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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部分

门阀风流-第66部分

小说: 门阀风流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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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问其实极是简单,只是孟离与众郎君皆被表象所迷,以为其中定然内含深意,纠缠于无与元化,如此一来反而犹豫难决。殊不知寺庙此举旨在弘扬佛理,岂会作过于深涩之问而难人。而刘浓恰好近来《老》、《庄》不离手,对向秀所注《庄子》,王弼所注《老子》精心细研且有所得。

    拔开云雾见真容!然,推门见山,亦得有能将门推开才是!

    “哈哈,螟蛉尔!!”

    闻言,桥然放声纵笑,心道:尚是游思知瞻箦矣,便是评孟离品性所言,俩人亦如此相似……

    祖盛虽不知桥然为何笑得如此放怀,可亦看那孟离极不顺眼,跟着哄然而笑。来福自不用说,嘴巴就没合下来过!就连绿萝都掩着嘴轻笑。

    他们几人一笑,别人亦跟着笑。

    笑作一团。

    僧童的嘴角悄然而裂……

    孟离置身于笑海之中,恍觉所有人皆奔到眼前指着他狂笑。笑声刺耳,笑声羞人,笑声似刀,猛地一下戳中心窝,眼睛一翻,嘴角便扯个不停。

    “碰!”

    栽到在地,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羊颠疯再犯了?!

    李彦经得一回亦不再慌张,抽出一卷丝帕往其嘴里一塞。

    僧童怕闹出人命,赶紧命人传唤寺中僧医。白须飘飘的僧医前来粗粗一看,掏出几根银针一阵乱扎将其抽搐稍减,便劝李彦将其带走延请良医。

    唉,又是延请良医!

    李彦渭然一声长叹,却亦不敢耽搁,只得命随从抬着孟离向岛外疾疾而去,其人却一步三回头,尚未答题呢……

    “咚!咚!”

    便在此时,寺墙内传来两声钟鸣。

    众人随声望向朱墙,心想:那华袍郎君已然解得第二问了?怎地如此快,可能三问皆答?再把那一直负手而立的刘浓一瞧,见其淡然温雅仿若漠不关心,似未曾听闻,只是静静的笑着,安待僧童回归。

    僧童闻钟微愣,漫一眼柳下,见牵鹤之人隐而不现,便行归松下,笑道:“原是华亭美鹤刘郎君!不知刘郎君是先咏题,尚是前赴再问?”

    刘浓笑道:“便先答问吧!”

    说着,挥袖行至祖、桥二人身边,略作沉吟,笑道:“茂荫、玉鞠,但请宽心而答,勿需多想其它。刘浓先行一步,你们随后便来!”

    桥然、祖盛皆言:“瞻箦先行!”

    “嗯!”

    刘浓转身向寺墙行去,心道:现下所闻两问皆是简易佛理,之所以未曾遍传于野,想来是因此时尚处摸索时期未成章统,我就算想助他们亦是无从帮起。不过,桥然熟知老庄,若心无外物不被表象所迷应能答出首问,而祖盛则未可知也!一切,便只能看各自缘法了!

    门后默立一僧,见刘浓前来,淡然一礼,将门打开。

    刘浓道:“谢过!”

    “何需言谢!”

    刘浓默然一笑,不与他言,佛道最擅机锋,若要再言终日恐将停留在此。沿着青墙而行,眼光则打量着寺庙内的建筑装饰。庙檐朱红未着琉璃,门前亦无各色瑞兽,只是简简单单几栋朴素建筑。内中供奉的佛像亦与后世有异,未作金色,仅以红蓝紫等色披装,面相甚古!

    随着僧人转过青墙,迎面再现一株古松!

    松下置放着矮案,童子跪于案后。华袍郎君背对而坐,正懒懒起身,待其闻得木屐声响而回头时,看见来者是刘浓,随即淡然而笑。

    刘浓遥遥揖手。

    华袍郎君躬身还礼,而后随着侍立在旁的僧人转向松后内院。

    童子起身,双手作揖:“刘郎君,请坐!”

    态度迥异!

    刘浓嘴角微弯,揖手还礼,随后轻撩袍摆安然落座,言道:“请童子示题!”

    “不急!”

    僧童挥手一摆,脆声笑道:“早闻刘郎君擅鸣琴,不知可否得闻一曲?”

    闻琴?

    刘浓神情稍愣,随即挑眼看向童子,见其身子微微向右而倾,两眼乌溜溜放着光却斜向别方;心中微奇,缓缓将眼光往其右方一掠,笑道:“敢问童子,何人欲闻琴?”

    “咦!”

    僧童眼睛一眯,随后翘起嘴巴,不乐道:“莫非因我年纪小,刘郎君便认为我不知琴中亦有玄音么?”

