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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部分

八方美人-第207部分

小说: 八方美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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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唤仍旧跪坐在地砖上,脸上泪痕犹在,眼神凝滞,人看着呆呆的,李大娘本已打好腹稿,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劝诫她,埋怨她。眼见她这个样子,又觉心疼不已,上前去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话还未说,自己眼泪先啪嗒啪嗒掉了下来:“这是怎么说?姨娘这阵子怎么专门说傻话做傻事?那么大一笔银子,要是我,不用别人说,我自己都要吓死了。”
  把月唤扶到床上去坐好,看着她的脸,正色道:“姨娘,你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生五爷的气,故意输银子给人家,好以此来气五爷,让他心里不自在?”
  月唤一怔:“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李大娘道:“我也是女人家,我也是打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你这样做,除非是因为这个缘由,旁的也说不通,常和你打交道的那些姨娘们我是见过的,哪里就聪明到能从你这里赢去大把银子的地步了?”
  月唤忽然抽泣出声,把头埋到她胸前去,伸手环住她的腰,道:“我心里难过死了,也后悔死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这件事情,求你不要再提了。”
  李大娘也恐多说,她心里太自责,万一想不开,再做出什么傻事,到时可就哭也来不及了,忙道:“好好好,这件事情,我以后不会提起第二遍,只是,你须得答应我两件事。一,你不准想不开。二,从今往后,也不准再摸马吊牌了。”
  月唤当即应下:“知道了,不会想不开,马吊再也不打了。”
  李大娘听她这样说,心里稍稍好受了些,与她推心置腹道:“这桩事情,你也不用担心,五爷必定会压下来。等四姨娘过了门,老太太总要把家里人都叫过去见个礼,认识一下,你到时打扮打扮,见着五爷的面,找个机会,向他赔个不是,软话说上几句,他也就不会再生你的气了……”
  “我知道,他对我总是狠不下来心的,更不会当真关我一辈子。”
  “你既然知道五爷的心,便不该这样对他。听我的话,下回见着他……”
  月唤正听着,忽然笑了起来,李大娘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你这孩子,是不是真傻了?”
  月唤拉起她的手,说道:“你是我阿娘和我娘以外,待我最好的人了。我犯了这样大的错,你也不生我的气,还一心为我打算。”
  李大娘倒叫她说得又哭了出来:“你明白就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就好!你在我眼里,就跟我自己家的孩子一样,看你做错事,我能不急?我能不怕?从前我还想着,你讨五爷和老太太喜欢,我们也能跟着过好日子。现在我也不求自己过好日子了,我只求你安安稳稳,跟五爷好好过下去,我就千恩万谢了!”
  月唤伏在她怀中,轻声问道:“李大娘,你既然帮我当成了自己的孩子,那么,要是日后我再犯错,你还会原谅我么?”
  李大娘诧异道:“你还要犯什么错?”
  月唤抱住她:“我就说说。”
  凤楼走后当天,院子里即刻新来了个婆子,婆子还带着铺盖,也不问人,东西厢房看看,见西厢房内还空着一间屋子,自顾自把铺盖搬过去,收拾安顿好后,就搬了个杌子坐在门旁做针线,不说话,也不挪窝。月唤只要一跨屋门,哪怕是去净房,她的一双小眼睛就会瞬间来神,警惕地跟着月唤的身影转动。
  六月初八,许夫人到温府来探望老太太,坐了半天,不见凤楼,因问道:“老五呢?”
  一旁伺候的香梨道:“他又没什么事情做,带着鹰和狗进山去了。”
  许夫人道:“老太太病着,也不来跟前伺候着,陪着说说话。”
  老太太忙说:“你怎么知道他不来?他早晚两次来磕头请安,一次不落,他老子都没他来得早。别看他吊儿郎当的,我们家,其实就他侍奉我老太太最用心,也就他最靠得住。”
  许夫人知她向来护短,却仍旧作出吃醋到不行的样子,撇嘴道:“老太太的心都偏得没影了,让人听了心里酸溜溜的,不是个滋味。”
  老太太听了这话,果然高兴,笑道:“你也别酸,你是泼出去的水了。你哥哥着三不着两,老二又不在,有什么事情,我自然还是要指望老五的。”
  许夫人又问:“怎么这一阵子也不见月唤?是不是生了我这个做姑母的气,不愿见我了?”
