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腰-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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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不是高宗留下的口谕说让贵妃殉葬的吗?与爹爹何干?”
姚幼清道。
周妈妈眉头微蹙,看了看四周,见附近没什么人,这才压低声音道:“话是这么说,但当时很多人都说,以高宗的性情,应该是不会让活人殉葬的。而且当时老爷他们进宫的时候,高宗也确实没有说过让贵妃殉葬一事,是事后……事后先帝说的。”
姚钰芝等人当时亲眼看着高宗驾崩,谁也没听到高宗提起过此事。
但先帝魏沣说这道口谕是高宗在他们进宫之前对他说的,有当时在场的几个内侍可以作证。
高宗已死,魏沣又这样说,还让那几个伺候高宗的内侍做了证,朝中人尽管议论了一番,但最终谁也没法证明高宗没说过这话。
换句话说,他们没法证明魏沣在撒谎。
就算有,谁又敢指责呢?
要知道魏沣当时已经登基为帝了。
“可就算是这样,那也是先帝下的令,和爹爹也没有关系啊,总不能是怪他没能阻拦吧?”
魏沣以高宗之名提出殉葬,打着孝道的名义行事,姚钰芝便是反对也没有用。
而且朝中那么多人,若真是为这件事,那满朝文武岂不都是秦王的仇人?这也说不通。
“那……会不会是王爷以为……这个主意是老爷给先帝出的?”
“不可能!”
姚幼清断然回答。
“爹爹向来反对活人殉葬之礼,这主意绝不可能是他出的!”
“奴婢知道,”周妈妈道,“但王爷不一定知道啊。”
姚幼清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可能。
“王爷若真觉得是爹爹出的主意,那一定是有什么证据,若有证据,就不会仅仅是跟爹爹在政见上争执几句那么简单了,所以应该也不是为这个。”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两人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只能先暂时放下不想,回到车中吃些东西稍作歇息。
路上准备不了什么精致的饭菜,姚幼清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些就放下不用了。
下人听周妈妈的吩咐来撤掉碗碟的时候,队伍后方的道路上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
有人惊喜地喊道:“琼玉,是琼玉他们回来了!”
坐在车中的姚幼清一喜,立刻在周妈妈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提起裙摆迎了上去。
“怎么这么快就跟上来了?我还以为他们要过些日子才能跟来呢。”
她笑着说道,心中满是要见到自己亲近之人的欢喜。
但这笑容很快便消失了,因为车上下来的只有琼玉和那两个仆妇,并没有凌霜的身影。
琼玉已经哭了一路,觉得自己的眼泪都已经流干了,再也哭不出来了,但在见到姚幼清的那一刻,还是呜咽一声扑过来抓住了她的手,泪流满面。
“小姐,凌霜……没了。”
……
姚幼清经历过生死,她的母亲,两个哥哥,都是在她记事后离开的,最近一次便是三年前,大哥姚楠意外溺亡。
她每一次都哭的很伤心,每一次都祈求老天爷,不要再将亲人从她身边夺走了。
可是老天爷从来不听。
这次连她亲近的婢女都带走了。
姚幼清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人扶到马车上的,只知道自己又坐了回来,车里十分暖和,她身上却很冷。
就在不久前,凌霜还与她一起坐在这里,给她读书,倒茶。
如今,她却再也见不到她,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周妈妈见她像个木头一样坐在那里只是流泪,一句话都不说,甚至连点声音都没有,急的红着眼睛道:“小姐,难过你就哭出声吧,别憋在心里啊!”
姚幼清却像没听见似的,仍旧呆呆地坐着,眼泪却不停地流。
凌霜的死讯随着琼玉一行人的归来也传到了魏泓耳朵里,他听闻后面色十分难看,坐在原地一声不吭。
他与姚钰芝之间确有仇怨,这次之所以答应这门婚事,一方面是懒得在朝堂上跟那些人争执,一方面也不乏有故意气姚钰芝的原因。
唯一的女儿被他娶走了,姚钰芝定然寝食难安,魏泓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娶了他的女儿也没什么不好。
但他一个大男人,还没到因此就故意苛待一个女人的地步。
现在姚幼清的婢女因为他部下的过错而死了,虽不是他直接造成的,却也跟他有关系,弄得好像他欠了那女人的债似的,这让他心里十分不痛快。
他欠谁的也不想欠姚钰芝女儿的。
偏偏还有人不长眼,这个时候举着一只烤兔子来到他跟前,笑嘻嘻地道:“王爷,兔子烤好了,您……”
话没说完,便看到他阴沉的脸色,顿时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按照他之前所说地道:“属下这就拿去给大家分了!”