    “非也!”

    刘浓笑道:“非是因童子年幼,而是刘浓之琴有三不鸣!”

    僧童听得心奇,问道:“有哪三不鸣?”

    “咳!”

    刘浓轻咳一声,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右侧院墙,淡声道:“心不致不鸣,心不诚不鸣,心不净不鸣!”

    僧童更奇,两眼瞪得浑圆,正欲再言,却听院墙后传来温言作询:“何为不致、不诚、不净?”

    果然是你!往哪藏呢?

    刘浓看着院墙隐隐露出的一截幼鹤翅膀,心中暗暗好笑,漫声道:“同类相从、同声相应,是为致;音声相同,前后相随,是为诚;无待无已,逍遥玄冥,是为净!”

    一言有三,老、庄、佛皆在其间:鸣琴自然可也,可若是心不同、意不随、神不应,如何能鸣得!便若刘浓昔日在由拳县城门口答来福所问一般:琴为知音者而鸣!曲为心诚者而酬!

    “啪!”、“妙哉!”

    “唳!”

    院墙后声响不断,白衫郎君猛地一掌拍在墙上大赞,惊得两只幼鹤齐唳,而他却神情激动侧身便欲奔出,突地不知想起甚,幽然叹道:“唉,我不致、不诚、不净,不可见也!”

    闻言,刘浓眉悄飞扬,展颜而笑。

    白衫郎君隔着转角再道:“音代天地作言,不可轻辱!听君一言,支遁愧矣!童子,鸣钟吧!”

    僧童脆声道:“支郎君,师傅说过要松下三问的,怎可……”

    白衫郎君道:“你且管鸣钟,稍后自有我与法虔兄分说!”

    “哦!”

    僧童眨着眼睛道:“刘郎君,其实我也想鸣呢。”说着嘻嘻一笑,持锤敲钟。

    “咚!咚!”

    两声钟响悠然而传。

    院墙内,华袍郎君正冥思苦想,听闻钟声眉尖轻跳,随即缓缓起身,沿着松树打转。寺墙外,环围而座的世家郎君闻声而怔,随后回过神来,有人惊呼:竟比适才更快!

    孙盛遥望寺墙内,眉间慢慢凝起,暗道:刘瞻箦……

    桥然闻声而笑,朗声道:“瞻箦,理应如此矣!我辈与其为友,怎可久滞不前!”言罢,朝着祖盛略作辑手,按膝而起,迈向松下。

    ……

    僧童笑道:“刘郎君,第二问已过,你可咏题两阙,亦可入内院再答!”

    “请稍待!”

    刘浓洒然一笑,朝着院墙转角揖手道:“支郎君,若是不嫌,愿以一曲相赠!”

    “哦!”

    白衫郎君牵着鹤正准备走,转身奇道:“为何此时又可鸣得?”

    刘浓淡然笑道:“无它,固所愿也,不违心尔!”

    再朝着僧童道:“可否传我随从奉琴而来?”

    “自无不可!”

    僧童拍掌大喜,跳起身来,沿着青墙奔向寺外。不多时,其便转身折回,身后则跟着一个宛约身影。

    绿萝,抱琴而至!

    ……

    太滆岸边。

    孟离浑身抽搐渐停,眼睛缓缓回复清明,沉沉顺出一口气,身子软软搭拉着车壁。想要说话,浑身力气仿若被抽荡一空,奋力挣扎几番,却只能蠕动两下嘴唇。

    “唉!”

    李彦长叹一声,知晓其意,缓声劝道:“庶和,莫怪我言之有失,那华亭刘浓与陆、朱交好,更听闻其与建康王、卫亦互有往来。实非,实非你我可敌啊!”

    “咕!”

    孟离嘴角冒出一个白泡,神色略显狰狞。

    ……

    华亭刘氏庄园。

    碎湖自西楼而出,手里提着小竹篮,里面盛着杨小娘子新制的葵花蜜。俏俏倚着抚栏,漫眼看向庄内,田垄间有人在扎草人,匠作坊冒出青烟如徐,婢女们穿梭于庄院中。再侧眼看向庄外青山,虽不可直见,但亦知道在山后的海边,华亭白袍想来正挥汗如雨。

    甚好,一切井然有序!

    嘴角浅浅一弯,款款行向中楼。

    转角时遇上夜拂,俩人微微一愣,随后各自面对彼此欠身万福。夜拂走得甚急,擦身而过时,恁不地从其怀中掉下一枚香囊。

    上面绣着一个字:罗。

    夜拂脚尖一顿,慢慢回身,低头看着香囊,脸作晕红层染。

    好尴尬!

    碎湖盈盈而笑,心道:夜拂的心思,我知道……

    便在此时,有白袍疾疾行至楼下,朗声道:“乌程来信!”

