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凤成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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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城启难的唇抿得死紧,看着那个苍白的小女人将雪锦广袖的外袍脱下,脸色万分难看,飞身上前按住楚歌脱下外袍的手,怒喝:"你做什么!"
楚歌微笑道:"不敢继续脏了王上赐的袍子,臣妾让不语拿回去放着。"
不语扑通一声跪在了风城启难面前,磕头道:"王上息怒,娘娘只是丧父心痛,难免言语顶撞,请王上饶恕娘娘。"
楚歌想伸手拉起不语,但扯动了背后的伤口,冷汗一滴滴地落了下来,只能勉强对不语说:"本宫教你多少次了,不语,不要动不动为你家主子下跪,你的主子是我,我没有让你跪,你怎的能跪。"
"娘娘。。。"不语看着楚歌的脸色,又朝风城启难磕了磕头,哽咽道:"王上明鉴,娘娘自前几日回宫以来,一直没有合过眼,昨天还亲手给您缝了衣服,您如何处罚鸣凤宫的奴才我们都认了,但求您别再如此对娘娘!"
风城启难眼眸幽黑,淡淡地看了楚歌一眼。她几时能缝衣服了?本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当初还连针都拿不好。
"把你们娘娘带回去,孤可以当她从未在这里出现过。"风城启难甩开了楚歌的手,转身不再看她,继续下令:"将左府各房各院的人都点齐了,斩立决。"
七王爷看着楚歌突然沉寂下来的眼神,微微心疼。自古帝王薄情,他曾以为王兄是不同的。左楚歌虽然是左家的女子,可是他们都知道,她和左家人不一样。或者说,她和普通女子都不一样。
左楚歌天性纯良,至情至性,却也是倔强到骨子里的小女子。要她低头或屈服,她或许表面会,但内心,怕是愈加叛逆。
比如她现在看着风城启难的眼神,淡淡的,再没有了娇俏之意。却隐隐带了一分了然和心痛。
左家覆灭,也就是说,她的作用到此为止了罢。曾经被逼着做了那么多不愿意做的事,风城启难,他岂会轻易放过左家。天子一怒,浮尸千里,血流成河。左家的百余性命,怕是也让帝王的怒意难全平。
那么是轮到自己了么?左楚歌轻笑一声,忍着背后的疼痛,闭上了眼睛。风城启难,你若真舍得,你若真舍得那样对我,可能我在你心里,终究不过如此。那我选择留在皇宫不走,到底是个笑话而已。
曾经她以为帝王只是表面无情,湖心小榭的一百天、他宠她的点点滴滴、她以为,他的狠只是对别人,断不会拿这样冷漠的面容看她。
终究是太天真。
风城启难的亲卫守天走上前来,将不语怀里的左夫人接过,交给了身后的侍卫,又带了人往左府里院去了。不语担心地扶着楚歌,往凤鸾车走,车前,守幽两眼含泪地跪在那里,朝楚歌磕了两个头。
楚歌没有睁开眼,只由不语扶着往前走,却清晰地感受到有刺入血肉的目光落在她背后。风城启难,你多年的愿望一朝完成,却为何还是这般不开心呢。是不是你终于发现,报了仇之后,你的心更空了?
自称为孤久了,终有一天会真的孤独罢。
她记得有天她问他:"阿萧,你的心愿是什么?"
他抚着她的长发,淡淡地说:"心愿?帝王的心愿不过是稳固江山,求国泰民安,边疆无人敢犯。"
她笑:"阿萧,我问的是你的心愿。"
他不语,只拿了梳子给膝上的她梳头。乌发披散,婉伸郎膝。她笑着抬头看他,却看到他轻轻蠕动,却未发出声音的唇。
最后两个字,是老去。
摇了摇头,左楚歌睁开眼,让不语扶起守幽,最后一次,轻轻地回头看他。
少年的帝王,正深情地揽着皇后的腰,旁若无人地亲吻着。周围是忠心耿耿的侍从,有太监总管仇全、守卫白术、还有他至亲的弟弟启月王爷,以及千万名亲兵。
是她多想了,这样的他,怎么会怕一个人老去。
所以阿萧,我不用担心你会一个人老去,而再赖在你身边不走了对不对?你或许,是一直在容忍我,而不是,真的爱上我了罢。
楚歌进了凤鸾车,终于卸下了满身的坚持,昏在了随她上来的不语怀里。不语的眼泪一直往下掉,慌忙地朝外喊:"守幽,快回去,找江太医去凤鸣宫!"
