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生活面面观-第4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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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来了,远远地被文签挥一挥袖子打发走了。“无事,我们与你家少爷开玩笑,叫一嗓子,瞧你们哪个最勤快。过一会儿自有赏。”
江涛瞧瞧那几个,又瞧瞧文签,最后不得不坐下来,冲着沈颛咬牙切齿地道沈、兄,喝水而已,端、稳、了!要不然,多让人误会你这是心虚,恼羞成怒呢……”
文箐对沈颛道,“大表哥,要喝水,只需吩咐嘉禾给你倒便是了。这还没仲夏,又下着雨,喝下凉水多伤身啊……”
然后,一边说着说着,一边走到石桌旁,见得一张空杌子,慢悠悠地坐了下来,瞧了一眼桌上没人动的点心,她以手掩帕,笑道江表姐夫好生会玩闹,一会儿学妓馆唱词,一会儿唤人的,吓得我差点当真了呢。原来,这一切皆是表姐夫开玩笑,假的啊。”
她一句好玩闹,就将江涛先前指责沈颛的事抹得干干净净:开玩笑的,假的嘛。
江涛见她轻飘飘一句玩笑,就让先前的努力付之东流,反正已得罪人了,这会儿被其他人架空了,感觉很不好受,他从来没有栽过么大一跟斗,哪里肯服输。“四表妹真是会。真的假不了,我好心好意提醒你,若是有半句假话,你表哥又何必承认?他既点头认可此事,四表妹还是认真些才好。”
文签厌恶地皱眉,不耐烦地道江兄,都是亲戚,得饶人处且饶人,更何况,沈兄去那处有原由的,何必一口说成那般下作?”
“二哥,有些事,既然说出来,还得该说清楚才好。江表姐夫既然有心为我分忧,事关我一生,我还是想与表姐夫话个明白,心里也有底。二哥若是觉得小妹说得疏漏了,请提点。”文箐这般说,意思就是拒绝了其他人相帮,先与江涛来对付。
文签也叹气,真是白读书了,拐弯兜圈非所能,反而是给四妹能说得了江涛,便任由她说去。其他人自也不再插嘴了,一心看她如何解决此事。
只有沈颛见表妹一会儿关心,替,可是这会儿又不肯放过不想提的话题,于是不知她到底会拿办?生怕她被江涛说动了,可如何是好?不免担心:表妹若真是要问原由,难道真说出实情来?
文箐抹了一下耳朵,其他人视线便也随着她的手动,只见得那别致的耳坠微微荡着,衬得面庞更是娇小精致。
江涛暗骂一声:妖孽!搔首弄姿!
可是心里骂归骂,眼睛仍是舍不得离开她身上。只瞧文箐浅浅一笑,梨涡便起,引得其他一干人等皆偷偷注视她。江涛暗眼:她莫非要使美人计来?哼,见过的美人何其多,何况她这也不过是一朵没开的花,有甚么好惊艳的?
他这厢正暗自骂着文箐时,哪想到对方却说了一长段话来,震得他没反应。
“江表姐夫方才劝导之言极是,我自是该细细考量这事才妥,尤其是大表哥这人素来不擅言词,长才广度形容他是不妥,若说他‘长才’,只怕会让旁人笑落大牙,但说到‘有度’,却是当得一词:休休有容。但凡他遇到事儿,从来是忍枣让梨,旁人得罪他,他亦是宽宏大量不予计较。可惜他一番温良恭俭让,偏生容易便被人误会为良善好欺,于是得寸进尺,着意相辱,他亦是君子风范,八风不动,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而处。”
她说得很轻而缓,如和风细雨,说得柔情百转,先抑后扬,先贬后褒,字字恰如其份,非常中肯,其他人思来了解的沈颛果真是如她所言无差。旁的人听到她这么当着说来,还是夸其未婚夫壻的,虽是大胆,但又不得不说:文箐是最了解沈颛的。免不得又心生羡慕,恨不得就是他嘴中的人,又或者心生渴望,若亦能觅得如何佳人这般对外人宣称自家郎君世人所不及,当真是幸事。
沈颛不知已被他人所羡慕,他只听得文箐这么说,头痛缓和了,心里软成一片,几欲流泪。
一时之间,又有几人心思百转千回,自思量,难相忘。
正当众人沉思之际,江涛却冷哼了一声四表妹,这番话只怕传了出去,未免有些出格了,有违礼教!”
“江表姐夫若觉得我这番话未揗礼教,大可以非礼勿听嘛。可这哪一个字眼也未曾越矩,不是?”
