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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部分

清山变-第77部分

小说: 清山变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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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江也没有搭界之处,怎么样让对方能够顺从所请,将此事办妥,很是费了一番脑筋。
    写好之后,将信交给他:“仲良先生,此去关山跋涉,一切就要仰仗高明了。”
    刘炳章很郑重的点点头:“大人放心,学生定当不辱使命。”
    带着龚裕的手书,刘炳章北上到了江宁,在督府衙门递进手本。他也是湘省名士,陆建瀛也知道他为龚裕延请到府,倚靠甚重,怎么突然到江宁来了?心里胡乱想着,命人将他请到二堂,自己以便装相见:“仲良兄?久闻刘兄才名满天下,陆某神交久已!”
    刘炳章不敢怠慢,以大礼相见,陆建瀛一再阻拦,却碍不过来客的道理大,终于让下人摆上毡条,恭恭敬敬的跪倒行礼:“后学末进,给总宪大人请安。”
    “起来,请起来说话。”刘炳章虽不是官场上人,倒也不是白身,陆建瀛受了他一礼,自己则长揖为谢,彼此站起身来,在二堂花厅落座待茶:“久闻仲良兄大名,恨不能识荆,今日一见,果然是风采照人啊!”
    “秉章虽小有才名,也不过文字之役。怎么比得上总宪大人学场前辈,朝廷柱石。代天守牧一方,造福黎庶之功啊。”
    “哪里,哪里!刘小兄过谦了。”刘炳章果然会说话,一番溜须很是搔到陆建瀛的痒处,得意的微笑起来:“听闻刘小兄在鄂省龚大人府上任职,今天怎么得闲到了我这江宁来了?”
    “学生今日此来,是有一件事请总宪大人相为协力的。”
    “哦?不知道是何事要老夫一效犬马?”
    刘炳章从怀中取出龚裕的书信递过去,后者展开来认真的看了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龚裕上的关于盐政弊端的折子很得帝心,不止一次的在和军机处见面的时候提起过。本来,盐务弊政和湖北没有甚大的关系,这样的一份章程倒是应该由他这个专管两淮盐政的两江总督上陈才是——实际上在上一年新君登基之后不久,他就上过条陈,只是皇帝把精力放在了漕运上,盐政之事就暂时搁置了下来,想不到龚裕一纸奏上,皇帝大为满意,据说有心下旨,以龚裕‘不以地域、所辖为畛域,关注民生大计,殊堪嘉奖’为由,大加赞赏。
    这样的成议给军机处的几个人婉言驳回了。他们的理由也很充分:若是重奖了龚裕,则各省督抚纷纷仿效,插手旁的省份的公事,那成什么了?皇帝也知道自己的做法有点失却常理,当下不再坚持,不过在上谕中,却很是要求龚裕照折中所奏办理鄂省盐务弊政一事。这样看来的话,龚裕派刘炳章到江宁来,大约就是为了这件事了。
    “大人,大人?”
    “啊,”陆建瀛自失的一笑:“儒斋兄所请,乃是为鄂省百姓所请,更是为皇上荡涤前朝之非所求,老夫敢不从命?”
    “既然是这样,那,秉章带我家大人多谢总宪大人的盛情了。”

第118节 得道多助(3)
    得到陆建瀛的助力,刘炳章到了扬州,这里是天下第一纸醉金迷之地,盐商豪富之名哄传天下,未得亲眼所见总为虚妄,今日到此,刘炳章真有叹为观止之感。
    他来得不巧,到了扬州的时候天降大雨,路上行人稀少,不过却给了他更多浏览欣赏的机会:扬州的街道上有一条路是用青色的石板搭建而成,板上雕琢着满是莲花图案,在这大雨之中冲刷的干干净净,奇怪的是,路上却没有半点积水,雨水随下随逝,也不知道都流到哪里去了?
    和他同来的是总督府派出来的两个负责盐务的委员,一个姓周,一个姓王,体型都是相当肥硕,看刘炳章如同乡下人一般不解其故,心中好笑:“刘小兄可是心中疑惑?”
    “是啊!”刘炳章多的是经济治世之学,这等民风俗情他知晓得确是不多,很是恭敬的拱拱手:“王老兄,周老兄,扬州此地,刘某还是第一次来,这……”
    “您是说这雨水吧?其实是在这青石板下挖有长且深的阴沟。不要说是这等雨水,便是再大的雨,也全然不会淤积于路上的。”
    “阴沟?直接排到河中去吗?”
