提的不是甚么无伤大雅的要求,而是命他们跟着叛乱!这不仅是逼着他们赌命,也是逼着他们拿一家老小甚至是全族人的性命来赌!!
但凡有些理智的官员都不相信,宁王谋逆能够成功。区区一千来人,凭着甚么对抗朝廷的大军?就算真如宁王所言,朝廷正面临鞑靼南下的威胁,早已是自顾不暇。可只要鞑靼人退走,朝廷腾出手来,随便派个一两万人的军队就能将宁王收拾得干干净净。
无论宁王说得有多天花乱坠,许诺了多少荣华富贵,都改不了他这是一门心思往一条必死之路上钻的事实。谋逆啊!这可是绝不可饶恕的十恶大罪之首!连亲王都免不了死罪,谁会押上九族亲眷的命跟着他一起赴死?!
因此,出乎朱宸濠的意料,上至南昌知府、同知等人,下至南昌县知县、主簿,都拒绝了他的招揽。只有几个畏畏缩缩的小官赶紧立起来给他捧场,可这些人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一怒之下,朱宸濠将所有不愿跟着他的官员都杀得干干净净。
他这头将官员几乎都杀光了,立即派出一个小官,借着南昌知府的名义去附近卫所调兵。调兵的缘由自然是紧急剿匪,不然文官无故是不可能调动卫所军士的,武官只听都指挥使的派遣。卫所的千户十分警觉,就算事急从权,也发现了此事有蹊跷。他遂以连夜调兵不合常理为由,将那个小官扣押下来,随即暗地里派人去打探消息,并报给都指挥使知晓。
江西承宣布政使司以及都指挥使司的治所同样在南昌城。但布政使与都指挥使都没有去赴宁王府的宴席,反倒是突然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府邸里,围在外头的是一群凶神恶煞状似匪徒的男子。两位封疆大吏早已隐约知道宁王养了一群匪徒,推知必定是宁王生变,于是在自保的同时,想方设法地将消息传了出去。
一夜之间,宁王叛乱的消息就传遍了南昌城,接着传往江西各地。朱宸濠本来打算在完全控制南昌城之后再公然宣布“清君侧”的檄文,令朝廷措手不及。却没想到,天一亮,南昌城的男女老少就都知道宁王谋逆了。
这种时候,紧闭城门封锁消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宁王只能赶紧抓壮丁,补充自己叛乱的队伍。可没等他开始抓人,卫所千户就带着兵卒与他开始对峙,还打开了南昌城城门让普通百姓赶紧外出去避难。
就在这一片乱慌慌中,神机营与锦衣卫数百人顺利地混入了南昌城,顺着百姓的指引找到了正在对峙中的宁王与卫所双方。紧接着,神机营与锦衣卫亮出身份,拿出火绳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千来个张牙舞爪的乌合之众,勉强能结成军阵,一边射箭一边往前突进。可是他们的箭支不够,连当地卫所的兵士都压制不住。等他们来到火绳枪的射程范围之内,只是两排兵士轮流射击了数轮,就死了数百人。剩下的人哪里见过这样惨重的伤亡,恐惧之下赶紧转身就跑。
两军对战,最忌讳的就是炸营溃散。宁王朱宸濠几乎是疯狂地大喊,试图控制局势,可这种时候每个人都满心只想着逃命,谁还顾得上他呢?慌忙四处逃窜的宁王叛军立即沦为了神机营与锦衣卫的活靶子,加之卫所军士围追堵截,最终一个人都没能逃出去。
这边厢刚逮住宁王朱宸濠,另一厢听说宁王起事的宜春郡王朱宸浍与瑞昌郡王朱拱栟就忙不迭地带着人来和朱宸濠汇合。他们俩身边本来就没多少人,自然被守株待兔的神机营和锦衣卫杀得干干净净。
如此,仅仅用了两天,宁王叛乱就这样被平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宁王:qaq,万万没想到,我竟然输得这么快!!
照照:→ →,你对自己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炜炜:→ →,你对朝廷的实力有什么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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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宁王伏诛
三月初; 王链押着宁王朱宸濠、宜春郡王朱宸浍与瑞昌郡王朱拱栟回到京城。虽然他们都是宗室; 按理应该关押在宗人府里; 但因为所犯的是谋逆大罪,仍是被送进了诏狱。三府的亲眷也都哭哭啼啼地暂时被关进了一座三路的宅邸,等到审讯结束之后,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归处。
这时候; 宣府大捷、隆庆州大捷以及大同大捷都已经核算完了军功,各种积压的朝廷事务也陆续处置完毕。朱祐樘专门抽出空来; 亲自过问宁王叛乱一事。王链已经上了一封折子; 将宁王之乱始末都叙述得极为清楚明白; 相关人员的罪行、过失以及军功也列在其中。
“真可惜。”朱厚照皱了皱鼻子; 抱怨道; “朱宸濠也就算了,朱宸浍和朱拱栟怎么那么沉不住气啊。我还想着,这回先把朱宸濠逮住; 将另外两人再留几年呢。等到弟弟研制出了燧发枪,到时候我亲自带着人去练练手。”
“你想得倒是长远,连练手的对象都提前预定了。”张清皎似笑非笑道,瞥瞥旁边的朱厚炜,“二哥儿还不知甚么时候能研制出燧发枪呢,你就天天都念叨着; 对他这么有信心?”
“当然!”朱厚照用力地拍了拍弟弟的肩,“他可是我弟弟啊!”
