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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部分

八方美人-第59部分

小说: 八方美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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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的前任姓吴,大名不知叫什么,反正大家现在都称呼他为吴老板。肖系长介绍他与五月认识,又悄悄对五月说:“他舅舅是浦东招商局的一把手,当初日本津九与咱们老东家合资建厂就是他舅舅一力促成的。他在咱们厂里做下去,过个十年二十年,混个副总经理可说是轻而易举,但人家有钱人,就是任性,去开了一家小西餐馆,味道还不赖,就是生意不太好,下次有机会带你去吃。”
  等人到齐,吕课长咋咋呼呼地按照来人的身份职别安排好座位,菜点好,督促服务员快点上酒上菜,等冷盘及酒水饮料上来,率先举杯致辞道:“今天是我们敬爱的松尾总会计师的送别会,也是我们新翻译小姑娘钟五月的欢迎会,来来来,大家起来,敬他们一杯,然后请总经理和我们的施总致辞。”
  施总就是副总经理了。副总经理不喜欢总经理前的那个“副”字,所以公司上下就以施总来称呼他。
  大家起立,与松尾和五月两个人碰杯。吕课长的酒杯还没来得及端到唇边,他放在饭桌上的手机就响起来,铃声是《悬崖上的金鱼姬》的主题曲,听者无不发笑。
  吕课长一看众人脸色,更是得意,骨头不由得就轻了几分,拿起手机,朝外面走去,一边对着手机说:“摩西摩西,啥人呀?请讲。”酒桌上,日本人说蹩脚中文,中国人说别扭日文都是笑点,他一句摩西摩西出口,饭桌上立刻笑倒一片。
  五月被安排坐在松尾身边,松尾和这个那个应酬,勾肩搭背地相互倾诉离别之情,五月也只能打点精神翻译,根本无暇吃喝。肖系长悄悄拉她:“叫他们日本人自己说话去,你坐过来,不要睬他们。”
  不要睬他们?他自己是前朝国企遗留下来的骨灰级老员工,和公司签的是无限期合同,才进公司三两天的新员工要是学他,恐怕连试用期也熬不过,马上就要卷铺盖走人了。所以五月只是对他抱歉笑笑,转身替松尾翻译去了。
  吕课长在包房门口接好电话,回到包房里,把两只肥胖肉手一拍:“同志们,我有两个好消息告诉大家:一,驾驶班的小唐打来电话,我们的新总会已经平安抵达浦东机场,现在人在来酒店的途中了,看来今天是能赶得上他的欢迎会了!另外,我们工厂长也从济南出差回来,说无论如何也要参加松尾总会的送别会,人已经到酒店门口了!”
  吕课长话未落音,财务课的一群虾兵蟹将兴奋地嗷嗷叫,纷纷拍起手来了。五月是个善良的孩子,觉得这群人的态度有点不妥,小心翼翼问小杜:“你们这么喜欢新的总会计师?就不怕松尾心里有想法,认为他人还没走,茶已凉透?大家总是同事一场,这样不太好吧?”
  她才进津九几天,财务课的人就已经把她当成了自己人,小杜因为和她年龄相仿,说话更显亲热随意,当下笑嘻嘻地说:“才不是。我们是喜欢工厂长。他这阵子都在济南出差,你还没机会见过他。他是有钱人,又大方,这里每个月的那点工资根本不够挥霍,他老婆还要从日本打钱来给他花……他喜欢喝酒,而且一喝醉酒,醉了以后喜欢发小费,是用日币发,最低一千日元起,人人有份。服务生有,我们也有,所以我们公司上上下下都喜欢他。嘻嘻嘻。”
  五月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汗毛倒立,越想越惊,期期艾艾地问:“请问……请问咱们这位工厂长的尊姓大名?”上次吕课长领她去各间办公室打招呼,只说了一声工厂长不在,她那时忙着和新同事新领导打招呼,记人家的名字,也没想起来问问工厂长的姓名。
  小杜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一身车间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工厂长白井就拉着拉杆箱,拎着电脑包,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挤进了包房门。一群人立刻上去把他围住,嚷嚷:“迟到自罚三杯,迟到自罚三杯!”
  大和田亲自斟了黄白红酒各一杯,摆成一排,吆喝道:“喂,芳则君,这是你的罚酒!”
