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文豪崛起-第1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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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赫煊先生明显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他穿着一身劳工服,扛着大铁锹走进了餐馆,跟西装革履的知名人士共进午餐。包括笔者在内的所有人,都惊讶于他反常的着装,此时周先生向我们解释了他的意图,他想告诉法国人一个事实!就在十多年前的欧洲大战中,有14万来自中国农村的华工,每天工作1016个小时,拿着微薄的薪水,遭到英法军官的歧视虐待,夜以继日的为战争做着牺牲……”
乔治读完这篇报道,突然瞥到邻座在看《东部共和报》,他说:“打扰一下,可以互换报纸阅读吗?”
“当然可以。”对方笑着把报纸递给他。
这张报纸同样有相关内容,标题更加煽情天之子,法国不能忘记他们!
乔治认真阅读完文章后,默默地把报纸放在旁边。
邻座的旅客主动搭话道:“你也感到很震惊吗?如果不是那个中国作家提起,我都不知道欧战时还有14万中国劳工参加。”
乔治耸肩说:“我感到震惊的,是英法两**官,对中国劳工的残忍虐待。英国和法国是文明社会,居然还能做出那样的暴行,他们把中国人当成牲畜,称他们为‘食人魔’、‘两脚行走的猪’。可这些中国劳工,明明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在帮助我们打仗,却有不少人死于英法士兵的皮鞭之下。”
“谁说不是呢?那些中国劳工真可怜,”邻座旅客问,“你看过周先生的《神女》吗?”
乔治道:“没有。但我已经买了,准备送给妻子做圣诞礼物。”
邻座旅客道:“我想你可以看看。读完《神女》,再读那些关于中国劳工的报道,感触将会更加深刻。”
“真的吗?那我试试看。”乔治拆开包装纸,当场便阅读起来。
《神女》真的有毒,乔治没看几章,便感觉背心发凉、头皮发麻,被那种理所当然的冷漠残酷世界给吓到了,同时又欲罢不能地沉浸在各种魔幻场景当中。
直到火车开进巴黎车站,乔治才意犹未尽地把书关上。
就如邻座的旅客所说,乔治在读完《神女》后,已经对中国底层平民又了直观认识。再联想起报道中的华人劳工,就更加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同情和悲悯,让人揪心难受。
由于法国人对龚古尔奖的极大关注,周赫煊这次的舆论引导极为成功。随后数日,法国各大报纸纷纷报道,“天之子”成为援法华工的尊敬代称。
圣诞节那天,当法国人举国欢庆时,周赫煊突然登报说明。他想为中国劳工建造陵园和纪念碑,向全法国征集相关信息,希望法国政府和人民能够提供可靠消息。
法国佬的热情终于表现出来了,圣诞节一过,法国各地的市政厅,每天都要收到无数市民来信,都是敦促政府帮忙建华工陵园的。
甚至还有人组织游行,要求严惩当年虐待华工的士兵军官,许多留法学生也自发组织起来,举行各种对华工的悼念活动。
驻法公使馆趁机宣扬中法友好,李石曾也借着这股东风,积极联络法国的科研机构,希望对方能够与北平研究院达成学术合作。
最让周赫煊感到欣慰的是,法国人对华人的印象大有改观,至少不像以前那么歧视了。
334【副馆长和设计师】
巴黎,驻法公使馆。
“周先生请跟我来。”使馆秘书微笑着对周赫煊说,语气中带着几分仰慕和尊敬。
周赫煊来到驻法公使办公室,只见高鲁正在和一个法国男子聊天。他现身之后,里面的两人立即起身。
高鲁介绍说:“周先生,这位是法国国家档案馆副馆长约瑟夫夏朗德先生。”
“你好。”周赫煊握手问候。
约瑟夫夏朗德好奇地看了周赫煊两眼,笑道:“听说周先生环游世界时,曾经造访过各国的图书馆和档案馆,所以才写出惊世巨著《大国崛起》。想必,您也进入过法兰西国家档案馆吧?”