正在专心画燧发枪图纸的朱厚炜被他拍得笔迹一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朱厚照讪讪地收回手; 清咳了几声:“再说了,这燧石咱们都用了多少年了,将它化用在火铳里也不是甚么太难的事。弟弟这么聪明,顶多一两年就能弄明白其中缘故。再有精通制造的工匠,多做几回还愁做不出来么?”
朱秀荣抿着唇笑了:“哥哥,这回没了练手的,你有甚么新打算?”
朱厚照长长地叹了口气,斜了自家爹娘一眼:“宗室都被爹收服了,就算还有存着不满的,有朱宸濠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也不敢生出甚么歪心思来。我还能怎么办呢?爹娘肯定不会让我直接去草原,只能先从剿匪开始啦。爹啊,江西境内的山匪能给我留些么?”
朱祐樘摇摇首,不紧不慢地道:“大哥儿,你的想法不对。”
“是啊。”张清皎也严肃起来,“匪徒都是穷凶极恶之辈,若不早些将他们清除,还不知有多少无辜人会被他们所害。你明明知道就连你四叔都险些遭了罪,怎么还能因为一己私欲,希望那些匪徒能留下来?他们多活一日,对百姓而言便是巨大的威胁,必须尽快铲除才好。”
朱厚照也知道自己失言,赶紧补充道:“爹娘放心,我方才只是顽笑之言,没有真当剿匪之事是儿戏。如果江西的官员能早日将匪徒清除,当然是件大好事。国朝境内都没有我练手的机会才好呢,我可以跟在小王先生身边,去西北试试身手。那里不属鞑靼管制,吐鲁番一直都野心勃勃,正好可以找机会揍他们一顿,让他们定定心。”
“教训吐鲁番的法子多得是,无须用将士的性命去填。”朱祐樘道,“你忘了吐鲁番当初私占哈密,后来是如何服软的么?如今他们对咱们的依赖只会比当初更甚,再等些年,说不得就能不战即溃。”
朱厚照也想起了当年的“经济制裁”,颇有些苦恼:“难不成,除了鞑靼之外,就没有我能够练手的对象了?我都已经打算给自己准备新身份了——从将军府出来的小将军朱寿甚么的。朱寿可不能只是个名字而已,我还打算用这个身份军功封侯呢!”
“……呵,你想得真多啊。”朱祐樘温和道。
“嗯,你可真会顽啊。”张清皎微笑道。
“……”出于对兄长的尊重,朱秀荣和朱厚炜没有说话,只是互相看了看。朱厚照顿时有些后悔:他怎么就一时嘴快,把自己最隐秘的计划都透露出来了呢?!朱寿啊朱寿,你凭着军功封侯的壮举至少得推迟四五年才能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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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宸濠三人谋逆证据确凿,按照律例判罚,都被废为庶人,赐自尽。宁国封除,宜春国与瑞昌国均国除。他们的孩子都年幼,并未参与谋逆,与内眷一并废为庶人,迁往京外高墙庄子中居住。
在朱宸濠伏诛之前,朱祐樘召见了他。
戴着镣铐身着囚衣的朱宸濠打量着金碧辉煌的乾清宫,对着端坐在御座上脸色红润的皇帝嘿然冷笑:“真可惜,这次你居然没有病死。”被押送回京城的一路上,他都在反复地思考,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自己是一步错、步步错,便将所有的意外都归结在了朱祐樘身上。如果朱祐樘真的病死了,他的谋划就极有可能成功。只可惜,他没有病死!
朱祐樘注视着这个昂着头满脸阴郁的年轻人,淡淡地道:“你不知道,朕只是将计就计,佯装重病?”
朱宸濠顿时神色大变,咬牙切齿道:“刘文泰竟然敢骗我!!”都怪刘文泰,都是刘文泰这混账玩意儿的错!要不是他给他递了错误的消息,他怎么可能失败?!
“他没有骗你,他是真打算害我父皇。”朱厚照歪着脑袋,端详着这位被废为庶人的最后一任宁王,“只可惜,父皇和母后慧眼如炬,早就查出他与你来往密切,从来没有信任过他。而且,你想得有点太多了,父皇装病不是为了骗你,而是为了骗鞑靼人。你知道这次死了多少鞑靼人吗?差不多将近三千来人,这些人比你属下那群鸡鸣狗盗之辈可厉害多啦!”
朱宸濠脸色铁青,瞪着父子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口舌伶俐的混账小子的意思是,皇帝装病骗他只是为了利用他去蒙骗鞑靼人?他们父子俩根本没有将他放在眼里?他气得简直要青筋暴跳了!可他属下人少是事实,比不上鞑靼人也是事实,他还能如何反驳?
“朕其实有些不明白。朕年少时,与宁靖王以书画会友,不像是长辈与晚辈,更像是忘年之交。他虽醉心书画,却也在朕遇到难事时对朕颇为维护。可为何在他去世之前,你们宁藩的势力就闹出了郑旺一案?”朱祐樘道,“这应该不是他的意思罢,那时候他应该已经病重了。”
朱宸濠嘿然笑了:“是啊,那不是祖父的意思,是我父王与叔叔们觉得不忿,私底下做的。但他们也都是为了祖父出气。你莫不是忘了,就因为祖父在庆贺你婚礼的折子里错写了‘大婚’二字,你父亲就借题发挥撤下了宁王府所有属官,将宁王府的脸面往地上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