  工厂长白井芳则在中国呆得久了,深谙酒场规矩,也不推辞,接过来人家给他的黄酒,用一口可笑中文说:“我干了,你们随意。”在一片喝彩声中仰脖干了。空腹三杯黄酒下肚,人立刻就有些站不稳了,吕课长忙搀他在总经理大和田的身边坐下,再招呼服务员加椅子添餐具。
  白井坐下,立刻低头去翻包。小杜用胳膊肘顶顶五月:“快看,他要找钱包,拿钞票出来发了,等会不要和他客气,他有的是钱。他老婆娘家在东京开了多家连锁点心店的,钱多得花不完,我们要帮他减去点压力。嘻嘻嘻。”
  五月心慌,头晕,口干,冒汗,转身向松尾说:“不好意思,我出去透口气。”
  才站起来,白井开始发第一轮的钞票了。小杜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接钞票,一边还热心拉她:“别走呀,别走呀,傻伐?快来接钞票呀!”
  五月拉开椅子,疾步走向门外。身后,白井一边发小费,一边问:“听说你们财务新招了一个翻译,人呢,在哪里?”
  余下人等就一起找五月:“新翻译人呢?新翻译人呢?”
  新翻译用手遮住半边脸,正低着头,心烦意乱往外快步走,抓住包房门把手,猛地拉开。然后,她就毫无防备地扑倒在一个人的怀里,和一个正要推门而入的人撞到了一起。
  一抬头,相撞的两个人都怔了一怔。
  准确地说,是泽居晋怔了一怔,新翻译小钟是心虚发慌,她其实心里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但一见之下,还是慌得差点没晕过去。
  吕课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第一个发现门外的泽居晋,三两步冲过来,热情介绍:“泽居总会,这是公司为你新招的翻译!”见五月不出声,忙催促她,“你说给他听呀,你是我们财务课的新翻译。”
  泽居晋伸手与吕课长握了一握,目光重新又落到她身上。可能因为长时间的候机而多少有些烦躁,他浅驼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领带塞到了西装口袋内,衬衫的纽扣也松开两颗,露出喉结及喉结以下的一小片胸膛来。
  事到如今,五月反而横下了心,礼貌地鞠了一躬,厚着脸皮,看着他的眼睛,落落大方道:“你好,我姓钟,是你的翻译。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她自以为自己脸皮够厚,心理素质够好,面上也是尽最大努力装出镇定自若的样子,但话一出口,就察觉自己的声音其实细如蚊姡仪崆岱⒆哦丁�
  泽居晋长长地哦了一声,依旧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问:“是你?”
  五月的背紧紧抵在身后的墙上,面不改色道:“不,不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旁友:吴语,朋友
  总会:总会计师的略称,发音zong kuai(第四声)最近用眼过度,眼球痛疼难忍,过一阵子可能会周/5更……当然,作者会坚持再坚持……


第73章 22。9。28
  简短几句对答过后,泽居晋被一群人拉进包房,她则一头扎进洗手间,放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就往额头上浇。觉得热辣辣的面皮终于凉下来之后,挑了个马桶间进去,翻下马桶盖,坐在马桶上抽纸擦脸。
  脸擦干净,先是学二阶堂揪头发揪头皮,叹气:“啊,要命。啊,要命。”这招对她不管用,于是换了个方式,低声喝斥自己,“钟五月,冷静,冷静!千万不能自乱阵脚,你的镇定大法呢?快想点开心的定定神!”
  =============================================================================八月十七,嘉兴城,温府内。一大早,凤楼尚未起身时,忽听许夫人过来,当下吃了一惊,生怕许夫人携了美婵母女找老太太哭诉,再来向他兴师问罪,因此衣裳也没来得及穿好,赶紧就躲出府去,在外头混了一天,直到天上黑影时才敢回府。回来后,先去老太太的屋子伺候了一碗汤药,老太太淡淡的,并未提及许夫人进府告状一事,当下放了心,待老太太歇下,拔脚径直去了月唤那里。
  月唤见了他,想起早上他才醒来,听见许夫人过来,口中连说不好,抓起衣衫跳下床榻往外跑的狼狈情形,不禁好笑,讥讽他道:“哟,还当你躲在外面,今天不敢回来了呢。”
  他出言训斥;“胡说什么,我要躲什么?不想听她们哭哭啼啼、纠缠胡闹罢了。”言罢,自己也笑了,找补了一句,“你不晓得,姑母那张利嘴最是可怕,我宁愿被老爷打一顿,也不愿听她聒噪。”
  用罢晚饭,月唤饮下两杯浓茶,睡意了无,便把昙花搬到门外廊下,自己坐在门槛上,就着如水的月光等开花。凤楼歪在床上,在灯下一张一张查看她白天写下的字,口中问:“怎么?今夜又要看?”
