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生活面面观-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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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让文箐对他有了几分好感:“多谢成伯关心,眼下还过得去。”
成伯点点头,道:“你家姨娘呢?管事呢?”看来是没见大人,不说明来意了。
文箐心想,自己毕竟是年小,谁会相信自己当家?只得道:“姨娘自是不方便见客。管事在乡下盖房呢。陈嫂适才上街买菜。成伯有事,只需同我讲便是,母亲大人去世后,自是由我来操持。”
成伯一惊,道:“你这小小年纪,竟也晓得当家?你过来,且让成伯好好看看……”
文箐何曾见过这般亲切的男人?就好象前世里一个父辈的尊长一般。虽觉得不合适,亦走了几步,靠前。
成伯好一番打量过后,道:“真正是难为你了。既如此,我便说说。你爹既然客死他乡,自是要回到祖坟才是。我呢,这次便是来接你们姐弟一家还乡的。这里有你四叔一封信为凭。”
文箐接了信过来,她哪里晓得什么四叔的笔迹?虽是上次周老太爷生病时,四叔亦执笔写过,可是她只是听说,并未产留意笔迹一事。故此,一时也无法判断来个身份真假。
另外,也没想明白为何突然苏州那边就派人过来接自己了。想当初,虽然苏州老太爷病重,也只是派了管事过来,何曾派了父辈亲长过来相迎?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展信一看,信写的是给陈管事的,大意是:“家中三哥正闹着要分家财,只是自己想来不合适,无论如何,侄儿文简也是周家之后,怎么也得分一份子。再说二哥魂魄客居异乡,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趁此时快迁居回族里,才是正理。同得族里说及此事,都道尽快还乡才是。本欲亲自去迎回二哥二嫂灵柩,带回侄女侄儿。奈何,一时意外,腿摔了,如今有疾在身,自是无法亲去。只得请了族兄相助……”
文箐见这信写得十分动情,想来这四叔虽与三叔同胞,可是却向来不和,如今是为二房打抱不平了?文箐记挂姨娘之事,心想,这要回去了,是好事,可是她如何自处?既不能呆在周家,又没有娘家可回,难不成孤身一人赁了房子,还要到处在苏州听闲话?很是发愁。
文箐折好信,道:“多谢成伯与四叔心意。只是我们现下尚好,一家人仍能住在一起,虽无甚么积蓄,只是买了几亩地,倒也饿不着。”
周成却一摇头道:“这话可不能这般说。想来弘弟与弘弟妹离世亦有遗言,定是想要再返祖籍,让你们姐弟认祖归宗,哪能寄居异乡僻壤过日子?再说,周家族里也不容许此事。岂不是让外人笑话”
文箐没想到这成伯真是好口才,抬了周大人与周夫人的遗言,又说族里的名声,哪一个对于她来说,都是大帽子。“成伯所言,文箐未曾没想过。认祖归宗,能回故里,有族亲相庇护关照,自是莫大的好处。只是,实不相瞒,我四叔虽在信里未曾提及关于朝廷公文一事,若是我姐弟护了父母灵柩返乡,那日后姨娘如何自处?信中未提,不知成伯是否有过思谋?可有成全之策?”
周成一愣。关于徐氏,早就不在族籍上了,这事看来这边完全不知情,不过,这边看来如今没了正室,显然是极为看重姨娘,毕竟是生母关系。文箐这一问,把他亦问傻了。可是他也不糊涂,只是严辞道:“那依你之见,是要在这里候到你家姨娘……”后面的话意思已尽,无须明说。
文箐也没想过到底要等到多久,因为她一直寄望于能给姨娘清白身份,这样便能上诉,便有法子让姨娘不受判词所拘,能一家子团圆,可以在苏州,或者北京,任何一个地方光明正大地同儿女一起生活。“成伯,此事说来话长。只是,眼下我们已发现能证实我家姨娘清白人家而非乐籍的人,再需得些日子,便可以逮倒,到时送官,便可以让姨娘洗清过去,届时再返苏州……”
周成听得这话,觉得二房这女儿实实所虑甚多,在她看来是极为周全,可是却也有不少纰漏之处,只是略提了一句:“你还是年龄小,所思简单。便是还了清白,不是乐伎又如何?难不成还能让朝廷重新下文,收回成命?”
