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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部分

清山变-第345部分

小说: 清山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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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八年之后,他生过一场大病,开始逐渐耽溺于修炼及声sè,其实,方士所练,不过两徒,其一是点金之术,皇帝富有四海,世宗虽不能算是一个好人,但终究可以算是英主,必不至于为方士所méng蔽。
    第二就是长生不老之术,所谓长生不老,实际是指两件事,长生总要以不老为基础,否则的话,苟延残喘,有何生趣?至于如何不老,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保持xìng功能的正常。
    清朝的皇帝中,只有世宗一个沉溺此道——雍正十三年,皇帝暴崩,时年五十八岁,在清朝诸帝中,不算年长——追始论源,也未始不是和长期服用这些luàn七八糟的兴奋剂及壮阳yào,而导致的心脑血管方面的疾病有关。
    所以高宗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宫中所养的这些方士、道人全数驱逐,在高宗以后的诸帝,也再无这些人生存的土壤和环境——怎么今天,皇帝会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众人询谋佥同,想把这件事暂时拖下来,等下去之后,共议一番再承旨奏答,只有一个载垣不知深浅,碰头答说:“是,皇上所言极是。奴才也以为,方士之言,总也有些道理的。……”
    他还要再说,奕回头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忙改口,“呃……奴才糊涂,也不知道说的对与不对,请皇上明察。”
    皇帝心中非常轻松,原来抛开一切,单纯享受帝王之尊,竟是这般的快乐?管你什么吏治败坏,管你什么兵士腐朽,自己在这紫禁城中,左右贼人也杀不到北京来吧?嘿!一时间,心中升起了一阵残酷的快感,在众人看来,他的笑容分外显得诡异。
    奕回头给曾国藩使了个眼sè,示意他就正经事奏答,最好能够分开皇上这份心思才好。“皇上,臣有事要上奏天子。”
    “是什么啊?”
    “是关于各省练兵之法,臣拟了一个条陈,恭呈御览。”
    若是在往日的时候,皇帝总是会让他先把条陈中罗列的几条详加解释,然后在众人退下去之后,于他的奏折做出一些批示,不过这一次,皇帝只是摆摆手,“朕有点累了,回头再说吧。”君臣见面,就这样没有结果的结束了。
    等皇上回身进了暖阁,众人才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都是面带狐疑,mō不着头脑,回到军机处,载垣拿出鼻烟壶,用描金御赐的xiǎo汤匙舀出一点,抹在手指上,“哎,六叔,你看见了吗?皇上今天怎么了?”
    柏葰几个无不苦笑,连一贯驽钝的载垣都看出了异常,更不用提他们这些人了?奕坐在那里,考虑了片刻,昨天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呢,今天……“来人,传起居注档来。”
    敬事房取来皇帝的起居注档,翻到三月二十二日,上午不过是一些例行见面,下午只见了一个崇实,晚上皇帝早早休息了,也没有翻牌子。照这样看来的话,得把崇实找来问问,才得知晓了。
    让军机处的苏拉到朝房,把崇实找来,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上阶入厅,只见怡亲王载垣和恭亲王奕,坐在正中炕chuáng上,其他柏葰几个散坐两旁,依照他们的爵位官阶高下,崇实一一叩头请了安,然后在下方垂手肃立,目注领班军机大臣奕,静候问话。
    “崇实,昨个儿下午,皇上只召见了你,是不是?”
    “是。卑职méng皇上传召,独对两个时辰之久。”
    “两个时辰?谈什么谈了这么久?”
    崇实大约的把昨天奏对的情形说了一遍,谈及皇帝失声痛哭,奕几个相顾愕然,“你下去吧。”做到心中有数,曾国藩摆摆手,把崇实打发了出去,转而说道,“照这样看来,正是为此事了。”
    “不会啊。”孙瑞珍说道,“各省吏治兵事,皆**不堪,皇上也是知道的,数年来整肃弊端,不也为此吗?怎么听崇实一番奏答,就成了这副模样了?”
    “数年来整肃吏治,皇上宵衣旰食,圣心只以为天下官员,上体天良,民情恰然,却不料居然还是这样的上下率先méng蔽,……皇上火炭般的一颗心,为这些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列位请想,皇上心中该是多么失望?”
    奕思及君臣之谊,兄弟之情,也真是替皇上不值,口中答说,“……所以会有今天这样,近乎放纵之举。”
    “那怎么办呢?该找谁开解一二吧?”
