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公主-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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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把东宫打倒,东宫上位后就是他们的死期。真的没有退路,破釜沉舟,拼死一搏。
她并不是软弱的人,短暂忧虑过后,就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她绸缪道,“你手上的证据再重要,父皇看不见都是白搭。可父皇如今病重,根本就见不了人。”
“前几日我想进宫探病,递进宫请安的折子被太子打了回来,说父皇正在静养,不许我打扰。不仅是我,老七也是如此。”
李述说着就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一定要给你找一个直面父皇的机会。”
她皱起眉来,“而且要趁着崔进之回京之前彻底打倒东宫,否则他手上有兵权,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事来……”
一阵风裹着雪片吹来,沈孝又咳了一声,李述才反应过来,忙把他往屋里推,“你快进去,别着风寒了。”
她也跟着进了屋,对明间候着的侍女吩咐道,“去端参汤过来。”
侍女忙应了一声下去了。
李述这才掀帐子,进了侧间卧房。沈孝已将南窗关上,他此时正站在她的梳妆桌前,手里拿着那根血玉簪。
昨夜拆了的钗环没整理,摆了一桌子,金玉闪耀,相比之下,这断了的血玉簪就被衬得暗淡了下来。
沈孝摸着断口处缠的细细密密的红线,玉若要粘的毫无痕迹,必要上好的玉匠人来做,他那时没这个精力与钱。
“你在看什么?”
李述走过来问,见他手里拿着血玉簪,伸手就要拿,却被沈孝避开了。
沈孝竟带了几分羞赧的神色,“这个就扔了吧,原说成色好,可断了之后却废了。”
李述却瞪了他一眼,伸手就抢了过来,“你送我的,就是我的,谁准你扔的?”
她道,“本宫喜欢戴这个!”
微仰着头,一副命令神色,“给我戴上。”
说着就坐在了铜镜前,俨然把沈孝当成了梳头丫鬟。
沈孝无奈,对着她脑袋找了半天,不知该往哪儿□□较好看。往左鬓簪了簪,又觉得不好看,于是又往右鬓簪,末了又觉得簪歪了,又要重簪。
精致的发髻就被他弄的毛毛躁躁的,发丝都在脸上乱飘,李述气得伸手拍他的手,末了还是自己给自己簪了发髻。
她近来肤色惨白,其实不大配得起血红的簪子,更显得肤色病态。但李述偏仰着头,问身后的沈孝,“好看么?”
沈孝低下头看着她,笑,“好看。”
他俯下身就去吻她,伸手握住她的腰背,将她的身子掰正了,抵在妆台边沿,让她动弹不得。
他这会儿倒胆子大了?
李述想,刚被她亲了还红脸呢,如今眼看周遭没人,自己就主动了。
沈孝他就是个闷骚。
吻了片刻,他才离开,呼吸声凑在她脸上。气氛极暧昧,好似他下一刻就要说什么床帏情话。
谁知沈孝眼睫一掀,却道,“李述,你是个下了床就不认人的混蛋。”
李述一愣,就见沈孝撂下这句话就松开了她,施施然背过身去就走了。
沈孝边走,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有肩膀,这会儿牙印还疼。她昨晚把他都给榨干了,结果今早上就把他一个人撂床上。
然后二人刚说的又都是正事,正什么事,他们的合作关系不是早都破裂了么。他们现在明明是不正当的奸·情关系,哪儿有奸·情关系开口说正事的。
沈孝刚走回床边坐下,李述就冲了过来,把他给撞到了床上,压在他身上,气势汹汹,“你说谁是混蛋?”
沈孝眼风扫过来,“说你啊。”
他开始认真细数,“第一次,上床前,你说赏官,下床后你就否了;第二次,床上你说喜欢我,下了床就不认人。”
沈孝记性好,李述干过的混蛋事他都一一记着。
他去捏李述的下巴,“你如今终于落我手上了,来日方长,且等着我秋后算帐。”
李述被他说的一噎,“你——小心眼!”
