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生活面面观-第4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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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箐敛了笑,问道:“以前你夸口会比沈肇写的字好,读的书多,如今呢?”
文简低下头去,不情愿地道:“我比他也不差多少,他比我还大呢……”
“是不差多少,只是人家比你晚读书呢。这三个月来,你隔三差五的去放飞鸢,别以为我不晓得……”见弟弟垂头丧气,立时又道,“此去南京,为姐半点不会滞留游逛,半个月不到就是端午节了。三婶那边说,今年端午节咱们这边操办,到时阳澄湖里亦有龙舟赛事,咱们好生过节,随你喜欢,如何?”
文简得了这个许诺,不再缠着姐姐去南京了。
十日过后,文箐从南京急急返回。却在路上只身遇得商辂。
本章是过渡,各位亲勿急。接下来言情,言情……这一章省略了很多小细节,怕太罗嗦了,就赶着往下写。另外,说明一下,为了凑合整个文章中构思的人物年龄,故而商辂的年龄,在小说里设定比历史上的晚出生一两年。
嗯,推荐两文,一是耽美小说,大家搜一下《渣攻与渣攻的巅峰对决》,作者阿呆。我非常喜欢这种写文调调,直接,不罗嗦(我的毛病啊),很MAN,不伪娘,可惜我笔力不到,写不来,只能欣赏;另一篇是点点的,朋友写的,可以养一养,《锦衣玉食》,作者刻意写一个二缺冲动型的女主如何在明初闯荡的,其构思不错,情节紧凑,不拖拉。
正文345百岁光阴一梦蝶
宋代方岳曾有诗云:“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语人无二三。”
文箐却叹道:方岳是要诉苦,而自己与一众拐了十里弯的亲戚要上叙旧,那便是:纵然人生不如意只二三,能诉诸于人的高兴事儿却也无一二。在这群陌生人中,也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到南京,明初建国的京城,如今虽是早迁至北京都几十年了,但其原来的朝廷一套衙门与官职仍然保留。根据离皇帝的远近,南京与北京官员薪资自然也是有所厚薄之分。马车路过皇城不远处的民居时,陈妈指着一处宅院道:“*****,昔年两位老太爷及第时,那就是太宗赏赐的宅子呢。比现下北京大老太爷的那所要略大一些……”文箐在马车上也不过略瞧了一眼,早已易主了,那时周叙兄弟当年就是在南京参与编撰《永乐大典》,周叙还一度主持了应天府试,在南京教导宣宗,如今连宣宗都过世了。世事,难说。
文箐记得《儒林外史》中曾有关于南京城繁华的描述:“里城门十三,外城门十八,穿城四十里,沿城一转有一百二十多里。城里几十条大街,几百条小巷,都是人烟稠集,金粉楼台。城里一条河,水满的时候,画船箫鼓,昼夜不绝。城里城外,琳宫梵宇,碧瓦朱甍。在六朝时,是四百八十寺,到如今何止四千八百寺大街小巷,和共起来,大小酒楼有六七百座,茶社有一千余处……到晚来,两边酒楼上明角灯笼,每条街道上足有几千盏,照耀如同白日,走路人并不带灯笼。那秦淮河到了有月色的时候,越是夜色已深,更有那细吹细唱的船来,凄清委婉,动人心魄。”
在她眼里,南京城果然热闹,店铺林立,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招幌林林总总。文箐开了食肆,故而也频频看顾南京酒楼,一了解,才知开国时,朱元璋便建了十六座官家酒楼,各色菜式无不含杂,歌管弦乐,如今依旧。
在庞家贺喜,无甚多可言,庞孙两家结亲,为孙家当时势败削爵之际,后孙家起复,庞家担心会毁亲,幸好拖到现在,一切无事。临走前两日,庞家表舅姆称孙豪母亲从北京赶来,示意文箐去拜见一下。文箐念孙豪情义,自是去了。孙家门庭自然比周宅豪华不已,更是胜过富阳郑家之宅室,此处不赘言。
孙母为人尚和气,感文箐之恩,却忧孙豪之事。“犬子当日能寻到家亦是承四*****之恩,只他向来是个天不怕地不怕谁的话也不听的不孝子,先时多承周四*****一番劝诫,略有些好转……”