文箐一听,也来气,心想既有人证,怎么便不能案情重申了?听过周夫人讲述过,也不是没可能。再说,去年还有巡按来各地方巡查冤案疑案,自己亦可以将此呈告上去。万不成,还可以直接去北京上诉,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成听完,反而笑道:“你有这份心思是好。事成了,难不成姨娘就不会被他人诟病了?有多少事,便是能清白又有何用?照样污水泼头。”
文箐听着来气,有些不悦,道:“那依成伯所言,便是我将姨娘扔在此地,不管不顾?遗弃生母,岂不是极大的不孝?我既是如此不仁不义不孝之人,又有何颜面返苏州见周家列祖列宗?还不同姨娘在此地平安度日。成伯只需告知三叔四叔,分家时,家业多少,自是有族里长辈公断。要真能分到我们这一房,便卖 了。”
成伯见她赌气小气,越发的可爱,只觉这人如此这般,实在不可多得,一时心痒难耐。不过面上仍然长者慈祥,道:“你对姨娘尽孝是好,只是对你先父母却是不孝至极,对你祖父亦是不孝。你祖父过世,你何尝尽过孝心?你祖父念念不忘你们这一房,自是盼着尽快返乡。你四叔一番好意,为此还同你三叔大打出手,才摔了腿。如今你只是一句便宜话,便打发了你四叔,可见,你这人亦不懂得规矩……”
话到后面,似乎很是严重了。文箐没想到,四叔居然如此仗义,为了自己这一房,居然敢动手与亲兄弟,想来这要论起来,也是不孝了。不知后来又是如何一个结果的。心里颇生不安,对四叔好感更强。
可是在选择上,她仍然不想更改。尽了对姨娘的心,便是对其他人不孝,可又能如何?既无万全之策,事不得两全,自己的看法是只能选择对活人最有好处的路来走。死人,已去世,早晚让他归祖坟便是。
只是这些话,却说不得。一说出来,那是大大的违经叛道,十足的不孝重罪。
正在僵持中,幸好陈嫂回来了。果然她认得周成,听得周成是亲来接老爷与夫人还有少爷小姐返乡,更是感激涕零,便跪在地上,生生磕了三个响头。
文箐先是因为她一来,便确认了周成身份,心里略安。可没想到她听了此人所来目的后,反应如此强烈。看来她早就一心挂念苏州,能听得苏州有亲来接,更是欣喜万分。也许还乡,除了自己和姨娘,是这里每个人心头的一件大事,要事。
陈嫂听得成伯讲小姐不同意回去,便一脸疑惑地道:“小姐,这是为何?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老爷生前多想能归家啊,便是夫人,亦交待过他日能还乡还是尽早……”
文箐给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似罪人便是自己。不错,她是贪恋岳州的平静生活,她害怕回了苏州,要同一大家子不认识的人,天天为这个,为那个斗来斗去,看看年前后的曾家,那还不算多大呢,远没有周家族人多,都鸡飞狗 跳的。能选择简单的生活,为什么不?
“可是,姨娘呢?”文箐把这个问题丢给陈嫂。
陈嫂本来一脸高兴,一下子嘴也张大了,僵住了。
前传128 姨娘去留
“可是,姨娘呢?”文箐把这个问题丢给陈嫂。
陈嫂本来一脸高兴,一下子嘴也张大了,僵住了。
这时,姨娘却开了旁边的侧门,走了进来,柔声对女儿道:“无需顾虑我。”
文箐大加反对道:“那怎么成?”
