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凤成凰-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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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没有回答他,只轻轻抬手拉起风城启月,慢慢地道:"她不会有事的。"
这一次,他一定会护好她,再也不会让她出事。
如今想起来,楚歌当真是一直大小伤不断。刚开始还以为是夺宠的手段,可是到最后,他竟然忍不住地万般心痛。这种感觉,连对上官取露也未曾有过。他从未去细想,这是为什么。
左天清必须死,而她,是左天清的女儿。若有一朝他斩杀了她满门,歌儿,她还会这样在意他么?还会替他收集露水煮茶,替他每晚留一盏宫灯么?
一想到梦里她那决绝的背影,风城启难的呼吸一窒,脸色沉得难看。这梦定然是错的,他是帝王,没有留不住她的道理。就算捆,他也会将她捆在身边!她休想逃!
风城启月捏紧了手中的玉笛,看着那沉睡着的女子,心里第一次涌上一种无力感。他站在这里,她命在旦夕,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样看着,看着。他到底凭了什么认为自己是要守护她的人?
又该拿什么,去换她的平安如初?
刚听得月流离说楚歌出事了,他还不信。及至扶摇楼颁发了扶摇令,他才惊觉,这回,一定不似以前简单了。
策马飞奔,两天两夜,见到的,却是这样一张苍白至极的容颜。甚至没办法对他说一句 "启月王爷安好"。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再无悲喜。
王兄一勺一勺地喂她喝药,那乌黑的药水却从嘴角溢出。
帝王一怒,含了那苦涩至极的药,吻上她的唇。
喉咙中涌上的堵塞感是什么,他不知道。风城启月默默朝帝王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一向以温柔示人的他,第一次满身都是旁人勿近的冰冷。直直地,朝温华宫而去。
明明是早晨,天却阴得很压抑,风城启月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月流离的房门。哪知却看见了意外的人。
独孤紫袭披着披风,神情淡漠地看着月流离。后者依旧是一脸妖艳的笑意,一身红衣却不知为何有些黯淡。
"启月,你先出去罢。"月流离轻笑一声,看着刚进来的风城启月,道:"我的副宫主找我有事,等没事了,我去找你。"
风城启月皱眉,却看着独孤紫袭问:"楚歌那是谁伤的?"
手指渐渐收拢,独孤紫袭抬眸看着他,冷声道:"杀手是谁我不知,但是若没有风城启难,歌儿不会走到如此地步。"
若没有风城启难,楚歌不会差点溺死在接天湖,不会得到背胛上那一枪,如今亦不会受这样重的伤。
初从不语口中听得楚歌以前的事,独孤紫袭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原以为自己是最傻的,却不知此中更有痴情人。偏生楚歌常常笑得温暖从容,倒丝毫不让人觉得她已经受过这么多的苦难。
她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说服自己不去刺杀风城启难。只因为楚歌偶尔走神时,眼里那一片浅浅的自己未曾发觉的情意。
风城启难,真的值得么?
风城启月沉默。楚歌是王兄的妃子,无论如何,他也不能背叛王兄。他宁愿相信,等王兄发现了自己对楚歌的真真切切的情意,他会好生护她,再不让她受伤,因为他是帝王。
月流离看了独孤紫袭半晌,终于开口道:"担心楚歌,何不去凤鸣宫守着,却为何来找我?"
风城启月和独孤紫袭同时看向月流离,竟是异口同声地道:"绝顶崖。"
月流离沉了颜色,静静地看着这两人。
不周山,绝顶崖。内有奇药,可起死回生,逆转轮回。
天下间,只有月流离找得到的地方。也只有面前这两人知道他找得到那地方。
可是,他早已立下毒誓,绝不带任何一人登上绝顶崖,否则,周围之人必遭难。他们也都知道。如今,却为了同一个人,这样站在他面前,异口同声。
嗤笑一声,月流离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垂目道:"我为何要带你们去?"
左楚歌死了,他会难过。可是,若面前这两人谁出了事,他还只是难过而已么?
