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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部分

门阀风流-第270部分

小说: 门阀风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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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逖未着铁甲,头戴高冠,身披缓袍。挥袖之时,有徐徐清香拂来,显然沐浴方毕,面容虽依旧清癯,却平添几许飞扬之气。

    “固所愿也,何当请尔,奈何……”

    刘浓瞅了瞅身上的铁甲,面显难色,继而,星目吞光,索性当堂卸甲,一阵锵锵之后,楚殇插廊作木人,套以乌墨甲,随后,摆了摆手脚,跪坐于席,笑道:“刘浓失礼,尚望将军莫怪。”

    他脱甲之时,祖逖一直注视,此时此刻,情不自禁的拍案赞道:“瞻箦,豪杰也!身不存物,洒脱如斯,当得美鹤之名!赤心中顾,纵横捭阖,当得江虎之威!快快煮来,吾等待已久矣!”

    “将军,稍待!”

    刘浓见祖逖气色极好,心中也极是愉悦,当即培火调水,精心为祖逖煮了一壶茶。待得茶毕,二人各执一盏,徐饮漫神。

    清心之茶,可以却疲,祖逖慢饮一盏,神情更增几许儒雅,捋着短须,笑道:“昔日,祖逖居苇芦,与好友促膝终夜,纵论世事。闻鸡中起,弃赋舞剑,愿为天下安。而今,好友已去,祖逖残存,时有思之,不甚感概。”言罢,捉着茶盏徐徐而起,走到塔廊侧,伏身于廊,放眼望向塔外。

    刘浓默然走到他身侧,背负着手随望。星月低滴,仿佛摘手可捉,晚风轻清,来回盘荡于胸,令人胸怀欲开,却未尽开,隐约成怅。

    转首看向祖逖,只见他目光敛海,深不可测,知他必然想起了刘琨,刘并州。稍稍沉吟,轻声漫咏:“胡茄五弄枕悲戈,摇却星月寥入河;千乘万骑突北来,不敌越石一阙歌。”

    “妙哉!!”

    祖逖大赞。

    刘浓所咏之赋乃刘琨生平最为人称诵之事。

    昔日,刘琨守晋阳,匈奴数万铁骑忽然压境,围城七日,刘琨见援军未至而守军大乱,心忧如焚,随即记起楚汉大战时,四面闻楚歌之事。当下便独立于城头,迎着瑟瑟冷风,吹了一曲胡茄,而后,又命城中士卒尽吹《胡茄五弄》,胡骑听了大悲,一个个泪流满面而思念家乡,继而撤军。

    追思往昔英豪,刘浓与祖逖皆是面带笑容。

    少倾,祖逖性起,举盏邀月,笑道:“明月几时有,把盏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一顿,挑眉看向刘浓:“瞻箦,且续之!”

    刘浓背倚塔廊,双手反撑,步履一下下的踏着节奏,放声接咏:“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其状洋洋,虽是一身雪白内装,却更增仙姿,但见得美郎君星目璀璨,夜风缓缭乌发,不尽妖娆。

    祖逖哈哈大笑,把盏一扔,唱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咏着,咏着,提起塔边长剑,起伏就舞。

    刘浓神情飞扬,走到塔廊,取出楚殇,也不管浑身内裳飘飘,不太雅观,纵剑与祖逖共舞,两人你来我往,剑光如雪,翻飞如潮。

    一舞毕罢,二人落坐苇中,背靠着乌桃案,遥望着苍穹星月,祖逖扶了扶头上之冠,喘气道:“瞻,瞻箦,自此一战,经年内,祖逖再难北进。然,石勒与刘曜也休想卷骑复来。长安,长安也,祖逖自知命难久矣,终生亦难见之。唯望瞻箦莫弃北地之民,厉兵秣马,复我泱泱衣冠!”

    刘浓心中一恸,沉沉一揖:“将军何故言此?将军只需惜身蓄养,当可复图……”

    “且听我言!”

    祖逖挥了挥手,雄壮的背脊紧靠矮案,嘴角抹着一丝苦笑:“人贵自知其命,祖逖之命已止于洛阳。相较越石,祖逖已然所获良多,夫复何求?!”深深看向刘浓,沉声道:“你我皆乃世家子弟,当知世家之难,若祖逖归去,北地何如,实未可知。莫论如何,希瞻箦谨记祖逖今日之言。”一顿,正色道:“却家可矣,莫却阖族!”

    “将军……”刘浓再度一揖,未作续言。

    祖逖苦笑:“祖氏子弟,不可掌兵!若领兵于北,恐祖逖终年心血,毁于一旦矣!他日,若瞻箦可指长安,祖氏若有余子,可入得瞻箦之眼,尚望瞻箦……”

    刘浓心中潮起潮涌,面色却浑然不改,揖道:“将军,但使刘浓余气尚存于胸,绝不忘将军今日之言!”言至此处,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将军,但且宽心,祖氏……必然,绵存北地!”

