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生活面面观-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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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吃惊地看着她有何语言。
文箐深呼吸一口,平抑一下心绪,想想周夫人如何打发船家的,整理了一下语句,方道:“禀大人,各位叔伯长辈们。小女子不懂,这自身遭遇便是铁证如山,又有官人勘验现场为证,如何却由她道来作不得数?如若作不得数我又怎生由归州便到了这江陵?如若是人痴长几岁,便是说的话方才作得数,我则问:一个目不识丁的泼皮老朽与一位学贯五车孝廉端方的弱冠秀才,哪个说的话更能近人情世理?古有甘罗十二为相,小女子虽不能与其相提并论,自认年岁虽小,却也三岁不到便开始识书,到今日也知礼仪懂廉耻,察人好坏,能书能言。如何便是所遇之事所述之言作不得数了?这赖家婆子如此刁滑,知情不报,包庇护犊,视杀人拐卖 为儿戏,视律法无物。与我母亲对我的教育,这婆子便是无教子之德,无育子之能,无持家之贤,才有了赖厉自小行为失德作恶多端,邻里村人皆嫌弃,工人畏惧。这人贪赃谋害,反死于非命,便是死有余辜。此等妇人,当愧为人母,子死夫病,当愧为人妇!小女子孤苦无助得陆家村众人相助才得以到大人面前来得以周全庇护以求返家归亲,可无奈这刁妇却倒打一耙,此妇人虽无直接行凶,害人之心却如此险毒。自家儿子不教之过,反诬他人谋害。实在可恨!罪不可恕!小女子不懂律法条文,却听得我父亲常道:法理不过人伦世情!”
这番话;其实是她昨晚打了好些腹稿,用古人的语言来表达,另有好多内容找不到相应的词来,又不想太过于一鸣惊人了,所以才用了这些看来还算简单的语句。只是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穿越过来,这番侃侃而谈,只怕在古代便是一个成人也难说得出这么多来。
堂上众人都听傻了。
于是,一堂众人,开始还以为她也只是小孩口头表达一下,便也没打断,谁都想不到她一口气都不带喘地说得如此激昂,听来还那么有理有据。
知县听到最后一句,却说“不过人伦世情”,真正是高祖定律之类似言词啊。这周同知家不知如何教得出这样的女子!若为男儿身,这还了得?!可惜生为女儿身,如此聪彗早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那裘讼师算是这堂下众人里学识最高的一个,听得文箐这番话,真正是自愧痴长年岁,刚才听其讲述厮杀过程还想着毕竟一个小女童,害怕不已,没想到这番言论,虽中间起承有点不畅,要是自己初次上堂,也是万难做到这般。如今也算是见得世面一回。曾经功名心尚存,自觉明珠埋尘,如今心便灰了一层。
赖家婆子听了这番话,脸上是青一阵,紫一阵,最后是花白一片,这过程便是染局漂布。终于,等她明白过来自己可能是罪大时;便尖叫道:“定是你,定是你谋了我儿子的命!你今次便是害我,泼我污水!大人!请为民妇作主啊!大人……”
知县极不耐烦道:“赖胡氏!本官尚未追究汝之过错,休得喧哗!”
此时,最后一根稻草也来了!
衙役押了原来准备买文箐他们的人过来,那人口里坚称:不知情,而且连赖二院子都未进,赖二只哄骗自己为子侄,无钱才卖 给自己为义子义女。自己并不知道有三个小童,至于是否存在的另外一个买家姓甚名谁,是一概不知情。
接着,赖家村也有一两个人来告赖地行为不检,欺压村民,偷拿物事转手即卖 ,更是调戏村里妇女,以致村中人都避而远之。
如此,人证,物证,俱在。其他,也无需多说。
最后判为:陆家兄弟乃仁义,救助他乡幼儿弱女,此行为值得嘉奖,当于旌善亭张榜宣扬,以教化于民。
而赖厉实为作恶多端,据律文“设方略而诱娶良人,与略卖 良人子女,皆杖一百;流徙三千里”,又“拐卖 良家儿女,达三口,当判为永久流罪”,而且还是拐带官员子嗣,罪加一等,且谋财害命,如存命,当斩!“拐卖 良家儿女,有知情者,坐罪。”
这一下,赖胡氏忙在下面哭道:“大人,民妇不知啊……民妇与大儿媳一起,离那院子有一里地之远,哪里知晓?”