二人闹了一会儿,才并排躺在床上。
雪愈大,屋里非常静谧,能听见雪落在屋顶的声音。
李述思绪一时间飘远了,想起小时候,那年她母亲还没去。冬天很冷,可那年宫宴又忘了叫她去团圆,冷宫里的公主,漏了就漏了。她有点难过,因为能在宫宴上吃到很多好吃的。母亲为了哄她,大半夜烧起茶炉子,煮了一锅白水豆腐。
清汤寡水,但热气氤氲。身上衣裳虽不厚,但水汽透过衣服就熏进了冰凉肌肤,豆腐也入口也烫,身上冷意就都散了。
她至今还记得那种感觉。
家的感觉。
李述伸手去摸沈孝的眼窝,“沈孝。”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今年大年夜我们一起过。”
“好啊。”
他握住她在脸上乱摸的手。
大年夜之前,宫里照例要开廷臣宴。前朝设宴招待皇子与重臣,后宫则招待公主与命妇。
团圆宫宴,极有象征意义,听说父皇最近好歹能动弹了,那就肯定会强撑着露个面。
是告御状的最好时机。
作者有话要说: 啥时候会抽空补上昨天的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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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90
半个月后; 年末宫宴。
宫宴最不能怠慢; 天还没亮李述就起了床,洗漱过后; 穿上层层叠叠的繁复宫装,头上亦戴上闪耀的钗环。
马车一路行到宫城里,下车时天际才透出一点蒙蒙的亮光来; 将万物染上一层淡淡的霞红。
李述下车后; 在马车旁站定了一会儿,仰头看向天际,忽然对身旁红螺道; “想必今日会出太阳,是个好天气。”
红螺应道,“这倒是难得,下了一冬的雪; 终于能看见日头了,天气就快要回暖了吧。”
主仆二人说话间,又驶来了不少车驾; 下了车皆是这家那家的命妇,见了李述点头行礼; 然后由领路黄门带着,往皇后宫里走。
安乐公主的马车就在其中; 杨方骑马陪同。
他们的车马停的离李述不远,李述看的真切——安乐下车时,杨方却没有伸手去扶; 只是负着手,待安乐下车后才说了几句话,面色看着也是不咸不淡,然后就朝太和殿方向,去赴前朝的宫宴。
路过李述时,杨方对她微点头示意。
李述则回以淡笑,目送着杨方离开,她转过头去,看到安乐的目光则一直追随着杨方的背影。
李述看过去时,安乐连忙收回目光,好像不想让人看到她这样低声下气的模样,但她脸上那股寥落是怎么都盖不住的。
李述看在眼里,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忽然就朝安乐走了过去。
安乐见李述过来,勉强对她笑了笑,二人一道朝皇后宫中方向走去。
“看你样子,病是终于好了吧?”安乐问。
李述的脸色又红润许多,身体也圆润了些,虽跟珠圆玉润的美人还是比不了,但比之前瘦得硌人的模样都好了很多。
李述笑了笑,“是,病了一冬天了,也该好了。”
这阵子沈孝在她府上,明明是个没名没份的情夫面首,偏被他作出了一股子登堂入室的正室模样,见天儿地按着她就给她喝什么乱七八糟的补药。夜里有时候还抱怨几句,嫌她抱起来太瘦,硌人。
李述心想要不是怕他出了府就极有可能被太子的人盯上,再送了命,她真恨不得把他撵出去。
于是没奈何,只能磨牙又在他肩膀上留下数道牙印子。
沈孝就一本正经,说要弹劾堂堂公主,竟然滥用私刑。
李述跌在他身上直笑。
想到沈孝,念头就控制不住了一般,一扯就能扯很远。
李述忽然停了脚,微转过头去,目光越过宫墙,朝自己府上的方向看过去。
宫里人多眼杂,她没有任何办法把沈孝带到父皇面前。
但所有的成败,甚至是生死,都将在今日有一个了结。
李述收回目光,跟着安乐一路到了皇后宫里。
她们来的不算早,宫殿里已坐了满堂的世家命妇,珠钗闪耀,正围着皇后说些什么家常话。
见二人来了,皇后靠在罗汉榻上忙对安乐招手,安乐就凑了过去,黏在皇后身边,亲亲热热的靠了过去。
皇后关切地问,“早晨冷,你是不是差点又要赖床?”