    “铭公,您德望俱高,可有什么善策吗?”
    翁心存枯坐良久,慢吞吞的摇摇头,“暂时不必说什么。”
    孙瑞珍xìng情褊急,加以当年之事,总要在朝堂上和翁心存顶着来,这一次事关大体,更让他自问抓住了对方的把柄,“怎么能不说呢?朝中每天如此多的政事,都要皇上钦决,搁置一天,便多出一天的事情来,将来集腋成裘,便是再想处置,怕也无从措手了!”
    这话不能说没有道理,但又何至于发这样大的脾气?翁心存只说了半句话,就给孙瑞珍驳了,一时间原本清矍的脸sè愈显苍白。只是他理学深厚,涵养极好,抱着chūn秋责备贤者的古训,不理他的故意撺掇,倒让孙瑞珍有一拳打空的感觉,坐在那里一个劲儿的翻白眼儿,好像是自己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旁人看在眼里,心中好笑。
    柏葰在一边解劝,“和公,不必动气,有话慢慢说嘛。”然后附和的点点头,“老夫赞同翁大人的话。皇上登基以来,为国事烦劳,多年日夜不歇,三月十六日,皇上泄泻不止,龙体始终欠安,倒不如趁这个机会,让主子好生将养几日。左右也没有什么大的政事,是不是?”
    他这样说话,旁的人不好多说,否则就有有意不让皇上节劳的嫌疑,日后一旦圣躬再有不豫处,这个责任太大,谁也担不起的。
    于是,众人匆匆议定,这件事,暂时拖延了下来。
    如是者过了三天,每天早上的叫起成了例行公事,君臣几个见面说不上几句话,皇帝就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摆手示意众人跪安,自己转身回宫——奕几次把起居注档取来看看,皇上每天睡得很早,也并无招嫔妃shì寝,怎么这么没有jīng神呢?
    皇帝自己倒没有任何不适,只是觉得变得很嗜睡,每天像睁不开眼睛一般,往日惯常的批阅奏折,对他也没有了半点吸引力,甚至是上一次和奕几个人说过的,在各省之内搜罗方士送进宫来,心中明知道这几个人在拖延着不办,也懒得追究了。
    曾国藩奉旨管理天下各省兵制改革一事,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将光武军中从偏将、参将到营佐以下的所有兵士归总名单,其中的李元度、林文察、朱洪章几个,在战后朝廷都大有封赏,此番兵制推行而下,这几个人亦将远离京畿之地,分派到各省去,主持汰撤、cào演训练新兵之事。
    本还有一个鲍超,更是曾国藩心中第一爱将,不过鲍超不识字,一切往来公文都是由营中幕僚代笔,这样的一个人到下面去,练兵之进行得如何先不用说,只是目不识丁,就易为下面的那些胥吏所欺,故此曾国藩亲自请旨,将鲍超、长瑞两个留在天津,为下一步在天津继续招募兵勇,成立新军的事情打基础。皇帝准了。
    其他的人,已经于开年之后,各自从原籍到所属报道,会同当地绿营提督长官,负责挑拣兵士,并预行汰撤之事。
    这件事在各省引起了极大的恐慌,不说旁的,但说林文察,他给分发到湖北省内,到省之后,先行拜会湖广总督叶名琛、巡抚龚裕,这两个人一个颟顸,一个庸驽,都是因人成事,林文察举人出声,虽然以书生领兵,为人不耻,但他心底里,自问若论及学问,倒是比这两个翎翅辉煌,道貌岸然的朝中一二品大员,更加来得深厚。
    当此官,行此礼,林文察恭恭敬敬的给官文碰头请安,后者亲自将他扶了起来,“密卿老弟,久闻老弟等于安山湖一战,全歼来犯之敌,大涨我天朝国威、君威,老夫人在南地,却也心向往之啊!此番老弟到省,兵制之事,若是有需用之处,老弟千万莫要客套。”
    “职下多谢抚台大人厚爱。安山湖一战,上承天子指授方略;中有赛大人、曾大人调度得当,下靠将士用命拼杀,方才天从人愿。卑职从中不过一尽绵薄而已。”
    彼此客气了几句,mén外的戈什哈来报,“大人,绿营提督特兴额大人到。”
    “哦,请他进来。”
    特兴额是满洲正白旗人,字芳山。他的曾祖父阿里衮、祖父布彦达赍,都是乾嘉两朝的重臣,特别是他有一个姑姑,是道光皇帝的元妃,道光元年册谥为孝穆皇后。
    各省绿营兵舒服惯了,每日也毋须出cào,按季支领一份禄米银钱,长官不管,百姓不问,自己还可以做一些xiǎo本生意,有需用的,若是军营之中有存的话,还可以挪借一番,左右也是不用还的。长此以往的下来,早就养成了这些人好逸恶劳的xìng情,过年之后,骤然听说从天津派下来的新任练兵上官到此,众人根本不拿之当回事,以为不过又如往年一样,训诫一番之后,还是弛禁如故。
    其实不但是兵士,连同特兴额这样的一省提督也很不将皇上训诫关于整顿兵制的事情放在心上,只是朝命传到省里,特兴额无可奈何,只好带着所属到赴台衙mén来,迎候同僚。
    叶名琛给他们彼此引荐一番,其中有一个总兵官,名叫罗增祥,这个名字在林文察听来分外觉得耳熟,“可是上一年在江宁城外的火车仓库中的罗大人?”
