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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门阀风流-第30部分

小说: 门阀风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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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神如玉!可惜只是一个乡县士族,还是北伧,不然到是可以结交。”

    青袍郎君深以为然,缓缓点头,叹道:“可惜,可惜了《广陵散》!”

    “走吧,阿兄!”

    白袍郎君提着酒壶,转身便走。

    青袍郎君想了想,摇头跟上,走到一半,实在割舍不下,说道:“不行,我得回去,想办法把广陵散谱讨来!”

    “咦!”

    白袍郎君一直就在等他这话,却佯装惊奇,说道:“阿兄,你不怕族伯责罚?”

    青袍郎君正色道:“我为讨广陵散而至,怎可空手而回,责罚便责罚!再说了,如今晋室社稷在江东,大家都是晋臣。族伯还领了咱们吴郡的大中正呢,何必说什么北伧不北伧!难不成要学吴兴周氏?呸呸,周氏哪能与我陆氏相比!”

    “哦!”

    白袍郎君晃了晃酒壶,似恍然大悟,笑道:“也是,阿兄乃高雅之人,岂可因俗言而累。罢罢罢!愚弟,便陪阿兄走一躺!”

    青袍郎君撇了他一眼,笑道:“你是为了竹叶青吧?”

    ……

    亭间。

    一名高大白袍按着剑,行到亭角,顿首道:“小郎君,日头已西,咱们得回了。再不回,恐怕入夜才能归,主母会担心。”

    青冠郎君回过头,笑道:“来福,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罗环了。”

    “小郎君,我,我没学他……”

    高大白袍的脸上爬满了憨厚的笑,正是来福。他看着面前的小郎君,心中有浓浓的暖意,其中更带着骄傲,暗道:小郎君长大了,十四岁了,越来越有出息,越来越好看。我们从洛阳至建邺,小郎君说要成为士族,做到了;由建邺至华亭,小郎君说要建庄园,亦做到了;小郎君说……总之,小郎君无所不能!

    刘浓迎着扑面而来的柔风,叉着十指举向天,伸了个懒腰,笑道:“好了,咱们现在就回,回去见巧思!快有二十来天没见着了吧?来福,你想不想她?”

    “小郎君!我,我……”

    来福脸上唰的一红,嘴巴动来动去,扭扭捏捏的,按着剑的手也在抖。在华亭刘氏庄园中,来福最怕的有四个人,主母、小郎君、李越、巧思。前面三个,那是敬怕;而巧思,他说不上来,每次看见她,是又喜又怕。

    刘浓暗道:来福喜欢巧思!等过些日子,就让娘亲探探巧思的口风,若是合意便随了他的心思。唉,我若是不帮他,给他一辈子的时间,他也不敢对着巧思说出半个字来。巧思确实不错,人好看,又聪慧,就是脾气有点……

    思绪渐远,挑眉而观。日渐西垂,光束成斜,射得案面隐约带金,此地离庄子还有五六十里,兴已尽了,不敢再行耽搁。

    刘浓道:“走吧,下山!”

    “出来吧,走咯!”

    来福抱着琴,一声吆喝,三名白袍围过来,随后自那松林深处,再钻出两名青袍剑卫。这两个青袍是李越挑选庄中部曲,取其精锐而训的剑卫。虽说此时江东世态靖平,早非昔年流匪四窜。可来福仍然不敢大意,此次小郎君去会稽访朱焘,连他自己一共六名白袍、两名剑卫相护,还有两个白袍则在山下守牛车。

    白袍在前,剑卫在后,刘浓在中。

    将将出亭不远,来福便道:“小郎君,有人来了,是刚才那两个郎君!”

    “哦!”

    刘浓剑眉微扬,适才那两个人远远的驻足闻琴,岂能瞒得过他们。只是见他们来而又去,便没放在心上。谁知他们竟去而复来,这倒奇了。

    白袍分在两边,刘浓从中迎出,正准备稽首问礼。

    那个青袍郎君急步行至近前,微喘着气,问道:“敢问郎君,方才所奏琴曲,可是稽叔夜的《广陵散》?”

    刘浓笑道:“正是!”

    青袍郎君道:“可否,借我一抄?”

    刘浓皱了眉,有些犯难,非是他不愿意,而是他根本就没带曲谱,只得说道:“事有不巧,曲谱在家中,恐怕得改日再逢之时。”

    青袍郎君再道:“可能默谱?”