    “是啊。可不就是直接排走?其实,这也不过是小可之事。若是说起盐商之豪富,嘿!这小小的青石板算得什么?”
    “学生也久知盐商豪甲天下,只是如何豪奢,却从来不知,正要向两位老兄请教了。”
    “哎!您老兄是外乡人,也难怪不知此事。若是问到旁的人,无异于问道于盲,问我们哥俩,却是正正好。”王委员嘻嘻一笑,适逢大雨倾盆,三个人左右无事,正好可以给他解说一番。
    盐商豪奢是从来就有的,从前明开始,有一个叫袁世振的人,官职是两淮盐法梳理道,提创‘纲法’,是仿唐朝善于理财的遗法加以改良而成。朝廷以售出盐引来完成盐课的收入。换句话说,盐引就是完税凭单,当然,是有指定的销售地区的。
    盐引就如同路引,盐、引互不相离,一旦分离,就算是私盐。在纲法出台之前,朝廷积引甚多——也就是盐产滞销的情况很严重。后来经过改良之后,各省自有指定的盐商可以销售,旁的人不能上岸,自然获利极大。
    而规定、写明了盐引销地的文书,就叫纲册。一共有十本。其中九本销现引(就是本年产的盐),一本是销积引。
    不过盐这种东西不能多吃,每一年的销售都有一个大约规定的数字,这个数字叫‘额引’,若是额引已满,则积引如何销售呢?针对这样的情况,袁世振又想出了一个法子,叫减斤加价之法。把每引规定的斤数减少,却又价格上扬。
    这样一来的话,原本认购了盐引的盐商里外发烧,两头吃亏,为了弥补他们的损失,朝廷下旨意:准许这些人永占引地,称为‘引窝’,也就是说,如果你的引地是江宁的话,则世世代代都允许你在江宁售盐,其他人,一律不许从中再掺一脚。这是一种一次吃亏,世世大站便宜的好事,自然的,盐引开始发售的时候,认购的非常踊跃。
    到了本朝,从入关定鼎中原开始,前朝的纲册便作废了,接下来便是重新认购,而且清朝的盐政在前明的基础上做了一番改动。大约是这样的:从来能够占到引窝的盐商,名叫业商,除了可以到岸销售,还可以将盐引出租。租金按引计算,每一引便是一两银子。两淮盐引合计一百六十万引,也就是一百六十万两银子,这些钱就归那十几家有资格出租盐引的商户所有。
    某一家有十万盐引,每年如此,年年如此,每一年就为子孙留下不劳而获的十万两银子进项。所以有‘凭一纸虚根,先正课而享巨例’之谓。
    “一年是十万两,十年就是一百万两,”刘炳章一边听,一边掰着手指头算:“三十年为一世,就是三百万两,三世积存,就是千万家资,这些钱可怎么用啊?”
    “穷了想有钱,有了钱还有个不会花用的吗?”周、王二人大笑起来:“还能怎么用?无非是穷奢极欲四字而已!”
    说起盐商的豪奢,两个人更加来了精神,半是羡慕,半是妒忌的讲了起来:“盐商豪富,自不必说,不过这些人起居服御恪于定制,不敢逾越,更加不敢招摇,就好像京中六部书办、主事发大财的比比皆是,却只能关起门来享受,表面上还是保持着朴素谨饬,没有一个敢于得意忘形的。”
    “后来出了个大盐商,这个人叫安琦,字麓村,据说是朝鲜人,后来投入康熙年间权臣明珠的门下,有人说,他认购盐引的本钱都是明珠给他的。由于明珠的势力,他行盐无往不利,不数年的功夫,就成了巨富之家。”
    “自从安麓村发财之后,因为他的靠山很硬,根本不理那些定制的规矩,大肆扩充庄院,饮食起居尤胜王侯。旁的人想参他也参不动。时间久了,越来越多的盐商跟风而起,朝廷管不胜管,也就不了了之了。”
    “安麓村是个很有才的人,而且精于鉴赏,收藏极富。著有一部《墨缘汇观录》,所著录的古人铭记,无不成为他的家藏,和他比较起来,其他的那些盐商就很不堪一提了。”
    “这些人钱是有很多,却于风雅二字,全然不谐。盐商买字画,真假好坏分辨不出来,只要有名人题跋的就认为是好的;买古董更加的好笑,凡是价钱贵,而古董上有残缺的,就认为是真品。也不知道给那些门下的清客们骗去了多少银子。好在是这些人有钱,也不大在乎。”
    刘炳章扬声大笑:“果然好笑!”
