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联璧合-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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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不是一件小事了,毕竟出了人命,甚至惊动了萧毅。柴氏问责,玉鸾拒不认错,一口咬定是有人害她。
萧毅怎能容萧铎身边有这种女人?玉鸾仗着伺候过萧铎,屡屡伤及旁人,怎知有一日不会向萧铎动手?于是他亲自下令杖责玉鸾,还让府中的人都去观看。只不过十棍下去,众人才发现玉鸾已经有了身孕,孩子自然是保不住了。当夜玉鸾便自缢而亡。
萧成璋一边说,一边偷看韦姌的神色:“那个时候我才八岁,并没有亲历这些事,多是听回香跟我娘说的。本来通房丫头伺候完主子之后,都会喂药的,不知玉鸾怎么怀上的孩子。不过那件事之后,大哥身边再也没有一个通房或是妾室了。”
韦姌沉默良久。她原以为萧铎身边没有女人,是为了周嘉敏洁身自好,原来不然。而是这段往事给年少的他带来了太沉重的阴影。他大概真的不善于处理女人之事,或者根本就没试过把女人放在心上。
韦姌现在听到这些,已经无法像当初对着郑绿珠和周嘉敏时那样坦然。有一个女人,曾经怀过萧铎的孩子。那孩子若平安降世,现在都快十岁了。只要一想到这里,她的胸口便闷痛。
每一个女人陷在情爱里的时候,都妄想自己是男人的唯一。当年的玉鸾,虽然身份卑微,但萧铎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她曾经寄予过深切的希望和感情吧,所以才生了一些妄念,导致萧毅不能容她。
韦姌素来知道萧毅对萧铎严格要求,这样的要求可能在旁人看来有些不近人情。但萧铎之所以成为今日的萧铎,正是因为萧毅一路保驾护航,悉心教导。与其说是周嘉敏成就了萧铎,倒不如说是萧毅这个严父成就了他。
“嫂嫂?”萧成璋叫了一声,赶紧补充道,“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大哥他就是被玉鸾照顾过,也没把她放在心上。要不然这么多年,也没再听他提起过……”
“我没事。”韦姌摆了摆手,这才发觉已经走到了薛氏的住处。这里到处都贴着符纸,摆着八卦,连正门上方也悬挂着桃木剑,活像是座道场。薛氏和回香正在院里晒太阳,像在谈论什么,于这诡异的环境,似乎已经见惯不怪了。
“娘!”萧成璋开口叫道。薛氏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儿啊,大白天的,你要将为娘的命吓掉啊!”她看到萧成璋身后的韦姌,又起身微微一礼,“少夫人。”
“薛姨娘不用多礼。我听说了玉鸾的事,奉母亲之命前来调查。”韦姌的口气一如平常。
薛氏愣了下,脸上的血色退去:“少夫人……都知道了?真的是玉鸾,回香跟她同住一屋,对她的东西再熟悉不过。”
韦姌点了点头:“方才路上二公子都已经告诉我了。你们能把手绢和银簪子给我看看么?”
薛氏回头看向回香。回香会意,很快就取了一个桃木盒子来,上面还贴着符纸。她两手颤抖,脸色发白,好不容易才交给了韦姌,眼里有恐惧之色:“都……在里头了。”
阳月怕这东西带煞气,伸手想帮韦姌开,韦姌却摇了摇头。
她将符纸揭开,打开桃木盒,只见里面有一块桃色的手绢,和一支带着斑驳血迹的蝴蝶银簪。她看到那已经变色的血迹之时,想象玉鸾当时经历的惨烈,胃部不适,侧身按着胸口干呕了一下。
萧成璋连忙上前,将桃木盒子盖上拿走:“这东西邪乎,嫂嫂还是别看了。”
阳月连忙扶着韦姌坐下,回香倒了一杯水递过来。韦姌喝了水之后,缓和了片刻才问道:“这两样东西是如何发现的?”