风城启月皱眉,刚想开口说话,却被独孤紫袭打断。
"绝顶崖回来之后,我会嫁给步祈。"独孤紫袭淡淡地道。
眼眸猛地睁大,月流离抬头,脸色难看地看着独孤紫袭,沉声怒喝:"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叫我再也不要缠着你么?"独孤紫袭轻笑一声,道:"我允你,回来之后,我会同步祈成亲,不会再缠着你。并且,这对伏羲宫也未免没有好处。"
心里一紧,月流离死死地看着面前淡定如许的女子,咬牙切齿地道:"你以为,凭你,会值得我破坏誓言么?独孤紫袭,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风城启月皱眉,看着独孤紫袭不咸不淡的表情,警告地看了月流离一眼。
明明在意,说出来的话却这般伤人。流离始终不会正确表达自己的情感。不希望独孤紫袭嫁给其他人,不会直接说么?总要这样,会把人越推越远的。
独孤紫袭沉默了许久,淡淡道:"那我实在没有什么还值得你一顾了,也罢,我自己去寻也可,总归一座不周山。若寻不到,我便同楚歌一起去了也是好的。"
她这是在威胁他吗?!月流离眸色深沉,看着独孤紫袭转身走了出去。一挥手,摔了桌上杯盏。眉目之间,终于盈满毫不掩饰的怒气。
一声叹息,风城启月低声道:"若因了一时逞强,就这样生生错过,岂不可惜?"
屋内一时安静,月流离望着地上的碎片,习惯勾起的嘴角慢慢下垂。
???
楚歌醒了,却一直没有睁开眼睛。伤口很痛,但更多是因为,有些累了。耳边,时常响起风城启难的声音,但是,她干裂的嘴唇,再也不想弄痛自己唤他一声阿萧。
每天,白术会亲自端药来,帝王再亲自喂给她。不语和守幽担心得直掉眼泪,整个皇宫似乎就只剩下了她这一处哀伤。别的地方,再无声息。
皇后同几个嫔妃也来看过她,却被守天挡在了凤鸣宫门外。似乎还有妃嫔闹事了,帝王一旨圣旨封了凤鸣宫大门,任何人,包括皇后,无令不得进入。
帝王开始上早朝了,每日一下朝,便让仇全搬了奏折来白首殿,然后坐在她床边,一手握着她,一手翻看奏折。看到什么不可容忍的,还跟她抱怨几句。
晚上,风城启难静静地躺在她的身侧,想圈她入怀,却停住了手,只在她耳边低低叹息一声,然后闭上眼睛。
时间长了,楚歌真的要以为,身边这个男人是爱上她了。日复一日地,这般温柔地对她,仿佛除了她,其他的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
然而有一天,帝王起身去上早朝,殿内只余她一人时,有人轻轻地推开窗户,翻身进了屋。
第六十一章 夜而奔之,尚算风流
那人武功极好,翻窗越户半点声响也没有。在外室轻巧落地,带了冬夜雪的凉意,静静地走向那绣帐低垂的床榻。
时辰尚早,月色朦胧,落进朱窗也添不得几丝明朗。帷帐低垂,厚厚的地毯掩去了脚步声。所以直到沁凉的气息隔得不远,她才发觉到有人靠近。
睁开眼睛,凝眉感受着那人的气息。左手轻轻伸到枕头下面,摸到备在那儿的匕首,握紧,楚歌屏了气息,只待那人掀开床帐。
锦纹微微一动,已有人走到了床边。楚歌不再犹豫,拔出匕首,飞快地划开帐子,抵向那人喉间。虽然伤势严重,动作迟缓,但毕竟是趁人不备,出手也猛,理应能控制住来人。
却哪知,那人往后一仰,似是完全猜到她的动作,伸手便捏住了她的左手,夺去了她的匕首,将她的肩按住。
楚歌咬牙,背后的伤口痛得她冷汗直下,久躺的身子半分力气也没有,头也是昏昏沉沉,根本反抗不了。如今唯一的办法,不过是拼着自个儿伤口再裂一次,与这人拼了!
刚要发力,身子却突然被人抱了满怀,温暖的体温氤氲了松木的香气,轻轻地环绕在她的鼻息间。有人将头搁在她的肩上,双手拉过她冰冷的手包在掌心,轻声道:
"总是这么倔,暂时服一下软也不行么?万一此时来的不是我,是其他人,你是不是就打算用自己的命去与人同归于尽?"
这声音叹息含嗔,不是凤盛骆又是谁?