    “不过嘛,说到文物古董,这些人略识之无,说到盖园子,这些人确是讲究得很。”周委员接上了话头,继续说道:“这些人盖园子,围墙基脚用石块垒成,拿江米熬成稠浆粘合,这是仿效明太祖建南京城的做法,据说可以保持千年不坏呢。”他又说:“扬州城中最有名一座园子叫容园,只是用来待客的厅堂,就有三十八座之多,其规模也就可以想见了。”
    “修一座园子就是花费再多,总是可以看得见的,倒是那养护的费用,才真正是个无底深渊。”
    “怎么呢?”
    “刘先生您想啊?这样大的园子,只是日常用度,即令每一项都是细微之处,积累起来,也成巨数。相传有一个人,为人举荐到盐商家中任职,总管一问,这个人没有读过书,也没有什么本事,便安排他做了个司烛的差事。在这个人想来,照管烛火,该当是个很清闲的事体。殊不知全错!”
    “第二天上工之后听说午后主人要宴客,司烛要遍点烛火,从太阳未落山开始,到天黑还没有点齐。这还不算,烛火不能熄灭,一支儿臂粗的蜡烛快要点完,就要换一支新的上去,一昼夜要点四支,一个园子里的烛台上百支,照这样算法,又该是有多少花费?”
    “那,可有斗富之举?”
    “当然有了。不过不是像石崇那般,砸碎你一株一尺高的珊瑚树,然后拿一株更大更高的赔给你那样,而是更多了花样。更加的文文气气,争奇斗巧。例如:有的人喜欢人物漂亮,从司阍到灶下婢,都要那清清秀秀,年轻好看的;有的偏偏要选用老丑。有的好大,便是一把溺壶都要三尺高,有人好新,无一日不制衣履,也有人好旧,新做成的夹单衣物,一定要找那好干净的,穿得半新的时候才上身。总之是花样百出,不一而足。”
    “总之啊,这些人太多钱了,又好新奇,家中总是养着一群清客,旁的不管,只是专门给他们动脑筋,挖空心思的替他们花钱。”周委员听同伴说得差不多了,撩起车帘向外面看看,雨已经停了,而几个人的目的地也离此不远,接过同伴的话题,说道:“哦,前面就是朵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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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节 盐商豪奢
    盐商分为买盐的‘场商’和运盐的‘运商’,既买盐,又运盐的才叫总商。扬州共有八家总商,是扬州盐商的领袖,这一次两个委员带刘炳章来拜望的,是其中的一个,姓顾,名叫万全,在家行七,人皆称之为顾七爷。
    顾七爷家盖的园子叫‘朵园’,来历已不可考,不过论起园子中景致之美,和著名的容园比较起来也不遑多让。将手本递进去好一会儿的时间,园子中门大开,一个穿着簇新的穿绸长衫纱马褂的老人,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地迎了出来:“失敬,失敬。哪一位是刘先生?”
    刘炳章猜到对方就是顾七爷了,赶忙上前一步:“在下刘炳章,见过顾七爷。”
    来人正是顾万全,前数日的时候,陈醉月派来的专差已经将一封书信递到他的府上,信中把湖北巡抚龚裕托请自己的事情和对方说了一遍,并请他从中联络云云。
    顾万全不敢怠慢,在刘炳章未来之前,就已经事先把另外七家总商聚集在一起,商讨过这件事:“……就是这样了,大家看呢?能否由我等出面作保?”
    “此事尚需万全考虑。谁知道龚裕在想些什么?若是招安陈醉月,能够使得官盐畅销,于我等也有大好处,也就罢了;若是陈醉月如同当年黄玉林一案一样,最终只是借刀杀人,把几个和他有私怨的盐枭抓来交差了事,官引滞销如故,又当如何?”
    黄玉林一案就是当年害得两江总督蒋攸銛丢官罢职,身败名裂的一段故事(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不赘),在座的几个人中大都不知其详,只有一个叫李兆普的,年岁甚长,算是当年之事的亲历者,不过也已经年纪老迈得很了。
    “大家与陈醉月均有各样的交情,愿不愿意具结保他,想来大家心里有数。可是我要提醒大家,具结书中有陈醉月招抚之后,‘私盐断绝,官引必可畅销’之言,便等于是我等自己具了切结,若是日后仍旧滞销,我等如何应付差事?两江,湖北那边和我们打起官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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