商辂插了一句道江兄方才还夸梁女中豪杰,大胆示爱追随韩蕲王,怎的周四说来,就不妥了?”
江涛被他质问得哑口无言。
2、灵机一动解围:妻奴阿谁?
文箐向商辂致谢后,话锋一转,音量陡地提高,说得疾声厉色起来大表哥性情温厚,过于柔善忍让。孰不知,曾参杀人,其母三得其讯,亦遁。三人成虎,积毁亦销骨。可见,忍让不可无度。我打小随先父在府衙里见识过诸多奸滑之人,听得许多刁蛮之事,一路行来亦见得几个刻薄之人,晓得对这种人绝不能姑息养奸。是以,我的性子与表哥截然不同。若旁人无故咬我一口,我亦会伸出脚踢。尊我敬我,我亦会敬厚有加。做人,当恩怨分明才是。比如:今次江表姐夫好意提醒我,我自是感激得很,今日无以为报。这份人情,来日必厚礼奉还。”
这话说得又狠又绝,她半点儿不说沈颛的事,却只言江涛的“好意提醒”,尤其是最后“来日必厚礼奉还”,真正是叫听者无不惊心。
而沈颛是越听越羞愧。
江涛听得也不免有几分怯意。这是惹了一只母老虎?他勉强作笑道亲戚间,哪用得着表妹这般客套的。”
文箐一刚一柔,这会儿又收了方才的厉色,娇嗲嗲地无知少女模样,眨了眨睛,道江表姐夫说的才不对呢,我三婶教我:礼尚往来,有来无往非礼也。”
噎得江涛一腔口水差点儿呛死。“四表妹真正是会做人。”
“江表姐夫谬赞了。”文箐见沈颛对流露感激得五体投地的眼神,心想:得了,你这性子。可是,事儿出在他身上,不收拾他不行!“大表哥,你也是,你能做出事来,我还不晓得?你不个甚么胜春如意的,有说不得的。小妹现下兴许有些冒犯,却也不得问你一句话。但求你一句象方才一般如实答我便是了。”
文箐这架势,是要当着众人的面问沈颛真实原因了。
众人的好奇心无一不提起来,关注着沈颛,就等待文箐提问,他说的是难言之隐来。
哪想到,文箐却再次出人意料,问的却是表哥你去那儿,可是烧杀抢掠作奸犯科了?你可别再磕磕巴巴的回我了,好象小妹不知事,故意欺负你一般。”
文签本来张大的嘴,待合上时,一不,上齿狠狠地磕在了下唇上。四妹也太……这典型的是高高扬起板子,梆地一下扔到一旁去,改为轻轻的抚摸。这不是打情骂俏啊,幸好没有长辈在。唉呀呀,受不了了,非礼勿听……
沈颛提着的一颗心也落进肚里来了,他紧张得方才差点又失语了,这会儿却是感激得词句不分先后了有表妹没,不是,是我没有,我绝没做半点对不起人的事!”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文箐笑道这下我放心了。我还以为你去那儿杀人犯火了,要惹上官司了。这是几时的事了?”
沈颛这回答的份外清晰了去岁七月。”
文箐摸了一下耳垂处,想了一想,听得江涛说道没,就是去岁七月。”
文箐一抖帕子,道吓死我了,你早说不就完了。原来是那次啊,我差点误以为你是那里的常客呢?要不然就遇到了表姐夫了?”
江涛道四表妹,是不是常客可就不晓得了。需得好好问问沈兄才是。”
沈颛双目圆瞪,愤而道你莫诬赖人!”
文箐却瞪沈颛一眼,娇声斥道表哥,你作甚么急,事不查不清,总会水落石出的。”然后,又好似向江涛讨教一般,问道唉呀,表姐夫,你这说得就有些费解了。您既是那儿常客,他若亦是那儿常客,定然会隔三差五的碰头啊。一年才碰得一回,定然是稀客啊……”
她这般常客稀客一说,非胡绞蛮缠在一起,却又说不得她是没道理。
就在江涛要辩解才不是常客的时候,文箐却起身,走到亭外,背过身子,过一会儿进来时,只见得她月白衫子上悬着一个褐光闪闪的琥珀。想来是贴身佩服在项间的。
众人皆是不明其故,何以她却掏了这么个物事来。
文箐却不再问沈颛,而是对江涛道若是小妹没记,江表姐夫遇得表哥那日,大体应是中元节后两日,即七月十七日。可是?”