文箐越听越觉得不安,孙母竟言下之意,似乎并不是十分喜自己,却要自己写信劝孙豪。中间,孙母离座,孙家有*****妹,为孙振庶女,未被带到任上,一直居于凤阳,却是对孙家情况要比文箐自然了解得多。她细细打量了文箐,却是含枪夹棒地与文箐说话,说得一故事,却是狐狸精摄魂的事儿,然后话题转到文箐身上:“周家四*****长得可是天仙之姿,听说才敏过人,急智多端,若是区区一个狐狸精,只怕亦要败在*****面前呢。”
文箐对于这种挑衅,自然四两拨千斤地反击过去。“我还真没见狐狸精呢,这还是第一次听八*****提及,现下与箐聊天的是八*****真身吧?不少字”
气得孙八*****咬牙切齿,恼羞成怒,不再保持先前的大家*****气质,将门虎女一发怒骂起人来,竟赛过大字不识的村姑泼妇:“你才是狐狸精呢你个*子出身的妾室所出的狐媚子你们周家一个两个都勾人得很,我家哥哥还不是被你们害得如今竟是毁了亲,京城差点人尽皆知,都怨你……”孙豪毁约,却是将她做赔礼,送于对方哥哥作小妾,她没法发作到孙豪头上,如今见得文箐也不过是一个庶女,无父无母,姨娘被休离还早死,孤女一个,自然就将想发汇泄一下。
文箐听得她这无头无脑的话,面色很不好,顾忌在孙府做客,要不然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莫名其妙来这里挨一顿骂,牵扯出徐氏的旧事来,真是窝火得很那话里不是指周珑便是指自己,明明是孙家自作多情,同自己与周珑何干?没多久,立时告辞走人。
文箐是首次在高门贵第面前感觉到嫡出与弈出身份的悬殊,也是被人揭了短,这口窝囊气还只能受了,越起越憋屈,当下不顾庞氏挽留,借口要急着赶回家备置端午节一事,就离开了凤阳。
陈妈虽然随了她去孙府,却是没有跟她一起进至厅堂相叙,自是不晓得她受的委屈。文箐想着吴师傅给自己的证据,加上裘讼师给的章家婆子的供状,是不是可以给徐氏澄清乐ji身份旧案?当年周夫人追查此事,谁晓得她背后在算计些什么呢?周鸿不知妻子意,竟将徐氏拐卖这等重要之事假手于人,若是要在地下得知其中真相,不知又会做何想法。外人看到的是夫妻二人举案齐眉,谁晓得这人里却是意难平……文箐叹气,想想自己与沈颛,可是自己不情不愿与之成亲……一想到这里,就觉得烦恼不堪。
这一天正是陈家老父去世三十年祭日,陈忠在山西,陈妈说想到常熟坟头去祭奠,文箐心中难过,坐了两三天船,身上有些难受,便道自己径直回城,让陈妈只管祭拜去。
到得苏州,方辰时过半,却是下起了蒙蒙细雨,她想着有一年多没患过伤风了,兴许这次扛不住了,便没往城里周宅去,而是上岸后,一个人叫了辆马车就往自适居赶。
朦朦胧胧中,听到前面传来了哀乐声,睁眼掀帘,发现原来是有人办丧事正送葬,呜呜咽咽孝子孝孙哭成一片,每过一小桥就要摆案拜祭一次,走走停停,排场甚大,这快卯时尽了,还没送上山。文箐所乘的马车不得不停下来,车夫四下察看路况,欲另寻道路绕了过去。“*****稍候,且往旁边这条道,就能绕到前头去。”
文箐的心,莫名的又烦躁起来,前一世平平顺顺长大,没经历过葬事,哪想到这一世,她数了数,送过的葬礼就有五个了……她身子斜倚车围,头歪在小窗边,揭开小帘,眼睛往外四下打量。
前头是两个池塘,中间一座石轿相连,池塘中种的是莲,荷叶已长得十分硕长,挨挨挤挤,风一吹,晃动一片,叶上的雨水便都晃到了一处,成为一汪水也是一荡一荡的,然后从中间漏到叶下。此时尚未到荷花盛开之季,是以除了叶儿还是叶。“接天荷叶无穷碧”,见得这一片绿色,眼睛清亮些,她心头松了一下。
马车开始略略拐弯,车身一震,文箐差点儿摔一跤,方要放下帘子,却在最后一刻似乎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时又定睛瞧去。正疑惑间,那人却也是巧了,竟回过来头来。雨中,那有些酷似前未婚夫的面孔正冲着她微笑。“咦?四*****?探亲回来啦,真是巧啊……”
商辂说着这话时,见得文箐面上亦是哀戚一片,那黑黑的眸子含了水一般快要溢了出来,车轱辘一走一停,文箐的下巴差点儿磕在窗沿上,吓得她一缩脖子,于是没了悲色,倒是有几分娇憨,双耳坠着的耳环更是一晃一晃的,在青缦衬托下,显得格外的别致,那似花非花的造型,独此一家。
