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洛长安时-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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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只有女子身上才有的温婉柔美。
哪怕是明艳张扬如公仪凝,也有这样的静谧之美。
洛长熙看得有些入迷,公仪凝抬头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可公仪凝见她愣愣地盯着自己穿衣,面上一红,便嗔道:“你看什么!”洛长熙有些尴尬,转头看了一眼身畔的桌子,见桌上放着茶盘茶壶,便转移话题道:“这茶总能喝吧?”
这一问,却让公仪凝想起了前一夜的事情。
洛长熙喝了药酒茶,接着便昏迷不醒,自己送她回去,紧接着……她们……自己为了试试感觉,竟然还……
公仪凝的脸烫得更厉害,下意识就先捂住了自己的嘴。
洛长熙问了半天都没听到回答,又奇怪地抬头看了一眼,却见公仪凝双眸发亮,面红耳赤,还掩着嘴,傻愣愣地不知在想什么。
“公仪凝?”
“喝……喝什么茶!”公仪凝回过神来,大声斥道,“你以后……以后不许再喝茶了!”
“……”
“……不许胡乱喝茶。”
“哦。”
“我们下去吧。”公仪凝生怕洛长熙要问她“为什么”,急急地冲上去将洛长熙扯起来就往外走,“你不是还有事要问吗?我们下去说。”
到了外楼大堂里,却只见景青,不见府尹岑大人。
景青解释说,是京兆府那边突然有人来通报消息,说是在那些死尸身上有了发现。岑大人便急急赶了回去,让景青带人留在这儿继续查问。
其实当日染香楼内发生的事,端坐于高台上的洛长熙与公仪凝是最清楚了解的,再查问也估计问不出更多什么来。洛长熙更感兴趣的是,京兆府那边的死尸身上到底发现了什么。景青没直接回答她,而是先看了一眼公仪凝。
公仪凝是个聪明人,一眼便明白了,冷哼一声“我还不稀罕听呢”,便转身去另一边找秦玉娘说话了。
景青这才对洛长熙道:“听说那些人的胳膊上有古怪。”
“胳膊?”洛长熙想了想才道,“莫非是有什么纹身或者记印?”
“殿下明鉴。”景青解释道,“不过,并不是有纹身或者记印,而是曾经有过。”
这话倒是怪了。
洛长熙又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难道曾经有过,现在却没了?那是如何除去的?除去之后又是如何再被仵作发现的?还能不能恢复出原来的图样?”
景青知道的也并不多。
只知道大概那记印是以一种特殊的药水纹上的,一般来说很难去除,但既然是药水,就有相克之法。看来实施这一计划的人准备得十分周详,为免暴露,早早地将这些死士身上的记印都去掉了。只是刚巧京兆府里新上任的仵作以前也曾以类似之法纹过记印,这才发现了端倪。至于是否能恢复图样,暂且还不知,那仵作只说至少要两天功夫研究,到时成了便成了,不成就不成。
洛长熙听了这些,也不让景青再呆在染香楼耽搁了,而是吩咐她盯着有关记印之事,另外也再查查那些人身上可还有其他线索。
景青领命而去。
公仪凝赶紧凑了上来,问洛长熙:“她跟你说了什么?有什么发现?”
洛长熙有些好笑:“你刚才不是还说不稀罕听?”
“我……我那是随口说说。”公仪凝白了她一眼,愤愤道,“你不会真的不告诉我吧?好歹也是在我染香楼出的事,怎么着也应该知会我一声吧?你要是不肯说,那我以后查到什么也不告诉你了!”
洛长熙原本就只是跟她玩笑,见她认真了,倒并不急着说了,反而问她:“对了,苏五娘究竟是如何认识你的?”
公仪凝听她这么问,却误会了意思,问道:“难道是苏五娘下的手?就为了跟我斗?天呐,她也太心狠手辣了吧!至于吗!这么不折手段……”
“我可没这么说。”
“那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你先告诉我。”
“好吧。”公仪凝仔细回想了一下才道,“我也不知她是怎么认识我的,只是有一回我出去逛,突然遇着了她,她非要请我喝茶,然后跟我聊了聊。”
“她也知道你出自公仪家?”洛长熙接着问。
“大概是知道的,虽然她从没有提起过。”公仪凝又道,“后来我想,既然她能在京内做起这么大一桩生意,必定也是有背景的,能查到我也不稀奇。只是不知那背景到底是官家还是江湖门派,总之,来头必然不小。既然如此,我也不敢妄动,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只是生意上斗一斗罢了。好在她也从没使过什么阴招,我也就这么与她互不干涉地处了下来。”
洛长熙颔首道:“你说得不错,她的确来头不小。”
公仪凝立刻来了兴致:“你查到了?”