周赫煊说:“感谢法国政府的宽容,普通人也可以查阅档案馆资料。”
“周先生,我想你说漏了一点。普通人只能查阅、参观国家档案馆的阅览室和展览厅,真正的重要档案是对外保密的,”约瑟夫夏朗德玩味地说,“而且我在国家档案馆工作了20年之久,前后只有三位亚洲人造访,其中一人就是贵国的辜鸿铭先生。至于周先生,可能是我记不太清了,似乎并没有在我记忆中出现过。”
周赫煊耸耸肩:“我悄悄溜进去的,你信吗?法兰西国家档案馆的看守并不严密。”
“可能吧,”约瑟夫夏朗德也拿不准,他指着桌上的一堆资料说,“周先生需要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
高鲁解释道:“这些都是援法华工的档案,但只有一部分,并不完整。”
周赫煊坐下来详细翻看,感觉颇为意外,因为华工的档案做得非常详细。每人的姓名、年龄、籍贯、征兆时间都有详细记录,甚至还有编号,只可惜最终去向语焉不详。
比如周赫煊目前正在阅读的一页,总共记载着20位华工的信息,其中只有5人标注为“返回中国”,另有6人标记注为“死亡”,剩下9人全都是“失踪”。
“失踪者”有可能死了,有可能疯了,有可能回国了,也有可能像那个餐馆老板陈英一样,已经加入了法国国籍。具体情况太过复杂,以现在的信息情报手段,根本不可能查得清楚。
周赫煊所能做的,只能是为那些“死亡者”修建陵园。
约瑟夫夏朗德打开一个木盒子,拿出枚铜环说:“这是我从军方找来的,花费了不少精力,每一枚铜环代表一位已经死亡的华工。大概有2000多枚,我只带来了一部分。”
周赫煊取出一枚铜环观察起来,铜环做工非常粗糙,但却刻有单独的编号。这相当于援法华工的身份证明,被征召时发放的,戴在手腕上相当于特殊“军牌”。
通过铜环与档案上的编号相对照,就能确定铜环主人的身份信息。
高鲁说:“周先生,如果真要修建陵园的话,我觉得可以给华工立衣冠冢。将这些铜环埋葬下去,再给他们立碑刻铭。至于那些散落的尸骨,只能收集起来集中埋葬,因为具体身份很难确认。”
“这个方法很好,”周赫煊表示认可,他问约瑟夫夏朗德,“我想把华工陵园建在努瓦耶勒小镇外,可以吗?”
当初那14万援法华工,大部分都在努瓦耶勒集合,然后被分派到法国各地。如果要给华工修建陵园,努瓦耶勒小镇属于最佳地点,也最具纪念意义。
约瑟夫夏朗德明显做过调查,他说:“努瓦耶勒小镇外全是麦田,恐怕很难说服当地居民。不过有一处比较合适,那就是当时的华工医院和疯人院附近,这两处建筑都已经荒废了,完全可以开辟出来做陵园。”
“这样也好。”周赫煊点头说。
约瑟夫夏朗德起身道:“我就先告辞了!”
高鲁亲自把对方送出使馆,回来对周赫煊笑道:“明诚,你这次做得漂亮。如今全法国都在讨论华工,让中国人在法国的形象有了很大改观。你不仅帮悲惨的华工做了好事,也为在法国生活的华人贡献了力量。”
“我感到非常荣幸。”周赫煊笑道。
法兰西国家档案馆的副馆长,都亲自跑来使馆送资料了,说明法国政府对此非常重视。不管对方是为了讨好法国人民,还是为了拉拢中国政府,其结果都是让人非常高兴的。
高鲁说:“午饭就在使馆吃吧,下午我带你去见设计师。”
高鲁所说的设计师,叫做勒柯布西耶,乃是法国顶尖的设计师,现代建筑设计领域泰斗。除了做建筑设计外,他还是一位作家、雕塑家、规划师、家具设计师、现代派画家,称得上多才多艺。他两年前还在国联设计竞赛上拿到一等奖,去年又跟朋友一起创建了国际现代建筑协会。
勒柯布西耶长得高高瘦瘦,前额微秃,戴着黑框眼镜。他即便是坐在办公室,都穿着整洁的西装,系着黑色领结,好像随时准备参加重要晚宴一样。
嗯,一幅绅士派头。
“柯布西耶先生你好!”周赫煊微笑道。
柯布西耶高兴地接待周赫煊、高鲁二人,他说:“公使先生已经对我说明情况了,我个人很乐意为那些‘天之子’设计安憩之所。不知周先生有什么具体要求?”