“手绢是夹在奴婢新洗的衣服里头,奴婢穿衣的时候发现的。原本想着回到从前的住处偷偷给她烧些纸钱,以求心安,哪知道在房门前又看到簪子……”回香忆起那个场景,只觉得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话也说得不利索。
“你们原本住在何处?”韦姌接着问道。
回香老实回答:“原来的住处在洗衣房附近。刚进府的时候,我俩都只是负责洒扫的……”
韦姌凝神想了想。回香是薛氏的近身侍女,衣服自然不用亲自洗,一律也是拿给洗衣房。洗衣房的人要在里头塞一个东西就很容易。而且她们原先住的地方,就在洗衣房附近。洗衣房一般是一府中最下等的地方,平日无人问津,但也极好藏身,看来这个人就在洗衣房里头。她站起来问道:“阳月,你应该知道洗衣房在哪里吧?带我过去。”
几人都不知道她突然问洗衣房做什么,那是府里最低等的侍女仆妇呆的地方,连犯了错的也一并罚到那处。她这样身份的人不应该去。
薛氏劝了几句,韦姌没有解释,只让阳月带路去洗衣房。萧成璋不放心,便跟着她们一道去了。
洗衣房的管事嬷嬷坐在长凳上,一边腿曲起,手上剥了花生吃。这洗衣房是府中最没有油水的地方,她倒霉分到了这处,自然是要摆摆威风。院里的水井旁分散坐着十几个仆妇,穿着粗布麻衣包着头巾,正卖力地在大木盆中浣洗衣物。
管事嬷嬷将花生壳直接吐在地上,又拿了手边的茶来喝:“你们都给我利索些,别偷懒,听见了吗!”
这时,一个侍女小跑过来,低声道:“嬷嬷,少夫人往这边过来了。”
那嬷嬷闻言连忙站起来,蹬了蹬眼睛,连忙拍掉布裙上的粉屑,惊奇道:“少夫人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洗衣房又脏又乱,里头都是些下贱之人,从来没有来过韦姌这样高身份的人。
那侍女摇了摇头,嬷嬷就跟着她一块迎到院外去了。
韦姌走到管事嬷嬷面前,嬷嬷只觉得她美如阳春之花,漂亮得惊人,一时也忘了行礼。身边那个侍女赶紧扯了扯她的手臂,她这才反应过来,行礼之后,脸上堆笑:“不知少夫人和二公子到洗衣房来,所为何事?”
“我问你,洗衣房最近有新添什么人吗?”韦姌直接问道。
管事嬷嬷想了想,摇头道:“并没有。”
“人员丝毫没有变动过么?你再好好想想。”韦姌皱眉,追问道。
管事嬷嬷不得不再仔细想了想,说道:“有了。王四家的生了病,说让一个远房的表姐来代几天。奴婢看她手脚麻利,就用了。”
“那人可还在里头?”韦姌一边问着,一边已经跨入了门中。
管事嬷嬷连忙跟在后面,冲院中高声喊道:“青儿,青儿你来一下!”
一个正在浣衣的仆妇抬起头说道:“嬷嬷,刚刚青儿说自己肚子不舒服,去茅房了。”
到了此刻,萧成璋也已经知道这个青儿肯定有问题,连忙对韦姌说道:“嫂嫂,我去追!”
韦姌点了点头,对他说:“侧门或者后门,穿着如同这些仆妇的衣服。”
萧成璋应了声,便跑开了。
管事嬷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怯怯地问道:“少夫人……这个青儿犯了什么事吗?”她只是随便找了个人来洗衣服,可不想这人惹了什么祸事,害她丢了饭碗。早知道就不该一时贪便宜,要了这种来路不明的人。
韦姌不答反问:“你可还记得她的容貌?”
不想管事嬷嬷却摇了摇头说道:“听说她那下半张脸得病毁了,一直蒙着面。只是瞧眉眼,倒很漂亮的。当然了,没办法跟少夫人您比……”她还不忘说两句奉承话。
韦姌没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洗衣房。阳月跟在她身旁问道:“小姐,到底发生了何事?难道那个青儿是玉鸾的亲人?”
韦姌很肯定地说道:“不,就是她本人。鸾,又名青鸟。而且她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就是怕被府中的旧人认出来。”
阳月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发凉:“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韦姌仰头看了看,天若碧玺,云卷云舒。这白日的光亮,朗朗青天,才教她周身的寒意回暖过来些。她深呼吸了口气,对阳月说道:“我们回去等消息吧。”
……
一个青色的影子从萧府侧门奔出,慌乱之下,拼命往前跑了几步,被人拉进了一旁房屋间的空隙里。这里逼仄,刚能容两人贴面而立,再没有多余的空间。她抬头,看到周嘉敏冷着神色看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个人都探出头,看到萧成璋带人从门内跑了出来。
她们立刻又缩回来,紧贴着墙壁,等待追捕的人过去。
等萧成璋带人过去之后,周嘉敏才冷冷地说道:“你的主人没让你私自行动吧?玉鸾。”
玉鸾浑身震了一下,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你之前戴着帏帽,我已经觉得你隐约有些熟悉。更何况你现在露出了半张脸,眉眼并没有变。我素来认人,过目不忘。这里是在京城,你的一举一动,我想知道也并不难。”周嘉敏退开了些,出去快步闪进旁边的巷弄里,“快跟我走吧。”
玉鸾随着周嘉敏穿过巷弄,上了另一条街上的马车。周嘉敏道:“你潜入萧府想要做什么?”