之后转身便走。
没走出几步,被魏泓叫住:“等等!”
“王爷有何吩咐?”
他回身问道。
魏泓看了看他手中的兔子,眉头皱的像是攒成一团的抹布,半晌才道:“给她拿去。”
他?
那人莫名:“谁啊?”
魏泓握拳,瞪着他不说话,见这人实在不明白,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姚大小姐!”
拿着兔子的人一愣,觉得太阳一定是打西边出来了,下意识想再确定一下,又见自家王爷脸色实在太难看了,不敢多言,点点头缩脖弯腰地走了。
天气冷,他怕那兔肉凉了就不好吃了,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马车旁,对里面的人道:“姚小姐,王爷让我把兔子给你送来。”
周妈妈正发愁不知该怎么安慰自家小姐,听说秦王竟然真的让人把兔子给她送来了,心头一松,忙要拿进来分散一下姚幼清的注意力。
谁知车帘掀开,就见一人站在车边,手里举着一根树枝,上面叉着一只已经被烤熟的兔子,外焦里嫩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
周妈妈大惊,想放下车帘挡住姚幼清的视线,却已经来不及。
姚幼清从车窗看到那只兔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将车里车外的人都吓了一跳。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周妈妈怒骂着让人将那来送兔子的人赶走了,那人将兔子原封不动地拿了回去,说姚小姐大哭,自己被赶回来了,魏泓听了脸色更臭。
刚刚去了别处不在这里的崔颢听闻此事,不可置信:“王爷,你把这烤熟的兔子给姚小姐了?”
魏泓压着怒火道:“不烤熟了难道给她生的吗?”
崔颢:“……”
这是生熟的问题吗?
“姚小姐想要的是活的啊。”
他说道。
魏泓眉头再次皱成一团:“活的要来做什么?养着玩吗?”
崔颢:“……”
他默默地看着他,不再说话了。
魏泓在这沉默中似乎也渐渐明白过来什么,一同陷入了沉默。
第8章 停留
崔颢让人再去抓一只兔子来,这对靖远军来说本不是什么难事,但冬日里猎物本来就少,刚刚他们又已经在附近打过猎了,没被捉住的活物受到惊吓都四散而逃,想再找到一只兔子都难,更别提不能用箭射杀,要毫发无损地带回来了。
好在他们人多,骑着马跑远一点,小半个时辰后终于捉到一只活兔子回来,只是没有刚才那只好看,灰扑扑的。
“能捉到一只就不错了,”拎着兔子的人满头大汗地道,“我们都快把这座山翻过来了,真的没几只兔子。”
崔颢也知道这个季节猎物确实不多,而且为了这只兔子已经耽误了些时候了,他们王爷的耐心有限,能等这么久已是不易,再耽误下去估计他索性就会不管这件事了。
“给我吧。”
他伸手将兔子接过,关到刚才让人用树枝匆匆做出的笼子里,亲自给姚幼清拎了过去。
“姚小姐,”他隔着车帘道,“王爷让我给你送只兔子过来,活的。”
说完又解释了几句:“王爷刚刚不是故意要吓你的,他只是……误以为你想吃兔子,所以让人送了一只烤熟的过来,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把你吓到了。”
车中人起初没有反应,直到他说完后几句,才缓缓掀起了车帘。
周妈妈目光复杂地看了看那兔子,又看了看拎着兔子的崔颢,神情颇有些一言难尽。
她让守在车边的下人把兔子收了,又对崔颢道了声“多谢”,将帘子重又放了下去,车中的姚幼清则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她听到崔颢说魏泓又给她送来一只兔子的时候瑟缩了一下,后来听到是活的,才松了口气,但在兔子被拿上车以后也没有多看几眼,不是因为不好看,而是还沉浸在失去凌霜的悲痛中,无心顾及其他。
兔子被送来后,队伍很快再次启程。
姚幼清精神不佳,行至傍晚时还有些发起烧来,周妈妈赶忙让人报给了秦王。
自从上次那个小将被罚之后,就再也没人敢将他们的消息故意拦下来不往上报了。
魏泓很快得知姚幼清生病之事,并让李斗去给她看了看。
李斗看完后告诉她说姚幼清是旅途劳累,加上忧惧交加,故而才会生病。
忧是因为凌霜之死,惧是因为烤熟了的兔子,无论哪个都跟魏泓有关。
魏泓皱眉,问道:“要怎么治?”