江涛愣了,直觉内里另有文章,虽然他已不记得具体哪日,可是经文箐一说,确实是那日,他这时总不能说旁的日子。无奈之下,点个了头。这回却是又端起好人样来。“四表妹此话何意?我本是好意,又不是故意诬他,自然是如实说来。”
文箐笑道无他,我不过是怕我记罢了。既是这日,那我倒是晓得个中原由了。
其实这事说来,确实是为难表兄的事了,我当时亦没想到他能做到,后来知晓后,也颇为感动,却也晓得骄惯,再不敢做得。在此说来,请各位哥哥们可莫说出去,否则日后也只怕被人说成不好相处了。”
文签道今日这些话,本来就是的玩笑话,谁个会烂舌根的当真传出去。你就快”他这时也会堵人嘴了。
她顿了一顿,继续道我是八月过的生日,去岁大表姐要出嫁,过了乞巧节,偏有些小嫁妆要上街去买得,舅姆分不开身,又没有丫环,于是便由大表哥陪同,在十七日那天去了七里塘。我这人,好小物事,比如琥珀最是偏爱的得紧。表哥知晓这事后,为我寻得一人,偏那人急着走,最后约在那如春见得,表哥便跟了进去。只他这样貌到得那地方自然是个惹事的,购得出来,里那些姐儿自是稀罕他,偏他不如江表姐夫那般熟能生巧,竟给吓得慌不择路,于是忙从后堂走。可惜是这一抬足,就走到了人家的那个暗馆下,怕是被江表姐夫遇着了……”
江涛见她说得有模有样,也不知真假,可是哪这么巧的事?“既然你表哥不曾与人说得,四表妹又是打哪听来的?你方才不是还追问他:是不是进了南风馆吗?若是早知情,何来此一问?”他自认为逮到了文箐的狐狸尾巴,立时抓住不放。
文箐点头,睁大眼做无辜状,道是啊,那是因为我不晓得是南风馆,也知那个春就是南风馆,就听得江表姐夫方才这一说我才知晓呢。”继而,又做娇羞状,耻于启齿一般地道,“我原以为那不过是个寻常的听曲作乐的地方,哪晓得竟是个十分下作说不出口的所在听,我……唉呀,不说这个了,我被江表姐夫给带着说这些没羞没耻的话,好生难为情的,真是羞煞人也……”
好似方才那些大胆出格的话全然不是她说的,这会儿她又是一番扭捏起来。偏她会演戏,明明没看出半点“难为情”的样子,可是她却是说出来都是江涛给误的。
江涛虽晓得她是故作姿态,却也恨不得打一嘴巴,当时何必留她下来?早让文签赶了她出亭就好了。“是也不是,表哥?我可说了?”文箐这时问沈颛道。
沈颛如听旁人的故事一般,待听得表妹说一群姐儿围着,脸色通红如火烧,轻轻地点点头,小声道表妹说得是。”这时无论问他是与不是,对与不对,他必然都会说表妹说得没,自是这般。”“表妹说得极对……”
江涛见他们一对一答,便这样把的质疑给推翻了,心中不甘,绞尽脑汗盘算如何再挑出来。
“江表姐夫既然问我为何表哥不曾对我说,我竟晓得?毕竟那里上三流下九流个个都去得,也不是江表姐夫一个人在里有应酬。我三舅姆家有煤,自然是往苏州也拉一些,做好成煤饼卖得些人。那卖煤的人方巧就在那门口兜售,有心要帮表哥,只他一身黑,却是给拦住了啊,跑到后门口,接了表哥,吓了一跳。那人自是以为表哥去花天酒地了,免不得就与我三舅姆提及。我三舅姆当然关心啦,后来便与我说起这琥珀的来历,说表哥吃了苦头,让我好生珍惜这个礼物。我自然不服气,就顶了她,方才知晓表哥竟去了那甚么乐妓所在的地方,也替表哥难过了一下下呢。”最后一句,她又说得几分矫情起来,好似这点子事并不值得这般郑重其事。
江涛也不知她是胡扯还是咋的,只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却又挑不出来。烦躁地提起茶壶,水都凉透了,便重重地放下来。“若只是这么个缘故,江兄何必遮着掩着?听来听去,哪里有难言之隐?”
文箐立时一脸诧异地道呀,我就说徐表姐好生福气,江表姐夫亦是一个为使美人一笑便不惜千金且不怕辱没声名的男子呢!我表哥就是怕羞么,认为这是丢人的事儿。三舅姆说:自古以来皆是夫唱妇随的,哪有妇唱夫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