“有送去饭食为凭,你乃纵容。赖氏长媳不知情,为实。不坐!”知县毫不动容,继续让人据判词念下去。
“原欲买者,不知为拐卖 的良家儿女,不罪!又赖厉贪财杀人,本属斩罪,而赖胡氏反诬陆氏兄弟行凶,当坐!”书吏尚未念完,赖氏一脸死灰,昏厥过去了。
这边赖家带来一个衣着比较华丽一点儿的中年富态男人;此时站出来向县太爷弯腰求情,道是请县太爷看在他辛劳这多年的份上,胡家必感恩戴德。
文箐还纳闷,此文又是谁呢?刚才几次他要打断县太爷的叱喝,似乎是一个很有地位的,敢将一县之主不太放在眼里?
可是县太爷却接口道:“一码归一码。赖胡氏所犯,按律条无法宽宥,胡氏往年经营,自在官府记录在案。”那人忿忿地立到一边。
书吏接着又道赖家需得赔偿陆家误工费二人三日的钱钞,计十八贯钞。周氏姐弟返乡费用全部赖家负责,且需赔偿周家寻人等一干费用,暂计三千贯钞。如无钱钞,变卖 名下田产。
而赖家里老有知情者,撤去里老一职,不得再干涉村里事务;便有那粮长,本是略有知情,却任其发展,才有三条人命案发生,当撤职;族长虽不知情,却对其族人有管教不到位,当自查,不罪。
众人齐道:“大人英明!”
文箐也跟着喊,这回倒是真心实意了。
罢堂,赖胡氏收监。
差役去找了文箐到县后堂,原来是陈知县是送了些钱钞于她,并嘱咐她勿要担心,下午即遣人送她归家。文箐很是感激他,直谢其好意,坚决不收他银钱,最后还是被塞了五百贯钞。
看着外表娇小,实里却是无比坚强与聪慧的女童的背影消失在堂前,陈知县叹口气。归州方面周同知的事宜,已传至荆州,只怕她还需得再坚强才是!
关于拐卖 良家儿女,明初几代的判罪稍有不同,有绞刑,有流罪。不知情者不究。知情者同坐。
关于立有长期契约之雇工证词,比同奴婢。此条在明朝确有,是弘治年间所设。这个结果涉及两条,一是长工之证词,二是奴婢证词不得作准,因为受主家意志力太强。
因诬告而坐罪,则因所告之事不同则异
第四十二章 喜庆
文箐到得大堂前的亭子间,只见陆家村众人正紧张地巴望这边,才见到她身影,便已转为喜色。文箐此时也轻松了,一路小跑便奔了过去。
众人便围住了她,如众星捧月一般,眉间尽是喜色飞扬,纷纷开口夸了她起来。
陆三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也赶了上来,把文简一把抱起,就往肩上骑了,嘴里直夸文箐好胆量,好口才!
她心虚得厉害,哪里受得住,忙道:“三叔,你刚才可去哪里了?”
陆三叔却笑着卖 了个关子:“这便去找县里的好馆子,且等咱们席间再说。”
陆太公抚了抚胡须,颔首道:“如今陆家可是扬眉吐气,陆家大郎三郎如今又上县里旌善亭之荣榜,实在是该庆贺我陆家祖宗有护佑我辈不负宗法,能得知县大人垂青啊,且扬我陆家声威。实是需得好好吃上一顿才是。这顿,便算老汉我倚老卖 老一回。”
众人都笑着点头道:“谨遵太公教导。今次这一判,如今这赖家再也威武不起来,真是大喜大喜!这便去找酒家。”
到得大街上,文箐回望牌楼,见得整个县衙四周以高墙与外界相隔,那墙内一片天,这墙外又一片天地。自己也算是领教一回公堂厮杀滋味。
文箐好不容易从人群正中心退出,却被陆三叔一眼盯住道:“可小心跟紧了,别走丢了。快快到前头来。”
在他肩上乐得欢的文简眨着那双漂亮的地眼睛,大声地道:“姐姐,我不丢……”
被陆大伯抱着的柱子则是一脸羡慕地看着文简,乐呵呵的,两只小眼睛都眯得看不见了。
这种欢喜,似是前生才会有,太幸福了!却是她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几个月里,第一次才有的体会。当下也高兴地扬着小手道:“三叔勿要担心,有二哥同我一起,我们跟得甚紧。”
没想到此言一出,其他几位长辈全都“唰”地看向这一对男女童,笑着开始打趣他俩,也有玩笑着与陆三叔说“恭喜”的。等文箐明白自己这一句,招惹到的是非时,脸便通红一片,再不敢看其他人如何,想离远点陆二郎,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再说这种事完全作不得真,一是她还小,二是她有父母。便又心安了些。
陆二郎被笑话得也脸红,偷偷地看了文箐几眼,觉得她比自己妹妹可爱得多,也聪明得多,原来听她的经过很是同情,可是后来与她相处,才发现人家言语非是自己周围人所及,倒是不知该把当她当妹妹,还是旁人一个。
此时见文箐却是对众人的打趣虽有点害羞,却又似未曾耳闻,方发现自己定力实不如她。强自镇定了一下,又走拢过来,刚张嘴,却突然想到这该叫“周小姐”呢,还是同原来一般叫“妹妹”,有点迟疑。
文箐眼瞧得,想自己心底无私天地宽,坦然问道:“二哥可是有话要问小妹?”