    刘浓挑眼看日,若是在此地默谱,今日肯定赶不回去,便道:“郎君有此雅兴,不敢相拂。只是家中母亲正倚门而望,不敢迟归。”

    青袍郎君脸色一黯,他着实爱煞了刚才那支《广陵散》曲,可总不好让人违悖孝心,神色便有些怏然。

    身边的白袍郎君笑道:“这有何难,若是郎君愿复琴谱相赠,我们可一同前往。既能得谱,又能不误归期,实乃两全!”

    青袍郎君摇头道:“七弟,不可!莫忘明日是族中大祭,怎可滞而不归!”

    “呀!”

    白袍郎君挥掌拍了下额头,泄气道:“倒把这事给忘了!”

    刘浓见他们此翻模样,心中倒想起了一人,正是那画痴卫协,嘴角慢慢升腾起笑意,说道:“郎君妙赏叔夜之魂,刘浓岂可藏谱自珍。若是有意,不妨留下府第名望,不论山高水远,得闲之时,刘浓必携谱而往!”

    闻言,青袍郎君微怔。

    白袍郎君眉毛一挑,笑着揖手:“吴郡陆纳!”

    刘浓心中微惊,还礼道:“原来是江左陆氏郎君,华亭刘浓见过!”

    世家子弟报名亦有讲究,上等门阀以郡加名,下等士族以县加名。例如刘浓和江左陆氏:华亭份属吴郡,可刘浓便不能称吴郡刘浓,而只能称华亭。能当得起吴郡陆氏四个字的,亦不会有别的陆姓,只有江东四大族中的陆氏。若是乱报,轻则惹人讥笑,重则便会被评以四字:尊卑不分!

    青袍郎君见陆纳已报家门,索性不顾了,跟着揖手道:“吴郡陆始,若刘郎君空暇之时至吴县,望一定携谱而至!”

    刘浓微微一笑,再度揖手:“天色已然渐晚,恐母忧心,刘浓先行别过,他日,必至!俩位郎君,见谅!”

    陆始、陆纳还礼,目送其去!

    突然,陆纳似想起什么,大声叫道:“等等!”

    刘浓听得呼声,回头一望,只见陆纳踩着木屐跳台阶,跳得又快又急,样子颇是滑稽,赶紧呼道:“陆郎君,当心脚下!”

    “唉哟!”

    话音刚落,只听陆纳猛地惊呼,脚下木屐“咔”的一声脆响,断了!幸好他身边的健仆见机得快,一把拉住。不然,定会顺着石阶往下滚,轻则受伤,重则丧命!

    “好险!”

    陆纳撇了一眼身侧的陡坡,心中亦是后怕,坐在石阶上抹了把汗,然后洒然一笑,瞅着一只木屐已经断得不成样子,干脆两只都脱了,只着袜子,来到刘浓面前,笑道:“刘郎君稍待,还有一事相烦!”

    刘浓忍住笑,问道:“有何事?陆郎君,但说无访!”

    陆纳搓了搓手,涩然道:“好教刘郎君得知,阿兄爱好音律,我则爱好书法。这个,这个,行书之时不可无酒,若是缺酒字亦失神。天下之酒,若论最佳,当属竹叶青。奈何,好字易求,佳酒难得。”

    “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长叹一口气,晃着手中酒壶,叹道:“若论天下之事,哀莫大过于心死;悲,莫大过于……有好酒却不能尽饮,每每还须兑水……”

    刘浓见他连命都差点没了,东拉西扯了半天,却只是为了讨酒喝,不禁莞尔,微笑道:“郎君莫悲,不日,吴县刘氏酒肆,便会送上三坛竹叶青至贵府,以滋酒性,以润笔锋,郎君无需再行兑水。”

    “妙哉!”

    陆纳大喜,把手上的空酒壶一抛,深深一个长揖:“陆祖言谢过馈赠!敢问刘郎君,可有字?字为何?”

    门阀世家子弟,若真意相待,不会直呼其名,必以字互称。陆纳此时心意得逞,再见刘浓不拘泥、不张扬,甚合他胃口,才报上自己的字,又问刘浓的字,这是真心想结交了。正所谓:君子之交,淡淡如水,明澈不见外物也!

    刘浓淡然一笑,揖道:“华亭刘瞻箦,陆郎君,他日再相逢!告辞!”

    言罢,挥袖而走,再不停留。

    “唳!”

    恰逢其时,有孤鹤突起,声声长唳盘旋于空。声渐杳,人渐去。陆纳斜依着一株老松,目送月色宽袍隐入林林丛丛,默然不语。

    陆始行至他身侧,问道:“此人风骨如何?”

    陆纳笑道:“君子如玉,不攀不附,值得一交!”

    陆始点头道:“嗯,不谀不媚,明礼而知进退,是个傲气潜藏的人!七弟,你若要交,亦无不可。不过,需得谨慎!”