李斗道:“姚小姐这病倒不是什么大病,但她一个闺阁女子,身娇体弱,跟咱们军中这些糙汉子自是不同,所以……最好是找个地方停下来好好休息几天再走,不然如今症状虽轻,拖久了怕也会像之前那婢女一样一病不起,那就不好了。”
但姚幼清的身份与那婢女不同,是先帝赐给魏泓的王妃,魏泓便是再不喜欢,也不能将她独自丢在这里自己先走。
也就是说,姚幼清若要休息,整支队伍都要因她而停留。
魏泓沉默半晌,终是下令今晚不再赶路,待会到前面的驿站后就停下休息。
……
前方的驿站是樊城驿,是远近数百里中最好的一个驿站,赶路许久的将士们听闻能够休息,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眼中的喜悦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他们不是不能继续赶路,但能够好好的休息一下,谁又不愿意呢?
何况还是条件可谓奢华的樊城驿!
但他们事先没有去那里的计划,也就没让人提前打招呼,樊城驿忽然接到消息说秦王要带着三千将士过来,顿时忙成了一锅粥。
驿站房间肯定是住不下这么多人的,将士们大多还是在外面搭起营帐,少数人跟着秦王住进了驿站最大的一间院子里。
驿丞弓着腰站在魏泓身边,毕恭毕敬地道:“准备的匆忙,不妥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魏泓看了眼布置精致的院落,微微颔首,将马鞭丢给一旁的下人,径直走入了西边的一间厢房,让人打桶水来,他要沐浴。
驿丞见状赶忙阻拦:“王爷,正房里已经备好热水了,您……”
话没说完,被一旁的崔颢拦住,笑道:“你们自去准备热水就是了,王爷这边不必管了,我们自会伺候。”
驿丞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那正房……”
崔颢转身,指了指身后:“姚小姐马上就过来,她身子不适,这次是专门在你们这停留几天养病的,你们小心伺候,她若有什么吩咐照办就是,万不可慢待了。”
先帝赐婚之事已经通过各个驿站以及其他途径传往了大梁各地,樊城驿自然也是知道的,但他们不知道秦王的那位未婚妻竟然生了病,而这趟秦王之所以会在这里停留,也是为了让这位未婚妻养病。
“难怪啊,”驿丞道,“我就说王爷以前回封地从不在我这里停留的,怎么这次竟留下了,还说要住几天。”
说完为了逢迎两句,还故意夸张地赞叹道:“王爷对姚小姐可真好啊,以后必定夫妻恩爱,相敬如宾!”
崔颢笑了笑:“去备热水吧,别让王爷等急了。”
驿丞连声应诺,赶忙让人抬水去了。
崔颢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无奈摇了摇头。
夫妻恩爱?
只怕不容易啊……
姚幼清被周妈妈扶着从车上走了下来,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进入房中后刚坐到床上就险些倒过去睡着了。
周妈妈与琼玉一起用热水给她擦了身,又换了干净的贴身衣裳,收拾停当的时候李斗也已经把药煎好,让人送了进来。
她喝了药,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终于沉沉睡去,呼吸间还带着些异于常人的热度,脸颊也红扑扑的,额头依然有些发烫。
“喝了药应该就能退烧,你们晚上好好照顾着,别让她着凉,我明天再来给她看看。 ”
李斗接过已经空了的药碗说道。
周妈妈道了声谢,等他转身后要回屋去,却见他又转了回来,添了一句:“晚上若是有事的话就让人去叫我,我就在西厢旁的耳房里。”
周妈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