陆二郎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问,一时没反应过来,稍后方道:“今日妹妹在堂上所言,当是一鸣惊人啊。二哥我惭愧,都想不出那些词句来,更是会害怕得不知所言。”
“二哥说哪里的客气话。我也是被赖胡氏气急了才口不择言,出言相顶。幸亏知县大人容情,没惩治我。当时急火攻心不知害怕,说完也胆颤的,就象当日见他们厮杀一般,后怕肯定有的。”文箐说完,很是认真地看向他。
陆二郎点点头:“那为兄也是很佩服妹妹。”
文箐想到一事,便问道:“刚才在堂上给赖胡氏求情的人,我觉不是个善茬,可是何人?”
陆二郎愤恨地道:“便是那赖胡氏的兄弟,便是粮长,此人实是可恶之极。”
文箐想,难怪了,不由提心起来:“你可知,这次因为我,必然得罪了赖家村人,还有那人,不知以后你们两个村会否……”
耳朵一直放在这边的陆三叔此时不等她说完,安慰道:“无妨,如今我陆家村人,人多力壮,赖家人日益少,且今次连粮长也拉下马来,他们再不好横行乡里了。”
文箐好奇地问道:“那粮长是官不是?”
“非也!在高祖时,倒算是个没衔的小吏,还能得到皇帝亲自接见,只是如今,却也只是一个长者而已,不能与以前相提并论了。”
“那不是官,便不是任命的,又是怎当上这粮长的?”
“原来自是从各里长的甲首中,选了那税粮最多且人又热心公道之长者。只是今次这人,虽是家财较富,却是那为富不仁这徒。”
“如此说来,作粮长在乡里,便也是厉害的人物了。只是他既不是善类,又是如何当上的?”
陆二郎扭头道:“自然。这各里各村的春秋粮赋皆是他来征收,这人好的话我们轻松些,但要是一个心地不纯的人,便总在收粮时弄些乱七八糟的借口,让你多缴,更有恶意的,什么事都能想得出来。今日连坐被判的,正好是赖胡氏兄长,可是可恨得紧。这下好了,我们几个村里都要高兴了。至于……”
陆三叔那边与众人聊着天,偶尔也关注这边,此时听得说及此事,却让陆二郎休得再多言,不得背后道人是非。
陆二郎本来想好好讲与文箐听,难得有这么一个好学生,自己与她一说倒是无比的开怀,听得他爹不让继续讲,虽有些不情愿,不过仍然遵从父命,道:“那个,别不讲了。”
文箐还要细问,但想想,可能中间另有隐情,想来钱权交易,在哪个世道里都可能涉及,此时实在不好提扫兴的事。便也道:“这也算意外收获?自是陆家村人心善,好心有好报,所以恶人自是难逃天理。”
“极是极是。这才夺了他的职,且看后面到时定会追查于他,他可是贪墨了不少。可算是出了口气了!大快人心啊!”陆二郎提起来,便是格外地高兴,其情溢于言表。
陆家人选的酒家叫“打渔郎”,道是得让三位小贵客一定要领略江陵美食,不可不尝尝有名的鱼糕宴,且又特别适合小孩童。
文箐自然是入乡随俗,只是微笑点头示谢,其实也知只需随着这帮人关照自己便成,这样会让这些热心人更有成就感。
陆二郎在跨进店家门前,低声对文箐道:“曾听我大伯讲,便是吃遍整个荆州,也是这家的鱼糕最是好吃!样式最多,品相最佳!便是文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