  月唤横他一眼:“什么呀,说得好像我昨天看到了似的,明明叫你喊醒我起来看的。”
  凤楼奇道:“咦,昨夜开花的时候,你明明是醒着的呀?我也问过你,你自己爬不起来,反倒怪我。”
  月唤似嗔似恼地斜睇他一眼,扭头盯着花盆,手捧双腮再不言声。凤楼笑道:“搬进屋子来看,外头有风,当心受凉。”
  月唤摇头:“不,我要让这月下美人采天地灵气,吸日月精华,说不定就能开朵大些的,美些的出来。”
  凤楼听得嘿嘿直乐,险些从床上滚下来,隔了半响,道:“罢罢罢,陪你一起看便了。”从床上随手捞了一床薄薄的被子下来,也坐到门槛上,把薄被给她披在身上,她的脑袋便靠了过来,人也倚到他的身上。
  李大娘与静好坐在厢房内做针线说闲话,支使四春一人出去添茶倒水,听候差遣。四春也没看过昙花,她年纪小,好奇心重,也想看那花儿,同月唤说了一声,月唤自然无不应允。四春却又怕离得太近,要碍那二人的眼,于是搬了个小板凳,远远地坐在一株芭蕉树下,拉过一片芭蕉叶遮在头脸上,仅露出两只眼睛,一同静等花开,顺便再偷偷将那二人瞧上一瞧,睃上一睃。
  那两个人同披一床薄薄的被子,在门槛上一左一右并肩而坐。虽然都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但凤楼却时不时地歪头去亲亲月唤的脸颊,或是她的头顶,过一时,又伸手去理理她被晚风吹乱的散发。
  三个人,坐等到深夜,昙花终于在如水月华下慢慢开放。最先有动静的是花筒,花筒慢慢翘起,绛紫色的外皮慢慢打开,然后片片花瓣柔柔绽放,不一时,便开成了一朵洁白如雪的花朵。一阵晚风吹过,花瓣和花蕊在风中颤动,殊是艳丽动人。
  月唤看看花,再看看凤楼,心中极是喜悦,便对他微微一笑。凤楼却不去看花,只定定看她一人,此时,再也忍耐不住,微微俯下身去,往她额头上啄了一口,又啄一口。
  四春但觉有洋洋暖意从腔子深处涌上心头,连带着头脑也有些发晕,如过年时偷饮她爹珍藏的陈年绍酒后,那一整个下午的半醉微醺。心下很是奇怪,抬手捧住自己的一张宽脸,心想,真是怪事,我又没有吃酒,好好的,怎么就醉了?
  八月十八,凤楼携了月唤去到老太太处请安,恰好遇上美婵带着卿姐儿也过来。月唤与美婵目光一旦相接,立时各各别开了脸。
  老太太今天有了胃口,精神也好了很多,便把汤药停了。香梨今天一睁眼就急急赶来瞧老太太,见老太太面色如常,心里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老太太穿衣梳头,用饭漱口,她都不假他人之手,一力给包办了。众人来时,她已经在这里伺候了多时。
  老太太半歪在椅上,由着香梨敲肩膀,与凤楼说了几句闲话,见卿姐儿昏昏沉沉地趴在奶娘怀里,因问道:“乖孩子,怎么看着无精打采的?可是哪里不调和?”
  奶娘觑了觑凤楼的脸,迟迟疑疑道:“八月十四那一天,午睡的时候做了一场噩梦,惊出一身冷汗……打那天起就没什么精神,饭食吃不下,成天昏昏沉沉地睡……夫人今天已经去普渡寺求了平安符回来,也请了大夫来瞧,都不中用。”
  凤楼自前天和美婵吵过之后,未再踏足东院,即便在前天的中秋家宴上也没拿正眼瞧她。卿姐儿倒是在家宴上见着,因她在奶娘怀中熟睡,是以也没察觉出哪里不对。今天忽然听闻卿姐儿受了惊,心中颇觉难过,忙伸手把她接过来,抱在怀中,柔声问她:“蕴卿,乖女儿,哪里不舒服,和爹爹说。夜里还做恶梦么?若是怕,就躺在爹爹怀抱里睡,好不好?”
  老太太叹一口气,道:“小小人儿,饭也吃不下,成天喝药,肠胃怎么吃得消。”
  奶娘和凤楼闻言,同时抬眼去瞧月唤。月唤察觉,略略欠身与老太太笑道:“午间我便留下陪老太太一起用饭,好不好?”
  老太太笑道:“好,好。你们都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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