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贵娇-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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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已经在春晖楼震动过的沈度。仍为孟圭堂的话激荡不已。这些话。说的得太好了。如此……蛊惑人心!沈度对这样的“蛊惑”甘之如饴,并且觉得父亲沈肃不用再进宫一趟了。
忽而,沈度便觉得眼睛有些酸涩。这块崇德年最硬的骨头,原来这样软,因己身硬,为百姓软,大定有这样一个大儒,是大定之福。
殿中间的顾重安,则是露出了一副激动又羞愧的脸色。他也想开设书院,他也有启奏,却远远没有孟圭堂说的这么好!
孟圭堂说罢之后,便低下了头,没有理会宣政殿众官的反应。透过宣政殿的光亮的大石板,想起了长隐公子的话语。
在他拒绝了来朝堂见崇德帝之后,长隐公子也不着急,只是眼神悠远地看着云山脚下,长叹了一声,才说道:“先生所追求的道,必定比物质享受和延续生命更重要,所以先生不居官不畏死,就是在守道,对吗?”
尚未等孟圭堂回答,长隐公子便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不居官,不畏死何难?小子我不正是这样吗?不居官,不畏死,于生民何益?于天地何用?于往圣何关?这就是先生所守之道?未免太浅薄!”
长隐公子这样说罢之后,就飘然下云山而去,像谪仙下凡一样,映照在孟圭堂眼中。
但当时孟圭堂眼中什么也没有,他觉得自己眼盲心聋,若不是长隐公子这一番话语,他还不晓得自己所守之道,原来如此浅薄!不居官,不畏死,其实只是做个纯粹简单的人,只是修身而已,于生民无益,于天地无用,于往圣无关。
修身而已,对他这样的当世大儒而言,太浅薄太可笑了。那一瞬,孟圭堂恍如醍醐灌顶,在云山之上又哭又笑,最后才下了山,跟着长隐公子进宫。
宣政殿上的静寂,持续了很长时间。崇德帝高高在上,神色依然深不可测,他凝视着孟圭堂,一遍一遍回想着他的话语。
草民便是第一个和应之……书院之才,足备朝堂任使……孟圭堂这一番话语,表达的意思很清楚:归顺之信服之书院设之。
谁都不明白崇德帝在想什么,没有准许,没有拒绝,什么反应都没有,只在确认朝官再无旁事可奏之后,给宣唱内侍下令:退朝!
退朝!
崇德帝甚至都没有再看孟圭堂一样,在孟圭堂下跪的那一刻,崇德帝就觉得这块骨头已经吐了出来。
三日后,崇德帝下了一个旨意,旨意称:“天下承平,文风日益,朕既喜闻,应有嘉励,故特准设立书院,俾百姓有求学明理之基,天下隐逸贤才有赡依,书院风教之裨,补官学文道之失也!”
这个旨意,竟是允许开设书院!这个旨意一下,便有人心情不太美好了。
(章外:这一章写了之后,很难过,我一直觉得,书院消失是民族莫大的损失,虽时势进展,书院消失是必然,但仍难过。但难过,又不仅仅为此,我一直就觉得做个简单幸福的人,是有问题的,起码……对国朝来说是个大问题。人人都简单幸福去了,我们所向往的那些正道,那些太平,又有谁来守呢?——这是矫情吗?)(未完待续。。)
ps: 感谢gzcjc、璞草、爱听书的sarah、izzie猫小糖的粉红,感谢63479871、2832616的打赏和评价~
088章 潜德更化(为冬冬盟主+1)
(接下来的10章加更,为冬冬盟主加。感谢本书的第一个盟主!这是对本书的肯定和鼓励,谢谢!作者君心中当然有一个隐秘而不难宣口的期待,那就是期待本书写的好一点,会有第二个盟主,第三个盟主……咳咳。)
崇德帝的旨意,让顾重庭难以置信,以致差点摔破了殿中省的砚台。皇上不是一直说“不得别创书院,群聚徒党”的吗?怎么会下了设立书院的旨意?
