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迟钟鼓-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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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赋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望向她的眼神中竟有几分宠溺的意味,“她到底是我的妻子,况且今天卢家也来了人,我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姜翠微偏头不看他,姜赋淳也不急,过了片刻,又看她举起手来,纤纤玉指放到他面前,只听她声音轻快地问道,“我新做的指甲,好看吗?”
姜赋淳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面前仔细地看了看,光是看又觉得不够,还放在唇边一根一根地亲了过去。“好看,这样的一双手,什么花色都好看。”也不知道是这句话还是他这样迷恋的动作,极大地取悦了姜翠微,她忍不住仰起头来“咯咯咯”地笑了。空寂的宫殿当中立刻回荡着她的笑声,经久不散。
她俯下身子来,轻轻在姜赋淳唇上一吻,在他要抱住自己之前,又赶紧离开。笑着看着他,“怎么办?你老婆死了,你儿子要守孝,尚公主是不成了,李湛那东西肯定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让他妹妹留在那里等你儿子继续来娶的。”
姜赋淳却不管这些,一把将姜翠微抱起来,边往内室走去,边说道,“他还能不能活到那一天都不知道呢,你操心得也太远了。”话音刚落,一阵窸窸窣窣得脱衣声就从内室传了出来,在空无一人的宫殿中听起来尤为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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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卢氏去世的消息传到姜翠微那里之前,就已经有人过来告诉了纪无咎这个事情,他听了,只是轻轻“唔”了一声,往面前的炭盆里又加了一块炭,漫不经心地问道,“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吧?”
春寿俯首,“嗯,该收的收了,该放的放了,如今就等师父你的吩咐,看什么时候把东西拿到姜永彦面前了。”
纪无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这件事情先放一放吧。卢氏死了,姜永彦要守孝,公主自然是尚不成了,这个消息,要去告诉她一声。”
春寿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半晌,终于还是跟了上去。
纪无咎去的时候后,迟迟正拿了笔在屋里练字。她虽然称不上好动,但也难得看到她这么静下来的时候,她练得专心,连纪无咎进来了也没发现,纪无咎看她写字的样子,静女其姝,婉约静好,宛如一幅赏心悦目的画一般,一时也舍不得打断她,径自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等到迟迟一页写完,抬起头来才发现早就坐在那里的纪无咎。
两人有几天没见过面了,见到他迟迟一下放下手中的毛笔,几乎是跳了起来,跑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里好像放了许多的星星,“无咎,你来了。”纪无咎点头,低头看她,“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听到是好消息,迟迟立刻雀跃起来,“什么好消息,快告诉我。”
纪无咎拉着她的手走到一旁坐下,示意她稍安勿躁,“卢氏死了,姜永彦要守孝,起码三年之内不能议亲。”他俯下身子,眉眼含笑地对上迟迟的眼睛,“这叫不叫好消息,嗯?”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六章
他的眼睛里仿佛带了一汪春水,让看得人不由自主地呆了呆。迟迟愣了片刻,直到纪无咎的脸在她面前越放越大,她才红了脸,不自在地移了移身子,说道,“自然是好消息了。”姜永彦不能娶她了,想必皇兄也就不会那么急着让她嫁人,自然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纪无咎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走到桌前,看她写的字。李湛于书画一道天份极高,如今年纪轻轻,竟有自成一家的架势。迟迟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虽然没有李湛天分高,但她年纪尚幼,一手簪花小楷已有神韵了。