“还没。”洛长熙道,“不过,大概快了。”
如果能恢复那个记印,能再顺着查出些线索,也许苏五娘背后的势力就会浮出水面。其实到现在为止,他们所图谋之事已经渐渐露出了马脚。
“那……”
“我们一同去会一会苏五娘,如何?”
“行。”
公仪凝当天便下了帖子递去了花月四院,可是没等多久,苏五娘就递了回信过来,拒绝了她会面的要求。洛长熙早就想好了,若苏五娘肯见便见,若不肯,她也必定要去见一见。
“只好再去喝一回花酒了。”
“喝花酒?你跟我两个人去?”
“对。”
公仪凝看了看洛长熙的腰间,唔……
洛长熙今日带了佩刀。
公仪凝挺直了腰杆,当先朝花月四院的方向而去,这一刻,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小人得志的嘴脸。之前那些恩恩怨怨也就算了,若前一晚在染香楼里闹事的真是苏五娘,她非要让苏五娘吃点苦头不可!
☆、第020章 。试探
花月四院竟然有些冷清。
此时天色已有些暗了,院内各处都有仆从正在掌灯,回廊上很快便亮了起来。在前引路的龟奴怕惊扰了贵客,走得很慢,要眼见到前方的灯都置好了,才继续前行。这么一来,洛长熙索性也放慢了步子,一边走一边看灯。
花月四院的灯也是一绝。
既然取名为“花月”,回廊上的灯也都以花形来应,唯有亭阁之中的灯是八面绢纱的嫦娥奔月灯,又大又亮,将四周照得十分清楚。无论是花灯还是月灯都制得精巧非常,绝非常见的普通匠人手艺。
洛长熙一路看,一路啧啧称奇。
公仪凝见了,有点不大高兴。
“你好歹是个公主,怎么这么没见识……”公仪凝小声嘀咕了两句,“再说了,我莳花道上的灯也很漂亮,怎么就不见你喜欢成这样子?”
洛长熙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喂……”
“这回你就错了。”洛长熙也压低了声音,“这些花灯的确别致,不光你的莳花道没有,宫中也未必有……”
“洛长熙!”
“所以,这花月四院才不简单。”
洛长熙这么说。
这样的东西,光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到,那么,其背后的意思就很耐人寻味了。
公仪凝也反应过来,仔细看了看。这一看,她也看出些门道来。她公仪家本就是机关世家,对各种手工技艺也多有涉猎。看这些东西自然比寻常人看得要通透得多,也仔细得多。看着看着,公仪凝就觉出有些不对了。
“这手法好像……”
“好像什么?”
“不太对劲。”
洛长熙还要再问,可前面引路的龟奴却已经停了下来,朝洛长熙道:“殿下请先进去坐,妈妈一会儿就来。”说完之后,却忍不住多看了公仪凝一眼。虽然花月四院并没有明着规定不许女客上门,但这几乎算是青楼妓馆约定成俗的规矩。龟奴也从未见过有男客人来喝花酒还带着女客的……
公仪凝本在看灯,此时察觉到那龟奴在看她,掀眉毛瞪眼睛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我这么好看的姑娘吗?”
龟奴赶紧低头,唯唯诺诺地退下了。
洛长熙拉着公仪凝坐了下来,却还惦记着那灯的事,又问她:“那灯有什么古怪吗?你看出了什么?”
公仪凝想了想,最终还是摇头道:“只是觉得手法奇怪,也不知有什么古怪。你要是实在好奇,就偷一盏给我,我拿回去看看。”洛长熙看了她一眼,公仪凝又道:“你别抱太大希望,我也不是很确定,也许人家只是制灯手法不同。”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苏五娘便来了。
苏五娘一来,就先看见了公仪凝,可也只是眼神滞了滞,并未流露出什么过多的惊异之色,接着,她又看见洛长熙,眼神中便多了几分意味。
“殿下许久不来了。”苏五娘笑着走了过来,亲自为洛长熙倒酒,“这回殿下还是来听沉鱼弹琴的吗?”