他不知道帝王心术,不知道大定还有一些硬骨头,他们所说所为之事,能让高高在上的崇德帝有所改变。
正如沈肃所说的一样,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对于帝王来说,只要有利于文治武功,帝王不会拒之。开创书院,对如今的大定来说,有种种好处,并不像前朝那样,只会颠朝覆国。既然它如此有利,崇德帝为何还有拒绝?他又不是脑残。
况且,就算是脑残帝王,有沈肃、沈度和长隐公子的人在,有孟圭堂这样的硬骨头在,创立书院这个奏疏,便有被接纳的时候。
君君臣臣,如果臣不能以正道守之,君迟早也会亡之。
对于顾重安来说,这个旨意当真令他意外万分,又让他惊喜万分。在晋州的时候,在看到周老人被关押之后,他就觉得朝廷禁止私立学庠是错误,后来上疏奏请设立书院,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让更多的百姓有求学的可能。
从葛洪、陈文裕和齐泌等人的拒绝来看。顾重安便知道,自己这份奏疏一定不会被皇上接纳,但是他没有想到,事情最后出乎他的预料,竟然如此顺利,皇上竟然会这么快就下了旨意。
他想起了宣政殿中的韦长隐和孟圭堂,如果没有这两个人,如果没有孟圭堂在宣政殿那一番陈述,皇上还不会这么快就下旨意,还是这两个人的功劳最大。
顾重安这样敦厚的人。不会想得到。他才是功劳最大的那个人。如果不是在晋州有心,如果不是他回京兆之后有为,沈度、长隐公子这些人,都不会一一登场。更不会有种种促成助力。
不管怎么说。崇德帝旨意既下。设立书院一事便可以付诸具体行动,这令顾重安感到异常开心。
天道酬勤,天道酬德。顾重安没有想到,他接下来所得的竟然会这么多,人生轨迹会因为这个奏疏而改变。
在崇德帝搬下创立书院的旨意之后,与书院有关的一切,便开始运转起来,其中孟圭堂、长隐公子、顾重安三人俱有大用。
崇德帝旨意下达之后,孟圭堂应召进宫,在紫宸殿与崇德帝有过一番说话。这些话,是孟圭堂早就想说却又始终不说的。如果不是有这次书院之事,如果不是有长隐公子去云山棒喝之事,孟圭堂肯定不会说。
“皇上,当年草民在太原府见到的那些血杀,终生不能忘,是以草民恶皇上至今。镇乱用重典,却不是这么用的。圣人云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又云乐杀人者,则不可得志于天下,这些圣人大道,乃是治国良方,皇上可曾想过?”
孟圭堂坐在矮墩上,平静地说道,他并不畏死,是以当着崇德帝的面明白地说厌恶,神色也没有起伏。
崇德帝听了这些话,也没有震怒,神色难明地等待孟圭堂继续说下去。他想听听,这么大胆的人,还会有什么想法。
“皇上,天道喜善厌恶,当止杀!珍惜百姓的生命,就是在延长大定的生命。草民遍阅经籍,并没有发现有哪个皇上以血腥能长久。止杀爱民,才是治民之道。”1孟圭堂继续说道。
这些,他在过去几十年里反复思量,在西疆、在太原府,他所感所受,不会比京兆任何一个官员少。
立国者,军功也,定朝者,文韬也。孟圭堂以文人身份说的这些话语,其实和定朝文韬相类了。
崇德帝以铁血手段登帝位,如今虽然承平,但孟圭堂想崇德帝时时记得,一个喜好杀戮的皇上,肯定不能得民心,肯定不能久天下。
“皇上,此创立书院之举,乃有益于百姓、有益于朝堂,草民代天下之贤才多谢皇上!” 说罢,孟圭堂站起来,面容肃穆,朝崇德帝深深弯下了腰。
这一番谏言,孟圭堂不知崇德帝是否听进耳,他但为百姓而求,慎用兵,止杀,文治泽被,这样的大定,又怎么没有盛世?