姨娘拉了她一下,没让她继续说下去,只是先同周成见了礼后,客气道:“有劳三伯了。箐儿年幼,尚不太懂事,我亦无力于家事,如今由她持家,也实属无奈。她言语无忌,若有得罪,请三伯看顾先老爷份上,万勿怪罪。”
这是文箐第一次见姨娘待客,还是男客,语气极是客套周到,且十分柔顺,让人捉不到一丝错处来。想来,她以前受的教养,也是大家闺秀所学的待人接物,只是有了周夫人更强的挡在前面,才没了她的机会,另外也真如她所言,无心如此。
周成瞥了一眼身着孝服的她,心想果然是个美人,难怪生了这么一个可人的女儿。可惜周弘命短,无福享受。对此,他觉得自己比这个小自己十来岁的堂姐要有福气得多。来之前,本对这个已判离的姨娘自不把她视为周家人,觉得若来岳州后她要无理取闹,自己完全可以打将出去。此时见她言语对自己极为尊重,不免又卖 一次人情,把来意再说一遍。不过语气里的那份不以为然,却十足地表现了出来。
只听他道:“你孤儿寡母的,流落异地,实是不异。故此,族里也挂念不已。想弘弟亦是出类拔萃之人才,当年亦是光宗耀祖之辈,虽不及二叔昔年在永乐帝时的风光,却也是幸事一件。此次获罪,丢官离世,实乃不幸。要我说,如今族里托我迎他灵柩,接了家小还乡,便是族里亦不计较他当日之举是否妥当,只是顾念后人。你既已知我此行目的,便也好说。”
文箐听着这话,皱紧了眉头,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当时周大人获官,那是光耀门庭,可是一旦获罪,便是给族里蒙羞,便要责备他当日娶姨娘之过错,真正是捧得势为神,欺失势为奴。
这周成,本来自己对他还颇有好感,没想到,骨子里也是个不分清红皂白之人,思想迂腐得很,捧高踩低。表面上同情一把,可实际上却是同族里人一样,只把姨娘也定在周家人之外。如今他这话一出,等于推波助澜,非逼着姨娘自离夫家,难不成想逼死姨娘不成?
姨娘亦没到,周成说出的话里意思是本来族里嫌弃老爷这名声坏了,便要舍了他。看来是自家四叔在族里求了情,才有了老爷同夫人许入祖坟一说?怎么同当年自家族人一般嘴脸?当年族里嫌弃自己入了乐籍,不再承认自己活于人世,如今呢?周家族人因为老爷明知律法,仍然娶了自己,如今去世,能让老爷入祖坟,便是恩典,是不计前嫌?世人嘴脸怎能如此尚变?
姨娘是灰了心,可是兹事体大,却动不得怒,生不得气,更不得不为老爷与夫人的事而低声下气求人。何况文简还要回族里。只得再次弯腰行礼道:“真是多谢三伯。日后还请三伯多多照应老爷获罪,一切皆因我而起,我便是周家罪人,实是不配留在周家,亦无半点颜面在周家族人面前。适才厅里所言,我在隔壁亦听得完全。此事,自从老爷离世,我清醒过来后,便早就想过:他日若有连累,我自是有去处的。如今反正年纪大了,我便去庵堂,给简儿求福。”
文箐急道:“要不得万万不成”
姨娘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道:“既然是关于我的去留,自是由我来定。你既叫我姨娘,此事便听我一回。你要是不同意,我便日日在家里吃斋念佛,又有何不同?又或,大不了,一根绳子的事。如此,便让你们姐弟二人再无此挂念。”
文箐听到她最后一段,晓得她真是狠心下来,是能做得出的。
这女人,可以自毁双手,自残来躲避老鸨的命令,甚至投河求死也不接客。如今为了儿女,还有什么做不出的?对于她来说,死,只要儿子与女儿过得好,能在族里落脚,便是半点不惜自己这条命的。
想想她这一生遭遇,真正是命运多桀,如此好的一个人,难道真要日后长伴青灯古佛?忍受生生与儿女分离之苦?
“离婚”二字,可是在古代哪里半点由女人?便是自己亲骨肉,不能养护身边不说,便是相探机会亦是难得。这个社会,那些破规矩,一不小心触犯了,或者倒霉遇上了,便逼得人,活不下去了……
陈嫂叹口气,听到后面姨娘要自尽,心想自己要是不表态,是不是就不会逼着姨娘走这条道?急忙阻道:“姨娘,万万使不得你要是想不开,少爷同小姐可如何是好?岂不是他们逼死亲娘?这叫他们日后如何做人?”
周成也没想到这女人亦是刚烈,难怪当时风传这女人辣得狠,今天也算是见识了一回。这时亦点头道:“姨娘能如此为儿女着想,自是贞烈。再说,咱们族里便有家庙。倒也不至于……”
文箐觉得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不发生在他身上,他自是不会有什么深情厚感,不会有那种生生打断了腿,活活剥了筋骨的痛感。可是在姨娘内心里,承受的便是这种痛苦。也许,从她一落难始,痛苦便如影随形。
姨娘听到“家庙”一词,欣喜地道:“只要族里许可,能宽容于我,便是多受些罚,能进家庙祈福,那便是我三生有幸,盼之所极到时返了苏州后,还请三伯在各位族伯面前帮着求个情”
周成打着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