玉鸾看也不看她:“你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不必管我。”
“不管你?你险些就被他们抓住了。我只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出事,然后将我们全都供出来。”周嘉敏讥讽道,“你家主人派你来的时候,可知你如此感情用事?”
玉鸾的手攥着粗布裙子,咬牙道:“我怎知躲在洗衣房里,他们还能这么快将我找到?那个韦姌,真是不容小觑。”
周嘉敏笑了下,想起朱氏和王雪芝的下场,声音愈发清寒:“我以为你有多厉害,没想到还是败在她手下。她若没几分本事,早就被我赶走了,还用等你来?这个女人绝不简单,而且萧府里头还有柴氏在,你绝对得不了手。”
玉鸾冷哼了一声:“至少她知道了我的存在,就会如鲠在喉。外面都传萧铎如何爱她。可萧毅父子薄情寡义,她想想我的下场,就不会觉得心寒?”
周嘉敏摇了摇头,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玉鸾:“那你真是小看她了。她可以把萧铎从我这里夺走,丝毫不顾忌我们之间十多年的感情,自然也不会在意你们多年前的旧情。你的孩子,只有你自己会心痛罢了。”
玉鸾双手握拳,狠狠地砸了砸马车的底板,口中发出压抑的低吼。她一条贱命,苟延残喘至今,便是要看萧府覆灭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反正留言的都送红包拉,我就是这么nice木有办法~
冯延巳在历史上是真有其人。我查了查生卒年,差不多能对上,就用了。他写的词我更喜欢的是另一首《长命女·春日宴》,但上篇文好像用过了,这篇只能换首了。
第81章 天罗地网
韦姌晚间只喝了一碗粥; 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
萧成璋并没有抓到玉鸾; 空手而归。但他已将事情上报给开封府判官韩通; 说有人混进萧府后宅装神弄鬼。韩通知道事关萧家; 不敢怠慢,派人继续在萧家附近乃至全城搜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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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有什么将两个人连在了一起。背后是个她难以想象的阴谋。
侍女在门外禀报:“夫人; 顾先生来了。”
“快请。”韦姌打起精神说道。
顾慎之借着做药材生意之名; 在京城中认识了一批耳听八方的生意人。生意人重利; 顾慎之虽然为人冷淡了些; 但是买卖实在; 加上会调香治病,自然有人愿意换给他情报。
韦姌请他坐在方桌边; 阳月给他倒了杯茶来。韦姌问道:“三叔公,打听到了什么?”
顾慎之先看她一眼; 总觉得她下巴圆润了些,身上的气息也变了。他本就对气味极其敏感; 莫非……?
韦姌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顾慎之先压下心头的疑虑,说道:“有一条很重要。周家二小姐好像经常出入寿康宫,与太后交情不错。你们被传唤进宫的那日; 她恰好也进过宫。而且我下午在隔着萧府一条街的地方谈生意,好像看见了她的马车。味道与在洛城的时候闻到的一样。”
韦姌的眼皮跳了跳,似有一道强光射入了脑海; 那些弥漫的大雾都被吹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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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慎之接着说道:“我担心她们想要达到的目的并不简单。韦姡涤邢戎纳矸荩找婊竦煤旱鄣男湃危粲迷ぱ岳匆迹旱塾Ω没嵯嘈潘6液旱奂傻ǔ既丈睿芤淮ゼ捶ⅲ龊和⒍寄芨芯醯玫健V劣谟耩剑莘辏鋈挥殖鱿郑圆皇且依鲜烊诵鹁伞!�
韦姌知道乱世之中,女人本就命同草芥,可以随意丢弃。在后世社会出现的男女平等,一夫一妻,在这个时代,犹如天方夜谭。玉鸾也不过是千千万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