从头到尾,崇德帝都不发一言。只有在孟圭堂即将离开紫宸殿时,崇德帝说道:“孟圭堂,大定有你这样的人,是大定之福,也是朕之幸。”
孟圭堂的身形摇晃了一下,然后回首转身叩拜:“大定有皇上,才是大定之幸。”
紫宸殿这一则,正如《书》曰: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宁惟永。
书院,自然是相对官学而言。书院乃民间创立,官学是朝廷督办,,这两者极其不一样。
是以,崇德帝下旨允许创立书院了,也就是允许,表示创立书院之举不会罹祸,书院山长不会入狱,仅此而已,也就是说,朝廷在书院创立一事上,并没有出什么力。
其实,对孟圭堂等人而言,他们最希望的,就是朝廷不出什么力。这样,书院就不会深刻上朝廷的烙印,这样,书院就能保持着最大限度的宽松和自由——这是沈度和长隐公子的一致想法。
在知道崇德帝准许创立书院之后,沈度和长隐公子便见了一面,讨论的,当然是书院创立的相关事宜。当然,这一次讨论。孟圭堂和顾重安也在其中。
仍是在春晖楼,不过却是在楼上精致厢房,这一行四人相商、奠定云山书院的基础,那就是讲学、藏书、祭祀于一体。同时,也制定了山长、课员、学徒、教学、考课等一套书院运行规则,为此后民间书院的创立,提供了一个极好的范本。
是的,云山书院,这就是大定立国八十多年来,第一间书院!
以云山名之。当然是因为书院选址就在京兆东郊云山。第一任山长就是住在云山之上的孟圭堂。
他们最初讨论的,是书院选址,其实不用怎么讨论。官学在市井,书院在山野。这是孟圭堂早就想到了的。书院倚山林而建。环境自然清幽、宁静。正好符合散逸贤才们旷达高远、忧国忧民的精神所向。
这一点,沈度和长隐公子都没有什么意见。孟圭堂是大儒,自有他的想法和建议。沈度和长隐公子所专注的,唯有一点:书院的经济命脉。
沈度是朝廷重官,长隐公子是勋贵子弟,他们两个最先想到的是,若是书院创立,书院如何维系下去?
书院属于民间,朝廷供给基本没有,单靠馈赠,说不定连课员都供养不起,又怎么为普通百姓提供求学的机会呢?要让书院正常运行,最基础的,还是书院要有钱财来源。
“这个问题,可参照前朝书院的情况。我以为,要创立书院,必须要有学田!有了学田,那么书院建造院舍、吸纳藏书、供养生徒,都不会有问题。”沈度微笑着说道,提出了学田这个说法。
“学田?”长隐公子念着这个词,眼中的亮色渐盛,可见他是想明白了沈度所说,便也露出了笑容。
孟圭堂和顾重安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两个人在笑什么,这些经世之道,他们不太知道。尤其是顾重安,他没有想到,创立书院还有这么多事情要办,并不是像官学那样,立个地方、招收生徒便可以。
“沈家会为书院置办一部分田地,地契上会写书院之名,这是沈家的一点微薄之力。”沈度这样说道。学田不会凭空得来,总要有人给才行。
“安国公府也会为书院置办田地,同时书院创立之后,安国公府会号召京兆权贵为书院捐赠学田。”长隐公子这样说道,以安国公府的地位和影响力,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此外,还可以谋划京兆的闲荒田土,给赡生徒。”沈度想起了劝农桑那纸诏书,京郊不是有很多荒田吗?正好可以拿来用一用。
“那个……学田诸事我不懂,但关于书院藏书,道可以说道几分。书院若没有藏书,那么生徒无所学,也无甚益处。若要丰充书院藏书,也有几个办法……”顾重安在沈度和长隐公子之后,说起了书院藏书的问题,这是书院三大基础之一,顾重安这个秘书省官员,正好派用上场。
孟圭堂静静听着他们的讨论,一言一对之中,关于云山书院的一切也渐渐清晰。孟圭堂如今没有什么能做的,于是展开了笔墨纸砚,写下了准备挂在云山书院正门的一副对联。
不偏不党
不识不知
八个遒劲的大字,从云山书院成立之后就一直挂在正门,无论经过多少风雨磨难,都没从云山书院正门摘去。
可以说,这间书院代表了孟圭堂、顾重安等人的向往和期待,也成就了他们的光荣和命想。这间书院,就像一线光明,潜德幽光,后来便大兴盛。终大定一朝,天下百姓、世子、文官,提及云山书院的时候,总会恭敬肃穆,向其致以无上敬意。
这一次书院创立,实则是对大定制度的一种冲击,自此,经籍文道不独为权贵所有;同时,自云山书院后,私学开始兴起,书院等民间学庠渐渐代替官学,明教化、传斯文、担道义。
这就是后来史官所称的潜德更化,发生在崇德九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