  香梨笑说:“我们家的人,就没有不喜欢小姐的,小姐快别这样说。她是生病了,昨天从铺子里回来后,说是中了暑气,五爷叫她好生躺着,不叫她出门,也叫我们不要去扰她养病。”
  许夫人慢慢笑起来:“我看生病是假,生气是真。只是不知道,她生的是老五的气,还是姑母我的气。”拉过香梨的手,夸道,“我现在看看,还是香梨你这孩子好,识大体,懂事理。听说新人的居处和一应摆设都是你帮忙收拾的?”
  一般没什么事情,这许夫人成天都不拿正眼看她的,今天忽然把她一夸,香梨再是稳重的性子,也不觉得意起来,骨头不禁就轻了几分,遂礼尚往来,忙也奉承她道:“哎呀,这其实都是小姐为我们五爷、为我们温家着想的一片心,我心里头明白着呢。”又道,“我做的这些,原都是本分,便是跑断腿,便是再苦再累,心里也是欢喜的。至于月唤妹妹么,她和我们五爷原就不同,生气也罢,生病也好,旁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许夫人连声道:“好孩子,好孩子。她若有你……”
  正说着,老太太把手中盖碗往桌上一顿,叹口气道:“她是心里有老五,才生病了的。”
  老太太这话一出口,许夫人还没觉出什么,香梨却已变了脸色,手心微微出了些汗,拿帕子拭了拭,笑道:“在这上头,我就比不上了她了。我心里藏着一个老太太,旁的人就没地方放了,也是我不好。”
  老太太笑道:“你也有你的好,不是说你不好,将来我一脚去了,你在这个家里头怎么办?平时也该对老五上点心,我冷眼看下来,见你们两个说话都客气得跟客人似的。”
  香梨忙应道:“老太太说的是。”心里觉得老大没意思起来,默默坐了一坐,找个由头,忙忙的走了。
  到得外头,拿帕子擦拭额头和手心,碧瑾看她脸色像是不太好的样子,忙问:“姨娘怎么了?”
  香梨叹一口气,说道:“我们做姨娘的,日子真是难熬。”领着她走出老远,忽然问道,“你那门亲事,你爹娘到底怎么说?”
  碧瑾低头:“也没怎么说……我爹娘有点看他不上。”
  香梨道:“是你自己看不上罢?回去叫你爹娘应下吧,虽然家里穷了点,人也老实了点,但总好过我,成天看人脸色过日子,有什么意思?你成天跟着我的,我过的什么日子,你都看不到么,还非要走我的老路?”
  一主一仆絮絮说着话,走到二门边上,忽见温老爷迎头走来,手上拿着一封书信,步履踉跄,气喘吁吁,身后还跟着老岳,老岳一连迭声地喊:“老爷,老爷——”
  香梨躲避不及,忙站到一旁,垂首行礼,温老爷走近,忽然止步,问道:“你还不赶紧走么?”
  香梨打从进门,和温老爷说过的话也没超过三句,她们这些人,向来也不被放在眼里的,今天忽然见温老爷与自己搭腔,不由得就是一愣:“我去哪里?”心想莫不是也中了暑,热糊涂了罢,偷眼去瞧,果然见他面色灰白,胡须抖颤,眼珠子通红,只是看着不像中暑,倒像是中了邪。
  温老爷哈哈大笑,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流下:“我温家要破了!还不赶紧走?哈哈哈!”一阵风似的奔往老太太那里去了。老岳追赶不及,连连顿足。


第267章 267
  凤楼这天又带着鹰和狗进山; 在山里转了一天; 上半天没什么收获,山鸡野兔都没打到一只; 便又领着人往深山里去。一傍晚逮到许多野物,心内颇觉得意,傍晚打算打马回府时; 却迷了路; 在山里东转西转,终于得以出山时,天早已黑透; 这个时辰,城门也已关了,城里是回不去了,就在山脚处的一家山民家中借宿一宿。
  次日; 早起在山民家中胡乱吃了喝了一碗米粥,带人急急回城,怕的是老太太担心; 也怕被父亲训斥。快马加鞭回到城中,到得府门口; 却见角门处不断有生人进进出出,心下不觉诧异; 问水生道:“今天是初几?”
  水生道:“今天初九,离四姨娘进门还有三天,五爷放心; 没耽误。”
  凤楼气得笑了,一马鞭抽到他背上去:“混账东西,就问你一句,倒有这么多屁话!要你痛快说的时候,又不说了!”