安乐哼哼了一声,娇憨模样引得众人都笑。然后皇后这才对仍站在下首的李述淡淡点了点头,“平阳也来了,快坐吧。”
李述就在下首捡了张圆凳坐下。
太子监国,她的地位可以说是一落千丈,今日这宫宴上,给她安排的位置都靠末尾,跟后宫里其他庶出的不受宠的公主差不多。
有好事的,目光还偷偷跟着李述,看她会不会因此脸色透出些不满来,也好当作谈资。奈何李述一张脸基本看不出什么表情来,淡的波澜不惊。于是不少探寻的目光只能悻悻的收了回去。
离得近了,皇后这才看清,安乐怎么比之前瘦了一圈,从前圆润讨喜的脸颊都陷了下去,皇后心疼的忙摸了摸她的脸,“这几天是不是得了风寒?”
安乐抱着皇后的胳膊,摇了摇头,虽神色明显带着委屈,却并不说什么话。
皇后又追问了几句,奈何安乐就是不说话,皇后也知道当着众人的面,就算安乐真有什么事也不好说,因此也不再追问。
坐在下首的李述抬眼瞧了安乐一眼,联想起下车时杨方的神态动作,心想安乐那大概是心病。
从前一直追逐着她,爱慕着她的人,忽然待她冷淡了起来。人只有这时候才能发现自己的心意所在,但可惜的是,幡然悔悟的时候往往都为时已晚。
更何况安乐根本就没有幡然悔悟的机会。
她根本就想不通自己和杨方越走越远的原因在哪里,想要弥补,却都无路可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杨方越走越远,却浑然不知背后的推手正是她自己。
无知是福,因不知自己的过错;无知也是祸,因自己亲手酿成了这一切。
众人来的时间都早,宫宴却要等到正午时才开始,整整一上午其实就是闲闲说些话。宫殿里人又多,命妇身上香气都熏的浓郁,为了保暖,门窗也都紧闭着,空气不流通。
李述只坐了一会儿就觉得闷,她本就不喜欢什么香气,更忍受不了,偷偷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点头晕。正想着找什么理由出去透透气,却见上首皇后脸色也不大好,细长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一副疲累模样。
旁人还没察觉,太子妃聪慧,会察言观色,见皇后如此,忙上前来就搀着,说是后宫里有点事要处理,以此为托词,扶着皇后就下去了。
安乐浑然不觉,还真当皇后有正事要处理,就没跟着去。唯有李述盯着皇后离开的背影,看了片刻,她若有所思,忽然转过身来,笑盈盈地就朝安乐走过去。
她上前去搀住了安乐的胳膊,“宫殿里怪闷的,出去透透气吧。”
安乐正被一群爱拍马屁的世家命妇围着,她因杨方本就有些郁郁寡欢,这会儿并不想跟这些人交谈,心里正烦,李述一来拉她,她顺水推舟就跟着走了。
二人来到了殿外,这会儿大概是巳时,冬日的太阳半悬在半空,散发不出一点热意,天上也是沉沉的云,仿佛要将太阳吞噬。
出了殿门,空气陡然就清冽起来,李述呼吸几回,吐出在殿里满肺的浊气,扭头一看,身旁安乐微垂着头,眉眼间都是郁色。
她的心事实在是太明显,喜怒哀乐太过由心,单纯的不像是生长在深宫的人。
若有别的路,李述并不想利用安乐。但她没有办法。
她看着安乐,开门见山便道,“你跟杨驸马怎么了?”
安乐猛然抬起头来,大概是没想到自己心里的事情,一下子就被李述捅了出来。
李述淡笑了笑,“方才你下马车的时候,我看着你们俩之间有点冷淡。”
她补了一句,“我是过来人,我什么看不出来。”
安乐刚升起来的一点警惕就消散了下去,心想李述毕竟是和离过的人,对感情看的比她要通透的多,况且李述一向聪明。
安乐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之前不是都对我很好的么,为什么最近忽然……”
说到后面,安乐又沉默了下去。
“哦……”
李述闻言,神情却并无一点惊讶,语气很平淡,“这也难怪,任谁被贬了官,想必都开心不起来。”
“贬官?”
安乐闻言却非常惊讶,“他什么时候被贬官了?”
李述皱眉,“你不知道么,前阵子杨驸马不是从礼部被调入宗卿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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