    “甚好,甚好,若是有酒,当不醉不归矣……”

    祖逖背擦着矮案,缓缓卧于席中,学着刘浓往日模样,以手枕头,翘了个二郎腿,眼角余光,不经意的瞟过廊口。

    廊口,光寒陡现即逝。

    刘浓面色淡然,慢慢放松身子,斜卧于席,嘴角微裂,星目开阖……

    ……

    待作别祖逖,刘浓背心微冷,默然牵过飞雪,轻轻一夹马腹,头也不回的离去。

    将至营口,遇见骆隆。

    骆隆神情焦急,待见刘浓归来,眉目豁然一松,懒懒一笑,打马而走。

    两人未作一言。

    刘浓阔步走入营中,正欲挑帘,身侧红影突闪,吃了一惊,匆匆侧首,乃是荀娘子。

    荀娘子看了看他,满脸的不屑,冷声道:“刘威虏好生了得,每战必有所得,灌娘佩服!”言罢,猛力一按剑,“锵”的一声,擦身而过,后额的红绸缠上了刘浓的脸。

    刘浓剑眉微皱,略呈茫然,不知哪里得罪了她,待那红披风隐于月夜,摇了摇头,挑帘而入。

    一入帘中,剑眉紧簇。

    帐中甚简,左右各燃一点灯火,映衬着矮案一张,木人一具,苇席一方,额外,尚有布衾一套。此时,那原本叠得四四方的布衾被水展铺开,边角捏得极是整齐,在布衾北角,端坐着一名女子。

    此女子极美,俏脸若玉,欺霜寒雪;烟眉含水,欲透未透;黑眸似珠,嵌玉澄明;瑶鼻危挺,脆藕胜葱;樱唇弯弯,状若朱点;最是那尖尖的小下巴,令人极想捏住,使其抬头。

    装束极奇,身袭朱红长裙,似深衣而非,头上戴着流苏降珠,似华胜而非,耳际两侧各垂两缕细水长辫,直直铺至布衾东西两方,约有四尺长短。布衾乃是白色,为其一衬,极其夺目。

    而此,尚不足为奇,奇者,乃此女双手未伏于腰,而是捉着一把小弓,箭已上弦,对准了踏帘而进的刘浓。

    弓身华丽却极小,长仅一尺半,便于携藏,箭矢极短,尾端雪羽被葱嫩玉指扣着,那手颤抖不休,刘浓剑眉越凝越深,走到木人旁,欲卸甲。

    “侬伊胡芦……”那女子见刘浓脱甲,扣弦的手指颤抖的更厉害,长长的眼睫毛也跟着战栗不休。

    刘浓未予理睬,将楚殇挂在木人上,返身走向她。

    “止、步!”这两个字,乃是汉话。

    刘浓加快了脚步。

    “朴!”

    女子蓦然受惊,闭着眼睛,哆嗦着嘴唇,放开了手指,一只小箭飞出,正中刘浓胸口……(未完待续。)

第两百九十四章 柔然公主

    箭射得极准,不偏不倚,恰好射中左胸护心镜的缝隙,可见这胡人女子乃是擅射的,眯着眼睛亦能正中。

    奈何,刘浓的乌墨甲乃百炼钢精心锻铸,非重弩与强弓不可破。于是,那枚长不过尺半的小箭卡在了甲胄缝中,软叭叭的颤动着尾翼。

    半晌。

    胡人女子未听见重物坠地声,闭着眼睛,喃道:“死,死了……”说着,颤抖着睫毛,把眼睛虚开一条缝,随后,眸子便越睁越大,小嘴也张开了,樱粉嘟嘟的,煞是可爱,奇道:“咦,未死……”

    刘浓懒得理她,就着她不可思议的神情,把箭拔下来,瞅了瞅箭尖,寒锋辉煜,极利,若是薄甲,指不定便被一箭洞穿了,顺手扔在角落里,仔细的扫了一眼布衾。

    布衾长有丈八,宽有近丈,她端坐于北角,华丽雍容的长裙水泄四展,将布衾笼得几近三成,待见刘浓目光搜寻布衾,女子神情一惊,雪白的手掌簌地按向腰后,冷声道:“侬伊葫芦!”

    刘浓剑眉一挑,大步向前。

    “止、步!”