“殿下想听苏老板就舍得给吗?”公仪凝先笑道,“苏老板的宝贝沉鱼……不是只给凌相一人弹琴么?”
苏五娘手下不停,面上仍带着笑意。
“这可不是我的主意,是沉鱼自己魔障了,闹小性子呢。”
“沉鱼是你的人,难道却不听你的摆布?”
苏五娘听到这儿,终于看了一眼洛长熙。方才公仪凝略带挑衅地与她说了几句话时,洛长熙一直没有表态,既没什么表情,也没开口说话。苏五娘心里也明白了,今日这两人来,纯粹就是上门来找麻烦的。所以她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酒壶,朝洛长熙道:“殿下今日是来喝酒听琴,还是来……”苏五娘说着,突然顿了顿,先看了一眼公仪凝,才道:“还是有什么别的事?”
洛长熙颔首道:“的确是有别的事。”
“还请殿下指教。”
“苏老板生意做得极好,消息应该也很灵通。那么,苏老板应当也知道,我自回京之后,就被调任到京兆府里,担了个监察京内之责。”洛长熙淡道,“今日来此,是因为苏老板前一日夜里派人搅乱染香楼的百花盛宴,甚至罔顾人命,危害京内。此事事关重大,自然得来找苏老板要个说法。”
这话一说,苏五娘还没怎么,公仪凝先吃了一惊。
洛长熙明明跟她说还未确定,也无凭证,怎么这时候突然却对苏五娘这么说?公仪凝看着洛长熙一脸淡定,心想难道洛长熙想诈苏五娘?可苏五娘那么精明,又怎么会随便就被这点小招数给吓到……
苏五娘果然不动声色,只是道:“殿下这话实在令人吃惊,我不过一个弱女子,开这花月四院也只求谋口饭吃罢了,从不与人争斗,又怎会做出那样的恶事?不知殿下是否有所误会,可否说出来,与我个机会解释解释?”
这话说得和软,可意思却很明白。
若要往苏五娘身上扣罪名,至少要先拿出点凭证。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洛长熙不疾不徐,仍是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道,“苏老板从前在教坊里好好的,若不是被那人给骗了,又怎会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这么些年过去,你不但执迷不悟,还这样死心塌地地为他做事?”对于洛长熙的这番话,公仪凝听得似懂非懂,再去看苏五娘神色,她虽然仍是一动不动,可面上却好像白了几分。
“我已让京兆府细细查验了那几具尸首,他们的胳膊上都曾纹有记印,虽然现在已经去除了,可并不是没有恢复之法的。”洛长熙又道,“那记印……我可是认识的。”
这话却是在诳苏五娘了。
那记印根本就还未恢复,洛长熙自然也不可能“认识”。
苏五娘终于渐渐收敛了笑容,但她面上也依然没有颓然之色,只是道:“既然如此,殿下就不应该私下单独来找我说话了,而应该直接带人来封了这花月四院,再抓了我入京兆府地牢里审问。是不是?”
洛长熙笑了笑:“你说得对。”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之后,洛长熙还是照样喝酒,公仪凝继续抓盘子里的点心果子吃,苏五娘依然温柔地笑着与她们说话,时不时地替洛长熙倒酒。
好像之前的剑拔弩张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稍稍坐了一些时候,洛长熙便起身告辞了。苏五娘送了一段,又吩咐了几个侍女在前提灯照路,殷殷叮嘱了龟奴跟在一边小心伺候,这才退了回去,很是客气周到。
洛长熙一路无话,公仪凝也埋着头想自己的。
等两人出了花月四院的大门,洛长熙才想起身边还跟着一个公仪凝。此时已至深夜,她也不放心公仪凝一人回去,便道:“我先送你回去。”公仪凝原本想说“谁要你送,我又不是不识路”,可才将口张开,不知怎地,心中却又隐隐地有些舍不得,不由自主地便合上了嘴,哼唧了一声“嗯”。
走了几步,公仪凝又想到洛长熙刚才说的话。
“你刚才跟苏五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半真半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