周赫煊道:“陵园的大门、墓碑的正面,都要面朝东方。”
“明白,”柯布西耶用小本子记录下来,“你继续。”
周赫煊又说:“陵园内需要有一座纪念碑,碑上用于镌刻华工的功绩。另外,我希望再设计两座华工雕塑,一座是华工挑扁担的形象,另一座是华工推独轮车的形象。这些雕塑形象不要设计得太伟岸光辉,表情最好带着茫然和无助,同时又饱含着对未知生活的期望。”
柯布西耶想了想说:“关于陵园设计,我需要到现场观察。至于你说的雕塑,很抱歉,虽然我曾经去亚洲旅行过,但没有去过中国,我不知道你说的扁担和独轮车是什么样子。所以,我希望能够去中国一趟,观察中国底层人民和他们所使用的工具。”
“可以,我会帮你在中国安排助手。”周赫煊突然想起自己的大舅哥张远东。
虽然张远东在剑桥大学主修的是桥梁设计专业,但如果能给勒柯布西耶做助手,那么不论是专业能力,还是他在设计圈子里的名字,都能够获得很大提升。
335【考察】
法国北部,索姆省。
努瓦耶勒市。
准确的说,应该叫做努瓦耶勒“镇”,整个小镇还不到600位居民。
然而它确实是“市”,并且拥有自己的市长。
1930年元旦刚过,周赫煊便跟使馆人员、建筑设计师柯布西耶,以及巴黎的几名华工代表,一起来到这座法国北方小镇。
巴黎塞纳河左岸的华人聚居地,有接近2000名华人都是当年的援法华工。他们听说周赫煊要为牺牲华工修陵园,便自发的报名前来做向导。
众人首先坐火车来到亚眠,然后转乘轿车前往努瓦耶勒。
半路上,陈英指着远方一条废弃的铁路说:“那条铁路就是华工修的,一直通往欧战前线。当年我修了大概一个月的铁路,每隔几天就有德国飞机来轰炸。铁路沿线死了不少华工兄弟,基本上都是就地掩埋。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沿着铁路搜集他们的尸骨。”
随行的使馆工作人员摇头道:“工程量太大了,而且就算挖出尸骸,也不能保证他们就是华工,也有可能是战死的英法士兵。”
“那就……算了吧。”陈英遗憾道。
周赫煊对援法华工的历史了解不深,只知道有个叫张长松的华工留在法国。二战期间,张长松和几个儿子(一共13个子女)同时参军,父子齐上阵抵抗德国入侵。他的二儿子退伍后,还成为法国的足球明星,加入了法国国家队,参加过两届奥运会比赛。
后世法国人一提起援法华工,就必然拿张长松父子出来做宣传,所以他们的故事流传很广。至于此时嘛,张长松还在法国的某煤矿当爆破工,他的足球明星儿子还不满10岁。
下午三点,众人抵达努瓦耶勒市。
市长亨利德瓦利库尔率领全市500多居民,站在镇口列队迎接,甚至他们还拉着横幅:欢迎中国朋友!
亨利市长在众人下车后,热情地迎上来,跟周赫煊握手道:“您就是周先生吧,我是努瓦耶勒市长亨利德瓦利库尔,非常欢迎诸位的到来。”
“市长先生,你好!”周赫煊点头微笑。
随行过来当向导的华工张大华突然出声喊道:“亨先生,还记得我吗?”
“你是……”亨利市长猛拍脑袋,“我想起来了,你是负责扫大街的张!”
当时的华工们虽然大都被关在营地中,但还是有一些频繁跟镇上居民接触,比如有两个专门扫大街的。另外,还有给英法驻小镇机关烧锅炉的,送菜做饭的,都长期住在小镇上。
张大华笑道:“亨先生,我现在已经学会说法语了。”
“听到有人叫我亨先生,真是怀念啊,”亨利市长感慨道,“我还记得,自从你们来了以后,镇上干净了许多,你们总是那么勤劳。对了,我这次准备了礼物!”
镇上居民推过来整整一小车苹果,亨利市长笑道:“我记得你们最喜欢吃苹果,当时镇上的苹果都被你们买光了,一个苹果卖到3法郎高价。”
那可是一战前的3法郎,相当于普通华工一天的工资(华工日薪为1。5到4。5法郎)。
中国底层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