文箐没想到在此地竟遇到他,方才一愣神差点儿摔着露丑,面上也有些发窘,略定了定神,冲他挤了个笑:“商先生没带伞?怎的也没叫车?这要走路到阳澄湖,可还有十来里地呢。”
商辂手里却没有伞,他天没亮就从周宅中出发,在城里遇得一顺路的牛车,到得前一个村子时,人家不顺道了,把他中途放在路上,没想到走到这里,遇到办丧事的,就一条道,也没法挤过去,只好跟在后头。“想到前头村子里叫辆牛车,没想到,在此遇到四*****了。”
文箐瞧到他头上发冠都湿了,额头上有些水迹,手上一个小包袱,想来是换洗衣物与经书,紧抱在怀里,似乎怕雨给打湿了,如此一来,他背上尤其是两肩处,湿乎乎的。前面村子走过去,只怕到时衣衫都湿透了。于是她便把帘子掀开,道:“先生快上车吧,雨好似大了些,车夫刚说从旁边一小路绕过去,远是远了些……”
她这一掀帘,商辂却瞧见车里只她一人,立时脸上有些赧色,男女有别。“怎的只四*****一人?怕是不妥,我,还是到前头村子……”
文箐笑道:“四年时光,先生礼识日渐增长,却是与人情上越发世故了,当日同舟,今日便同不得车了?”
当日称兄道弟,今日却是路中遇雨尤自不敢同车。
商辂被她这么一挤兑,更不好意思了。车夫却叫道:“前头那村子后头靠山,这丧家只怕就是要往那儿去呢。先生跟在后头,人家以为你是其亲戚,这身衣衫怕是不妥呢。”
商辂着的儒生衫,却是在下摆处绣了一枝菊,文箐的目光便落在了那菊花处。“先生要是循礼,那我这车便到前头去,寻户人家,找辆车来接。”
商辂道:“不用不用,四*****……”
文箐却笑着看着他,笑道:“先生若淋雨久了,身子有恙,只怕文简要失望了,上不了先生的课啦。”
她拿商辂病了就要误了文简读书一事做借口,商辂自然是不好再推却了。欲上马车,文箐却是跳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把伞,撑了开来,指指马车道:“先生带了外衫吧?不少字不如先上马车换一件,免得着了风寒。我且在车外候着。”
她说得落落大方,却是将商辂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
文箐下车,却是走到了荷塘边,一桥跨两塘,上隔下连,水中倒影映着天空,细雨飘落于水,连桥影也模糊。塘边地头青绿一片,远处低矮青山因雨雾而显得半遮半掩。
和风夹细雨,雾带荷叶香,少却一对鸳鸯。
这样的烟雨湿流光的风景,明明在前世里就有过,那年春天未曾出游,于是夏初,她与未婚夫开车郊游,遇得一荷塘,喜不自胜,于是找了塘主,讨来一小舟,两人划划停停,在雨中浸染于荷叶处,花香迷人,情深难忘……一想到这些,文箐越发伤感,身体也似乎越发疲惫不堪,阵阵难过,再闻听得远处的哀乐与啼哭,眼泪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商辂换好了衣衫,一掀帘子,瞧到是文箐的背影,孤孤伶伶地立在路边,明胆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小女孩,那瘦削的肩膀脚似乎微微地抖动着——不胜寒意?
马车夫在侧面瞧见文箐,小声地与商辂道:“先生快去劝劝,那位*****好似哭了……”
商辂吃惊不已。不论是在杭州沈宅,或是苏州周宅,还是在自适居中,从来只见得文箐都是面带微笑,哪怕当日在淳安酒楼,被史克郎所迫,亦是含笑出计,何曾有过半点黯然?
他缓步上前,见得文箐果然双泪垂颌,睫毛湿润带珠有如嫩草上的雨滴。欲唤之,又恐其尴尬,若不出言,任由其伤心,亦是不忍。
文箐只觉得身子不适,没料到却是几年情绪压抑实在需要宣泄,再加上面对未来情感是深觉迷惘与不安,心灵深处强烈渴望得到安抚,却一直被自己深藏,此时一生病,便十分脆弱,情感的需求竟在相似烟雨景致中扑面而来,如此突然,以致于她全然不晓得自己不知不觉中竟陷入了前世记忆与伤感中。
她莫名其妙地发了一通神经,抹了一下泪,听得身后似乎有人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