    罗增祥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不敢,正是在下。”
    上一年皇帝南巡,夜来携二nv探访火车仓库,给罗增祥发觉了,带着兵士将他堵在其中,却畏惧车内人行以悖逆,一直拖延到桂良、肃顺几个人赶到,才知道是圣驾在内。这件事过去之后,罗增祥入了皇上的法眼,桂良揣摩上意,多有提拔,咸丰八年的年初,以总兵衔,调任湖北。
    叶名琛命衙mén中的听差准备便餐,席间彼此互相吹捧,容待留几个人用过饭,便端茶送客了。

第70节 举步维艰(2)
    第70节举步维艰(2)
    在官署歇了两天,林文察到营中视事,入目所见,绿营兵制之坏,几已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是领了谕旨,到省来办理军务的,虽然不过是参将衔,却有专折陈奏之权,可以直抵御前,因为这样的缘故,便是连特兴额都要恭敬听命。
    到营中的第一天,在营房中巡视一番,兵士气度倒还入得眼中,只不过一个个神情恍惚,不敢和他目光相碰触,而且,带着一些不耐烦的神sè似的。
    林文察莫辩所以,又不能动问,只好返从各省解运上来的饷银,比之往年更有增加,只从此情而言,可见商户所缴国课之数,仍旧是可以正常抵部的,并未有给人从中侵鱼情况。”
    皇帝叹了口气,说道,“曾国藩,朕心中所知,不是你能够明白的。便说这吏治一项吧?朕在京中,和军机处、内阁会商多项法令,通行全国。到了下面呢,百姓根本得不到真正的实惠!变成了所有的一切,都是口惠,华而不实。”
    “朕这几天一直在想,先皇年间不提,朕践祚以来,所行的第一件事就是停止捐纳,以为断绝了那些花钱做官之人的登进之路,改为由天下读书的种子,代天守牧。这些人束发受教,心中总有些天良,于治下的百姓,亦当体恤顾念一二,让这些人来,是不是就能够好一点?”他自问自答的说道,“现在想来,是朕太过天真了。”
    “君忧臣辱。臣奉职赞襄,却不能解君父之忧,实在惭愧。”曾国藩说,“不过臣以为,天下各省司道府县,终究还是以为官正直之人居多,只不过,其间偶有一二贪酷官吏,为害极烈,百姓心头憎恨,心中有迁怒于人之情——臣以为,这是人情之常。”
    “你这样说法,也并非无稽。你先起来说话,”皇帝让他起身,“当年朕做皇子的时候,天xìng顽皮,成天惹祸、恶作剧层出不穷,不但上书房的师傅、谙达饱受其苦,就是先皇,也深以这个最年长的阿哥荒诞不经而头疼——这可不是朕说的,是额娘她老人家生前说过的话。”
    曾国藩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及旧事,垂手肃立的听着,“不过朕虽然顽皮,但自问脑筋不弱于任何一个兄弟,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学业也堪称第一。故此,蒙皇考爱重,将这万几重担,交付仔肩。”他说,“当念书之时,每每阅看列祖列宗圣训的时候,总以为如同和⑼鮼嵧鳎澳环ǎ焕词且蛭腔盗诵某Γ词俏烁魇 ⒅蜗鹿僭彼烈夥暧接腥绱硕艘话阄薅哪切┙旧輞ín逸之流。”
    “后来才知道,不是这样的。”皇帝抬头,看着曾国藩,“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臣愚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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