    陆纳歪头,看着陆始,笑道:“若论操琴,阿兄自比此人若何?”

    陆始不知其意,却皱着眉认真的思索,随后遥望已不可见的山亭,悠然叹道:“稍有不如!”

    陆纳大步下山,边走边笑,朗声道:“一个字:魂!”

第三十一章 纳步成城

    再见夕阳,羞涩着脸,灼得西帘暖暖。

    来福在驾车,刀曲与剑卫随车疾奔。他们本是身强体壮之辈,又经得罗环、李越整日操练,区区速行直若儿戏。但见白袍起伏若龙游,青衫点水似鸟展。有得这八个白袍和剑卫在,便是迎敌数倍,刘浓亦能全身而退。何况,他自己亦有一身剑术,只比来福弱上一些。

    “噼啪!”

    来福扬了一记空鞭,鞭声遥遥而传,惊得几只正欲栖梢之鸟,展翅复飞。而他却呵呵笑道:“小郎君,快到咯!”

    嗯,快到了,已经闻到了花香。暖风一吹,渐醉。

    三月桃花!

    刘浓微笑着挑帘,花海浮现于眼前。这是桃红的世界,满树满树俱是樱点的淡红。桃林约有半百顷,分列于两侧,中有一条宽广的大道直通刘氏庄园。

    “哞……”

    青牛亦识途,一声憨啼,蹄声轻快。

    牛车穿梭在桃林中,有风微降,惹得花香扑鼻,荡起落红雨飞。更有三两粉叶,被风一吹,飘然辗转入帘,贴了刘浓满脸。

    “啊嚏……”

    刘浓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喷嚏,把嘴唇上的花瓣抹了,心中则想起这片桃林的由来,不由得有些好笑:这片桃林原本是在庄园之中,他对桃粉过敏,每逢三月桃花开时,美则美矣,可是他却会浑身泛起红疹。刘氏心疼他,便力排众议说服了杨少柳,把桃林移栽到了前山口。杨少柳虽是默许了,心中却不愿,皱着眉头,歪着嘴,说了一句:然也,雅花逐俗人,本不该同处!

    俗人,我辈本就是俗人!

    想到这里,刘浓呵呵一笑。

    来福听见了笑声,回头笑道:“小郎君,你猜,和主母一起在庄墙门口等我们的人,一共有几个?不许偷看哦……”

    即将至家,刘浓心中甚喜,便笑道:“那我们得打赌,若是你输了,你得给白将军洗三天澡!若是我输了,我就给你个惊喜,让你一生难忘!”

    “啊!”

    来福嘴巴张得老大,浓眉拧成一团,白将军是庄中一霸,整日上窜下跳,啄鸡打狗,威风得要死、臭得要命。偏生它还喜欢和人待在一块,每逢饭时,定会围着桌子打转。刘氏喜它,便命人每日给它洗澡,那可是件苦差事,一般是由下人们轮着来的!

    刘浓挑着眉逗他,笑道:“怎地,你怕啦?”

    来福挺了挺胸,大声道:“来福不怕,小郎君,你来猜!”

    “好,我来猜!”

    刘浓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来福眼睛猛地的一亮,裂着嘴巴正要说话,刘浓又把手转了转,说道:“三个,再加三个,六个!”

    “哦……”

    来福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小郎君,不改了吗?”

    刘浓笑道:“不改了!”

    “哈哈,我赢啦!”

    来福放声大笑,极是开怀,十赌九输,这尚是他第一次得胜。猛地一抽鞭,青牛跑得飞快,只得一会便行至庄墙口;把车一停,挑了帘。刘浓踏出来,一眼便见庄墙口候着一群人,粗粗一数,何止六个!

    刘浓笑道:“来福,等着你的惊喜!”

    “嘿嘿!”

    来福摸着脑袋傻笑。

    此时,庄墙口有人大声娇呼:“虎头,虎头!”

    随后,一群人在一个雍容女郎带领下,朝着他们行来。雍容女郎二十几岁,面容娇好,正是刘氏;她挽着身侧的女郎徐徐而行,粉裙桃花两相辉。身侧女郎面上缚着丝巾,唯余一双璨过星辰的眼睛显露在外,一对长长的睫毛,开阖之时,剪得人心跳心乱。

    真是横剪秋色纵栽风!

    稍后一步,则跟着八个女婢,女婢的两侧行着一名白袍、一名青袍。如此一来,共计十二人来迎他们。

    刘浓的确输了!

    疾步相汇。

    先向刘氏行礼,唤了一声:“娘亲!”

    刘氏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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