纪无咎把她的字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下,转头过来对她笑道,“你要是再勤奋点儿,将来可就能跟你皇兄一起记入史书了。皇室兄妹并称书法大手,也算是千古难得一见了。”
迟迟嘟了嘟嘴,想说这些事情她不稀罕,可是刚刚抬头,就看到春寿站在殿门外面,一副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模样。她白了一眼纪无咎,没好气地说道,“好了,有人来找你了。”
纪无咎循着她的声音看去,就看到春寿满脸尴尬地站在门口,看见他朝自己看过来,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纪无咎失笑,“你那副鬼样子,是做给谁看?还不赶快进来,小心等下热闹了长公主殿下,罚你几个月的俸禄,你就别想再去赌了。”
“师父瞧您这话说的。”春寿一边嬉皮笑脸地进来一边说道,“我也是偶尔赌几把罢了。这不是见你跟殿下说话说得正起劲儿,怕打扰了你们嘛。”
话音刚落,迟迟就很不满地说道,“已经打扰了。”说完又看了一眼纪无咎,小声说道,“真是,这好多天没见面了,才刚一见面,就来找人了。”她声音虽小,可是殿中的纪无咎和春寿都听得清清楚楚,春寿朝她陪了个笑,说道,“殿下,这有什么办法?我师父忙您又不是不知道,哪儿能有那么多闲工夫来陪你玩儿这些女儿家的东西。”
“知道啦知道啦。”迟迟不耐烦地朝他挥了挥手,“你们都是做大事的人行了吧?就我一个,是个小女孩儿。”她从椅子上起来,把纪无咎往外推去,“你赶紧跟着你徒弟一起去做大事去吧,我这儿庙小,招待不了你这大佛。”
纪无咎忍不住莞尔,转过头来对她笑道,“春寿和你闹着玩儿的你也信。”迟迟却不管那么多,偏了头再不理他,径自往自己的内殿走去。纪无咎刚想去追,春寿就已经拉了拉他的袖子,给纪无咎使了个眼色,他刚刚踏出去的脚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只是冲里面说道,“那我等下再过来看你。”说完也不等迟迟回答,跟着春寿一起出去了。
纪无咎那声话迟迟听见了,她最初以为不过又是在跟她开玩笑,藏在里面的帘子里等了许久都没有看到他人进来找自己,迟迟等得不耐烦了,没有再等下去,而是又回到了正厅想去找他,可是到了一看才发现,那里空荡荡的一片,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哪里还有纪无咎?没想到来了两人不过说了这么一小会儿话,他就真的被人叫走了。迟迟郁闷地一甩裙坠,闷闷地回到了桌案前面。可是经过刚才纪无咎那一打岔,她的字是再也练不下去了。
且说纪无咎跟着春寿一起往外走,一直走到甘露殿门口不远处的小花园里才停下来。未等纪无咎问,春寿就先开口道,“师父刚才跟殿下说了姜永彦的事情了?”
“说了。”见春寿一脸惶急,纪无咎又问道,“可是事情有变?”
“姜永彦的事情倒是没有变,不过更麻烦了。”春寿忍不住皱了眉,“陛下命姜婕妤办赏菊宴,请了三品以上官员家未婚的嫡子嫡女进宫,这可不就是摆明了要趁着姜永彦守孝,先把长公主殿下的终身给定下来吗?”春寿说完又自觉失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纪无咎,说道,“师父……这些,陛下可是没有告诉你?”
纪无咎叹了一声,一向波澜不兴的脸上到底露出了一丝失落来,“他到底还是没有全信我。”
“那……那要怎么办?现在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春寿小心地打量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慢慢措词,“我觉得……师父你跟长公主殿下是有情人不在乎朝朝暮暮,你如今大事未成,如果贸贸然地出手,坏了这么多年来的布置就不好了。等到将来事情完结,到时候天高海阔,你想带着她去哪儿就去哪儿,根本不用再像现在这般费心。”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看陛下也不是不信你,而是……不管有没有你,他要让殿下早些成婚的心思就没有歇过。”毕竟,就算现在卢氏死了,可谁知道姜赋淳跟姜太后会不会搞些其他事情出来,硬要让姜永彦娶了迟迟?
纪无咎看着眼前的那树花,良久没有说话。已经深秋了,庭院中的桂花还在开,浓烈的香味因为温度的关系,硬是生出了几分清冷的意味来。过了许久,春寿担心地叫了他一声,“师父?”
纪无咎才像是恍然回过神来一样,蓦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那样抛开春寿,一个人走了。
春寿在原地愣了愣,知道他眼下心情不好,却还是跟了上去,“师父,南海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越青先生派过来的人不日即将进京。”
纪无咎“倏地”一下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看向春寿,“越老爷子?”