  一行众人到得门口,还未及下马,却见角门内出来一个人来,正是鸡鸣他爹老岳。老岳一向稳重,便是家中着火,也不见得慌张的性子,今天却一脸的张皇,看见凤楼,一喜,却又落下泪来,三两步跑过来,一把抱住凤楼大腿,哽着嗓子道:“五爷,你昨晚跑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咱们家不好了!”
  转眼看见凤楼身后的鸡鸣,上前去一把拉下来,反手就是一耳光:“混小子,五爷爱玩爱去外面跑,你们便该劝着些!我当初把你送到五爷那里当差时,是怎么交代你的?我说的那些话都忘光了么!”
  凤楼翻身下马,将老岳喝止,问道:“怎么不好了?”这时才看清适进入府内的几个人中有一个是常来走动的大夫,大夫步履匆匆,手拎药箱,身后还跟着个小童子。当下一慌,问道,“莫非是老太太不好了?”
  老岳道:“老太太是不太好,老爷也晕厥过去两次。”
  鸡鸣听他爹这番神色,心里害怕,嘀咕道:“就因为五爷昨晚没回府?至于么?”
  凤楼但觉手心冰凉,缓缓问道:“是京里二哥出了事么?”
  老岳流泪道:“是二爷。二爷他押运的五十万两饷银被盗贼抢了!二爷的家被抄了,夫人及哥儿去了!”
  凤台走了丁太师的门路,送了许多礼出去,终于如愿以偿,揽到了押运饷银的差事在身。凤楼南下不久,他便也动身前往云南去了。他身为钦差,沿途所经州县,官员们无不小心巴结奉承,穷的地方招待吃喝,迎来送往;富的地方,送银子送礼物。他端着钦差的架子,沿途索贿,行李日重。走了一个来月才到贵州地界内,眼看着就要到云南了,却不曾想出了事,押运的五十万两饷银被盗贼给劫走了,一两不剩。
  凤台虽不领兵,但因为押着饷银,手底下却也有三二百兵勇,他一路想方设法搂银子,兵勇们看在眼里,也有样学样,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可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被盗贼抢的那一天,他被贵州知府请去府衙里头喝酒听艳曲儿,留下看守饷银的兵勇们见他不在,便赌钱的赌钱,开溜的开溜,结果装有饷银的辎车叫盗贼们略施小计,不费吹灰之力便就给赶走了。
  凤台坏了事,原先那些与他称兄道弟,送他银子的那些官员们这时却纷纷上本弹劾起他来了。墙倒众人推,不过几日,连他夫人东哥儿谋害姬妾性命的事情接二连三的都给抖搂了出来。
  凤台玩忽职守,沿途索贿于各州县,依律当斩,所幸朝里还有从前收过他好处的人替他说情,其中丁太师父女出力颇多,他最后没被问成死罪,只判了个流放云南,倒不远,出了贵州就是,却省去了长途跋涉之苦。
  凤台命是保住了,京里的府邸却被炒了,抄出银子四五万两,字画古董无数。本朝二品大员的年俸也仅得一百五十二两,他一个六品的官儿,家中竟然这般富有,叫抄他家的官员咋舌不已,眼红不已。恰好这些人个个也都是贪的,这里藏一点,那里匿一点,经一众人瓜分后,最后呈上去的清单上,银两少掉一半,于凤台而言,倒是因祸得福,没有因此多出来另一桩滔天罪行来。
  抄家之前,东哥儿提前得到消息,想自己夫妇二人钻营多年,却未曾料到竟会一败涂地至此。又想凤台他文弱书生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识不得芝麻,辨不得菉豆,在云南那种天荒地远的边鄙烟瘴地又能支撑多久?到头来只怕落一个客死异乡的下场。而自己善妒阴毒的名声业已传遍京城,娘家害怕引火上身,不愿再管自己。没了娘家撑腰,将来即便凤台能够活命,得了机会,在有生之年回到京城,他如何还会把自己放在眼里,与自己扮恩爱夫妻?
  东哥儿一生好强,岂能容忍自己沦落到那个凄惨地步,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夜里搂着两个哥儿哭了许久,到得夜半时分,趁两个哥儿熟睡之际,狠狠心,一个一个亲手扼死,又把两具小小身体搬放到一头,并排放好,盖上被子,再去寻来一根麻绳,把自己也给吊死了。
  古今往来,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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