    注:这几章江山借用释道安入襄阳时,习凿齿于城门口连作三问而难,众人皆答不出,唯有释道安从容而答,名传天下。故,才有了松下三问。这在晋时并不鲜见,毕竟名士亦好,和尚也罢,在那时都要迎合世家,皆要谈道论玄。另,那时寺庙并不拘携女姬。若拘,哪个大名士愿与其往来!大家,不必奇怪。

第六十五章 直指本心

    阳光漫过院墙,斜射古松,投下斑影如虹。

    曲案似弓,焦桐烂尾琴摆于其中。刘浓与白衫郎君支遁对坐于案,身侧跪侍着绿萝与僧童。

    “仙嗡!”

    一声浅鸣,琴弦试弄。

    “刘郎君且慢,听君之琴,岂可无舞助兴!”支遁露齿一笑,伸手牵过两只幼鹤,自袖囊中摸出个小盒子,揭开盒子取出几粒细螺,伸手一抛。

    两鹤扑腾翅膀跳跃争食,恰似翩翩作舞。

    刘浓以为这便是其所谓的助兴舞,淡然一笑,双手按琴正欲缓捺而过,却见他竟对着两只幼鹤低声道:“大毛、二毛,稍后需得闻琴起舞,不可备懒!”

    能听懂吗?

    “唳!”

    两只幼鹤伸长脖子,仰天齐唳。

    “咚!”

    刘浓双手按弦,按音轻散,而眉间纯纯笑意尽展,微微朝着支遁阖首示意,随后索性就着此时心境,单指一撩!

    “仙嗡!嗡……”

    哗,两只幼鹤猛地一个激淋,随即对视一眼,而后竟挥摆着翅膀,踏开舞步。随声而引颈,闻音而盘旋。每一个音阶,每一次起伏,皆被它们踩得稳稳的,恰至妙处……

    绿萝瞅着鹤舞掩嘴不敢笑,悄悄看一眼自家小郎君,见小郎君双袖若展浪,两眼微阖,嘴角斜挑,神情陶然的模样迷人之极。再瞧瞧那个裂着嘴巴的支郎君,脑袋摆来摆去,手指翻来翘去,亦是一幅浑然于物外的样子。恁不地一眼瞄见僧童,状若黑宝石的眼睛晶晶亮,光光的头亦在前后晃动,真个两厢成趣。心道:唉,就我听不懂。不过,好像是很好听……

    ……

    院墙内,华袍郎君闻得琴声,微躬的身子顿住,随后缓缓抬身,往向院墙外。

    “仙嗡……”

    琴音骤然拔高,华袍郎君的眉锋亦随之而翘。

    高极致矣,渐不可闻。

    “嗡!”

    徐徐,九天寰宇,落下一叶。随风而荡,飘飘洒洒,不知将归何方。

    ……

    寺墙外,桥然正举步迈向寺内,恰逢琴音杳然而来,顿步。

    松下僧童,回首。

    满座郎君静默。

    来福裂着嘴,无声地笑:小郎君……

    “嗡咚……”

    琴音悄藏于芥,余音断绝,归作何处?

    孙盛拂平心中燎音,叹道:华亭美鹤刘瞻箦,孤高且标矣……

    ……

    一曲终罢!

    两只幼鹤偏着脑袋看向刘浓,仿若在问:何以作绝?

    良久良久。

    支遁心境回归平复,看着犹自面红如坨的美郎君,半晌,方才深深揖手与案作齐,缓声道:“支遁见过刘郎君,今日得闻君之鸣琴,方知古之高渐离变徽之声,应不作虚矣!”

    高渐离?!

    变徽之声,闻之者泣!

    莫能与之相同者,便是嵇叔夜亦不能为矣!

    听闻此言,刘浓神情一怔,随即脸红若朱玉,只觉耳际滚烫似火燎,赶紧垂首挽礼道:“支郎君,休得取笑刘浓,岂敢与高渐离相较!”

    支遁正色道:“高渐离之音我不曾闻,然刘郎君此曲却教支遁忘俗而作绝尔!谢过刘郎君!”说着再次深揖。

    忘俗而作绝?他要做甚?语不惊人死不休!

    “支郎君,过誉了!”

    刘浓借着揖手时右手缓缓抹过左手,压住心中阵阵惊意,东晋初第一雅僧支道林,难不成将会因自己一曲而遁入空门?若是未记错,其应是十余年后才出尘忘俗的啊!

    “大毛、二毛,舞得妙也!”支遁再度取出几枚细螺,喂着两鹤。看了一眼刘浓,见他怔怔的看着自己,霎那间慧至心觉,竟将刘浓心中所想猜出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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