春寿点头,“刚刚才来的消息。”
纪无咎猛地闭眼,声音沉沉的,好像暴风雨之前的天空,“我知道了。”说完就真的不再理春寿,径自往前走了。
到了约定的和越青派来的人见面的那天,纪无咎带着春寿出了宫,还是在他们一贯喜欢去的燕来春。走进包厢里,就看到一个相貌清癯的老人坐在窗下,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向纪无咎他们看去。那双眼睛子从春寿脸上轻轻掠过,直接停留在了纪无咎的脸上。
他盯着纪无咎,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开始微微颤抖,连带着嘴唇也不听使唤,只见他站起来,走到纪无咎面前,低声道,“世子,可让我找到你了。”话音未落,已经是泣不成声。
越青是纪无咎父亲曾经的部下,他父亲归朝之后在朝中领了个闲职,为了打消先皇的顾虑,曾经的部下更是无所往来。因为朝中无人,又受皇帝忌惮,不少将士心灰意冷,干脆解甲归田另谋他路,越青就是当年一起离开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他原本就不是中原人,后来回了家乡,靠着朝廷发的抚恤金和临走时带走的弟兄们做起了海上生意。为了不给纪无咎的父亲惹麻烦,他们这群人还特意改了姓名,不想让人认出来,成为先皇为难纪无咎父亲的借口。也是歪打正着,他们一群人生意越做越大,如今已经俨然是海上一霸,越青更是被人称作“海龙王”,早年的那些事情哪里还会有人特意去翻?如今他的权势,正好给了纪无咎复仇的助力。
“老夫来之前,盟里还健在的弟兄们都让我过来好好看看世子。”他满怀欣慰地打量了一番纪无咎,不无感慨地说道,“当年我们走的时候你还在襁褓之中,没想到如今再回来,却已经是这样一副境况了。”他看着纪无咎那张脸,那样的风姿,那样的家世人品,可惜…。。他如今这副样子,不知道他父亲泉下有知,该有多伤心。越青越想越觉得遗憾,越想越觉得伤心,不由得再一次老泪纵横。
纪无咎猜到他在想什么,不在意地笑了笑,给他斟了一杯茶,说道,“越叔叔大可不必如此。如果不是带着这副残身,恐怕当年我师父根本就不能把我带进宫里。”他说的是事实。当年那人有意斩草除根,又跟先皇联手,能用死尸把纪无咎从天牢当中换出来就已经是费尽心力了,更何况还要把他平安带进宫里。如果不是用了宫刑,把他充作了小太监,恐怕终其一生他都不能踏入宫门半步。
当年的凶险,越青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光是想也能猜到一二。纪无咎的师父秋叶太监是何等惊采绝艳之人,他当年如此受先皇宠幸,若是有办法将纪无咎平安带出,怎会让他如此?
越青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纪无咎还是在安慰他自己,“也罢,这原本也就没什么相干。”可心里想的却是,纪无咎到底是旧主唯一的子嗣,要他们这些当下属的眼睁睁地看着旧主绝户,他们是万万做不到的。南海能人异士奇珍异宝甚多,有可以让他从新长出来的也未可知,他回去之后就好好替纪无咎找一找,他年纪轻轻,惊采绝艳不在其师父和父亲之下,就这样让他一辈子,也太遗憾了些。只是到底能不能找到还是两说,他还是先不要告诉纪无咎了,免得将来找不到,惹他空欢喜一场。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越青乍然见到纪无咎,心情激荡,过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来。他拉着纪无咎,详细地问了他这些年来的情况,他是自己父亲曾经的心腹,纪无咎也不瞒他,将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拣重要的说了,至于那些最要紧的,则被他瞒了下来。
“我本来以为越叔叔是派人过来的,没想到你居然亲自走了这一趟。”纪无咎又给他倒了一杯水,脸上依然还是那副浅笑低眉的模样,“你如今位高权重,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说道这里,他微微一顿,抱歉地笑了笑,说道,“当然我不是在责怪越叔叔,只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越叔叔亲自来京,也太冒险了些。”
越青叹了一口气,“我何尝不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