守幽应了,深深地看了远处的帝王一眼,足尖一点,使了轻功往太医院赶去。
不语的声音隔了车传出来,不是很大,远处风城启难的身子却是一僵,放开了双颊微红的皇后,接过仇全递过来的帕子擦了嘴,重新坐进了龙车里。
风城启月的声音淡淡地传来,带了些情绪地道:"既折花,莫误花,伤花之心,损爱花之意。皇兄,臣弟近几日想去宫中拜访温太妃,便请旨住了咏月宫可好?"
龙车内许久没有动静,皇后看着风城启月的表情,温婉一笑,道:"七王爷的请求本不无道理,只是咏月宫离后宫太近,怕是不宜长住。"
风城启月一笑,手中的玉笛横在了唇间,一曲「凤凰于飞」高扬而出。半曲罢,淡淡地道:"枝上花,花下人,可怜颜色俱青春。昨日看花花灼灼, 今朝看花花欲落。太妃年老了,王兄如何能拒绝臣弟的孝敬之意,莫真待花落那天才悔恨没有珍惜。"
半晌,龙车里才淡淡地传出了一声:"准了。"
"谢皇兄。"风城启月行了礼,带着随从修竹离开。
风城启难抿了唇,眼神幽深地看着前方偌大的左府,哭嚎声,杀戮之声,仿佛不过是宫宴上的舞曲,是王位之下再平常不过的祭奠。
至于左楚歌,至于她。他的余怒,一定要有人里承担是不是?他宠她三年,今日以后,便可以慢慢收回利息了罢。
隆嘉十二年秋,天子诛丞相左天清满门,其女左楚歌虽受牵连,却未得死刑。朝纲大整,先前左天清之党羽全部离职问罪,换上帝王的心腹之人。旁落多年的王权,在此时终于全部收拢。
凤鸣宫。
江太医隔了帐帘吩咐医女替楚歌包扎伤口,楚歌的脸色惨白,却只咬了牙,不吭一声。
不语和守幽守在床边,看着一盆清水被染得血红,忍不住都红了眼眶。凤鸣宫处于高地,宫外有吟花湖,所以是极好的地势,不会阴冷,也不会过于炎热。宫内更是金碧辉煌,诸多御赐的宝物。这些,都是王上对娘娘的宠爱,说专房之宠也不为过,怎的那帝王心,变得比天还难测。
"守幽。"楚歌哑着嗓子唤道:"你回翔龙宫去罢,今后的日子,我照拂不了你,只怕我也不再能受你的照顾了。"
守幽跪在了楚歌的榻前,行了三叩大礼,坚定地道:"奴婢虽是王上指给娘娘的,但在娘娘身边这么久,定没有再回王上身边的道理。王上要如何,我都与不语一样,陪着娘娘。"
楚歌的眼睛微红,想起刚入宫时对守幽的防范,忍不住笑了,道:"果然是患难才见真情,守幽姑姑,楚歌错了,你是我凤鸣宫的人,没有往外丢的道理。那么,若有一日我必死,也请姑姑和不语,代替楚歌好好活。"
"娘娘,言语忌不敬、忌自毁、忌自低。"守幽叹了口气,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再次提醒道。
楚歌笑了笑,道:"我知错了,守幽姑姑。"
不语的眼泪又开始掉了,看着楚歌背后层层的绷带,有的地方又晕出了红色,忍不住出了帘子,问江太医:"娘娘的伤这么严重,以后会落下疤痕么?"
江太医是宫中的老太医了,医术自是一等一的好,人也不似其他人势利,只捻了胡须道:"娘娘伤至肌理,想完全没伤疤怕是不可能,微臣只能尽力淡化娘娘的疤痕。只是最好不要让伤口再扯开,也不要沾水。"
不语点头,一一记下,吩咐外房的丫鬟随医女去抓药。江太医起身,朝帘子行了礼,道:"微臣明日会再来复诊,娘娘好生歇息。"
楚歌趴在床上点头,吩咐道:"有劳了,不语送江太医出去罢。"
江太医拿了药箱,让不语送到凤鸣宫门口,便自己走了。不语朝江太医的背影行了小礼,等他的背影消失了,才进了宫殿。
走到后宫门口,江太医停了下来,朝面前的人行礼道:"仇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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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叶知秋,梧桐锁寂
仇全拿了拂尘,穿着绣了白鹇的官服,回了江太医一礼,笑道:"江大人辛苦了,随下官走一趟罢。"
江太医应了,跟着仇全往勤政殿而去。心里免不了琢磨,都说左家没了之后,佳贵妃会失宠,可是今日为何王上还是照旧召他呢?