楚歌松了一口气,身子一下子就软了下去,怒道:"若不是你这般戏我,我如何会拿命和你搏?天还未亮,夫子,你这算不算夜奔私会?"
凤盛骆低低地笑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抱起楚歌放回床上,将锦被给她掖好了,才道:"天若亮了,我来便是名正言顺地私会了,虽说无所谓,但对你可半分没有好处。况且白天燕王一直在,我来了也说不出话,道不如夜而奔之,尚算三分风流。"
他的一头银发在蒙蒙亮的天色里看起来格外亮眼,而楚歌也是一头白发未梳,两人此时相对而坐,在这白首殿之中,倒当真有了些"结发为夫妻,相偕共白首"的味道。
楚歌撇嘴,却也是开心的。这么久了,因那场意外,她还没能和夫子好生说几句话。一别就是一年,见面也总是匆匆,她倒还没来得及问他去哪里了,为何不告而别。
"得了,小丫头,别拿这怨恨的小眼神瞅我。"凤盛骆坐在床边,看着厚实的被子下露出的一双黑溜溜的眸子,失笑道:"我知道欠你一个解释,可是你同样欠我的,咱们扯平了以后再谈。先来说说,你为何就看上了那个阴阳怪气的燕王?"
阴阳怪气。。。
听得这一句,楚歌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总说找不到更好形容阿萧的词儿,此时倒从夫子口中吐了出来。夫子用词一惯犀利,总能发人深省,楚歌觉得,这个词儿也一样,贴切!
"你哪里见我看上他了?"楚歌拿被子捂脸,不去看凤盛骆那通晓一切的眼神。只闷声道:"不过是逢场作戏,他知我知,又哪来的看上不看上?我是他的妃,他是我的王,仅此而已。"
凤盛骆挑眉,扯下锦被,看着那张尖尖的小脸儿,轻笑道:"若你不喜欢他,当时那箭飞来之时你完全可以用手去接,那样一来不过是会刺伤他的皮肉,也不至于你这样严重。可是你没有,你拿身子挡,不就是为了他半分也伤不到么?"
他飞身过去的同时,她扑到了燕王身后。他护她,她却护燕王。这个他看了许多年的女子,那眼里一闪而逝的担心,他如何会看不出来?
她喜什么,厌什么,即使不说,也从未逃出过他的眼。
楚歌侧脸过去,闷闷地说:"是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背后杀气一凛,也顾不得许多。阿萧身上有着燕国百姓的寄托,他不能死。"
"你以为,你就可以随便去死了么?"凤盛骆突然沉了脸色,凤眸微眯,恶狠狠地看着她道:"我管他是不是有着天下,在我看来,什么都比不得你的命重要。你想轻贱自己,也得先问问我。以前我教你的东西,统统忘记了是不是?"
心里一暖,楚歌看着凤盛骆那张绝美而紧绷的脸,不禁微微一笑。是的,他教过她良多,有正经的,有打趣的,但不可否认,当她真正遇到一些事时,才会发觉夫子是如此的明智。他几乎给了她一生的建议。
比如说,几年前的梨树下,他素衣抚琴,弹得一首情意绵长之曲,她支了下巴在听。末了,他问她,可听懂了?
她点头,又摇头。
他笑道,你听懂曲,却听不懂情。不过只需记住一点就是,若一朝情动,要先自知、自明、自通,然后确晓己心,才能寻得正确方向。若情动不自知,不肯面对,必遭缘生缘灭,多番周折,难得正果。
他还说,楚儿,你不是寻常女子,若一日真爱上谁,也一定不能将自己抛弃。失去自我的人,是得不到爱的。
如今想来,夫子的话字字珠玑,句句通透,其实早已经告诉了她该怎么做。
"我知道的,不会忘。"楚歌朝凤盛骆微微一笑,扯了他雪白的纹龙袖子,低声道:"是我不对,以后必不再犯。以前的戒尺统统被我折断了,不过若夫子要罚,我让他们去拿也是可以的!"
凤盛骆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叹息道:"总在犯错后撒娇,倒与小七是一个路子的。"
楚歌一笑,疲惫的感觉却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努力想睁着眼睛,却只能看着眼中凤盛骆的影子越来越淡。
天亮了,凤盛骆看着床上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