    女子眉色大惊,娇声喝斥着,蓦地抬起腰后的右手,指向刘浓的头,见刘浓脚步一顿,又指了指自己的头,意思是,再进,便射你的头。而后,她猛然觉察,自己的右手空空无也,顿时愣了。

    刘浓嘴角一裂,摇了摇头,阔步如流星,窜到她的面前,劈手夺过小弓,拿在手里掂了掂,冷声问道:“鲜卑?”(民族的名字,都是拟声语,大部份都是阿尔泰语系)

    女子惊呆了,眸子眨啊眨,暗想:‘他穿着厚甲,箭射不透,夺之无意。莫若,与其周旋,趁其不备……’当即,摇了摇头。

    刘浓再问:“氐成?敕勒?亦或室苇……”

    未问匈奴与其余诸胡,因为女子的眼睛乃纯黑色。

    刘浓每问一句,她摇一下头。

    少倾,刘浓几乎将所知胡人都问了个遍,女子却依旧把头摇得像拔浪鼓,她戴着流苏降珠,四条水辫极长,摇来摇去,叮铃铃一阵乱响。忽然,刘浓目光一凝,疾疾问道:“柔然?”

    女子下意识的摇头,睫毛却飞快的眨了一下。

    便是柔然,刘浓默然暗笑,把手中的小弓举到眼前,细细一辫,在弓身内侧,铭刻着繁复的花纹,内中有一只狼,浑身雪白,头戴王冠。再把女子一瞅,在她的四根辫角各系一枚雪莲,花瓣蕊心处,隐嵌着狼头。那形似华胜的头饰,缚掩额心之处,垂着一珠,灯火辉映之下,绽射着柔和的光芒,其中有物,隐隐约约……

    刘浓剑眉愈锁愈紧,捏着小弓,倾身伏首,跪入布衾,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欲捉那珠看个究竟。越来越近,呼吸可闻,浓烈的男子气息浸得女子眸子乱颤,身子不住后缩,渐渐的,抵着帐壁,已然缩无可缩。

    “簌!”

    寒光猝然一闪,两人面前突现一柄匕首,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刘浓大手疾挥,已然捉住她的手腕,令那华丽的弯匕难以前刺。

    扔掉右手小弓,一点点的将那弯匕从她的小拳头里抽出,瞥了一眼,确实华丽,匕锷嵌着绿宝石,无一例外,中有一只狼头。拧着匕首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啪哒”一声甩在角落。

    这时,帐外甲士听得声响,问道:“小郎君,可是……”

    “无事!”

    刘浓淡然回应着,慢慢伸出手。

    女子胸膛急剧起伏,唇吐兰香,眸子追着那犹自在青石板上颤动的匕首,神情愕然而悲凄,而此,已是她最后的防御堡垒。

    刘浓终于捏住了她额心的垂珠,置于眼前,仔细打量,但见珠心确有一物,呈血红色,盘曲着,缠绕着,乃是盘身之蛇,首、尾、信俱全,栩栩如生。待看清了此蛇,刘浓心中咯蹬一跳,已然知晓她是何人。

    “阿伊咕哩,阿伊咕哩……”女子面色雪白,双手撑在刘浓胸口,拼命的往外推。

    平整的布衾已乱,朱红长裙已乱,浅露着女子玉嫩的脚指,乌黑油亮的水辫伏在脚边,灯火摇曳,极其璇旎。她不知道,大战方毕的男人极为压抑,越是如此,越易点燃那兽性之火。何况,刘浓刚从生死玄关,踏足而出。

    呼……

    稍徐,刘浓深深吸进一口气,徐徐荡于胸中,而后,浅浅吐出浊气,寸寸后退,待退至布衾外,按着膝,慢慢起身,捡起匕首,拾起华弓与利箭,也不管她能否听懂,冷声道:“莫论你从何而来,乃是何人,明日一早,我会将你送归来处,今夜,且静候于此!”言罢,又细心的走到木人边,取了楚殇,挑帘而出。

    “咦……”

    女子背抵帐壁,双拳举在胸前,犹呈防备之势,细长的眉弯作了月牙儿,歪着脑袋,一脸不解。

    帐外,月光如水,遍铺烂洒。军营中,每逢转角之处,便设有一柱,柱上挂火把,将四下映得一片通明。往来巡示的白袍见了刘浓,尽皆避于一旁,垂首阖目。刘浓快步走向曲平之帐,帐前守候的两名白袍赶紧入内通禀。

    曲平夜宿未卸甲,待见了刘浓,眉毛一挑,嘴角一裂,嗡声道:“夜已深,小郎君为何尚未安寝。”

    刘浓皱眉道:“帐中女子,何来?”

    曲平笑道:“此女便是那胡人贵女,小郎君夜赴祖将军邀约之后,不久,祖将军便遣人送来,将此女赠予小郎君。小郎君,可是有何不妥?”

    刘浓剑眉皱得更紧,稍作沉吟,淡声道:“明日,拔营起程,回汝南。”

    曲平奇道:“小郎君日前不是言,欲入雍丘……”转念一想,豹眼突瞪,惊道:“莫非……”

    “非也!”

    刘浓淡然道:“此一时,彼一时,洛阳之事已了,理当速归汝南。勿再多言,卯时拔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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