要说帝王之宠,佳贵妃这几年是占了个干干净净。可是明眼人都知道,那只不过是帝王用来稳住左相的一步棋。其中的真情假意,谁又知道多少。
"禀王上,江太医来了。"
勤政殿内,风城启难执笔高坐,听了仇全的传话,淡淡地点头,继续拿起奏折批改。深色的五爪金龙袍映着金色的龙座,有君临天下的霸气。
江太医走到殿中,将药箱放到一边,朝风城启难行了大礼道:"微臣江本善参见王上。"
风城启难头也未抬,淡淡地"嗯"了一声,也没让他起来,只蘸了朱砂往奏折上画圈。仇全走到了他的身侧,将拂尘换了手,抱起批改完的奏折递给一旁的小太监。然后才轻声提醒:
"王上,江太医还跪着等您问话。"
风城启难揉了揉眉心,抬头看了江太医一眼,愣了一愣,脸色难看起来:"孤说了召他来问话么?"
仇全无声地叹了口气,朝风城启难行礼道:"估摸着是奴才听错了,奴才领罚。"
风城启难皱眉看了江太医半晌,才僵硬地说:"也罢,江太医刚刚去了何处,病情如何,禀上来也无妨。"
江太医叩了叩首,道:"臣从凤鸣宫来,佳贵妃娘娘背后的伤势凶险,一月之内不能轻易挪动。臣用凝肤露,也只能抹浅娘娘的伤疤,无法全部消除。。。"
"嗯,孤知道了。"风城启难拿起奏折继续批改:"你回去罢,凝肤露那样贵重的药,后宫本就稀缺,佳贵妃那伤不知道要用多少,倒不如不用了。"
"。。。臣明白。"江太医一顿,朝风城启难行了礼,拿起药箱退出去了。
勤政殿一时安静,仇全静立一旁,看着风城启难蘸墨,然后批改。半晌,终于轻轻地为帝王换了一盘朱砂,轻声道:"王上,礼部的这份折子是否需要发回去让他们重写?"
风城启难一怔,看着手中被朱红抹得没了原样的折子,转头深深地看了仇全一眼。
仇全拱手低头。
"罢,本就写得不伦不类,礼部的侍郎刚刚上任,孤饶恕了也就罢了。"风城启难放下朱笔,靠在软垫上闭了闭眼。
仇全将折子整理好,改完的命人送去各部,没改的整理好放在一边。弄完之后,偌大的书桌空了许多。仇全暗暗吃惊,堆积了几天的折子,不过几个时辰,便少了这么多?
"仇全。"
"奴才在。"
风城启难睁开眼,看着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总管,淡淡地说:"孤以前总是想,父皇为何会如此信任你。后来孤又想,每个人都有想要的东西。仇全,你想要的是什么?"
仇全走到阶梯下跪着,磕了好几个头,才朝风城启难道:"奴才从前的愿望是陪先皇到老,奴才这一辈子也就值了。可惜。。。先皇命奴才继续伺侯王上,奴才便想,能完成先皇的遗愿,陪着王上,看我大燕国日昌盛,奴才这一生,也是没有遗憾的。"
风城启难深深地看了仇全一眼,叹了口气,道:"孤明白了,你起来。"
"谢王上。"仇全叩了头,站起来回到风城启难身边。
风城启难继续批改奏折,努力忽略掉心里一直不停往上冒的想法。国势初新,这不是他可以任性的时候。
雨侵坏瓮新苔绿,秋入横林数叶红。后宫的秋天来得是晚的,不然早早地让三千粉黛哀叹年华轻逝,倒惹伤了后宫风景。
皇后携了后宫几位位分高的嫔妃,坐在御花园的听雨亭里赏新开的菊花,宫女们都站在亭外,只几个近身的侍女伴在皇后左右。桌上摆了新上的糕点,粉粉绿绿,香气氤氲。
"宫里的季节可真是应人心啊。"淑妃捻了一块粉团子,看着外面又开始飘起的细雨,笑道:"总以为炎热的夏天再不会过去了呢,哪知啊,这天气,可是变幻莫测的。"
宛妃闻言,看了皇后一眼,笑道:"淑妃姐姐这是喜欢秋天呢,还是喜欢这天的莫测啊?我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