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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十月 2007年第04期-第30部分

小说: 十月 2007年第04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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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先生讲完天书的传说,手里就摸着黑狗的耳朵不再言语,眼睛盯着凤凰塔的效果图,在想着什么心事。 
  大材看了看二先生摸着狗头的手,也随着二先生朝大庙和凤凰塔的效果图看着,说:“这要是在以前,锦官城人碰到这样的事,就是明明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肯定也会有人上前去拧上两下子。别人都不去,我大材也会上去。但现在人都变得实惠了,拨拨自己的小算盘,看看不关自己的事,干脆就冷眼旁观着,试都没人愿意出来试了。我也一样,不愿挑事了。看来,我们还不如那个烧了天书的瞎汉。” 
  二先生点点头说:“现在人人都揣着自己的一本天书,都在忙着挣钱,忙活得那个样子,像是活都活不过来了,谁还有闲心去自寻无趣。死了,死了,死了就了,一把火烧成灰都不知道了,谁还在意烧成灰后是埋在土里还是葬在水里。现在只有那个老邮差,老是怕死后埋不进土里去。你看他那个手抖的,喝了两个月生土泡的水,越喝抖得越厉害了。” 
  “等他看了这张灵塔的效果图后,不知道他还去不去看墓地了?这可是他自己的儿子出的妖蛾子,想把锦官城的祖坟都给掘了。” 
  二先生不满地扫了眼大材,说你往后说话得学着积点口德了,不为别的,也得为了小顺。停了停又问:“小顺现在什么样了,醒过来没有?现在这个世道,真是怪事百出,什么怪事都有。老邮差的手只有摸着土才不抖,小顺呢,好好的人被汽车撞了那么一下子,摔在地上就成植物人了,你说怪不怪。” 
  大材的眼睛一直在大庙和凤凰塔的效果图上来回地扫描,心里盘算着这些东西从图纸上走到地面上后,他的店里能卖出多少材料去。于是心不在焉地说:“还那样躺着。谁知道他中了哪门子邪,没事干了想起来去盖什么教堂,教堂的尖顶和上头的十字架还弄得那么高,说是要让整个锦官城的人都看见。盖就盖了吧,还要去找什么彩绘大师来雕梁画栋。他就不想想,你就是把上帝画成真人一样,他不还是个画出来的上帝。现在可好,上帝没请来,他倒先被上帝请到天堂里观光去了。” 
  “现在还是城里那个女子在伺候他?” 
  “还是那个女人。要不潘红莲一个劲儿地在说什么人什么命呢。看来小顺命里就注定和这些城里的女人纠缠不清。你单说这个叫范扬扬的女人吧,跑到锦官城来搜集故事,没找到您和老邮差,倒和小顺搭上帮了。我一直没弄明白,这么一个有知识的女人,听武清说还会编戏,她怎么就看上小顺这样一个半瓶子醋了。连医生都断言小顺没有醒过来的可能了,她呢,还在心甘情愿地守着小顺这个植物人,天天拉着他的手,给他说话,唱歌,放鸟叫的磁带,说什么一定要把小顺唤醒。二先生您说说看,遇上城里这些女人,到底是小顺的福还是小顺的祸?” 
  二先生说:“是福是祸,都是命里的事。我给你讲过《封神榜》,你看里头的那只小狐狸,变成了人形,一心地跟了纣王,纣王为此失了天下。天下人都说红颜祸水,但是那些纠缠不清的事,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二先生说着,抬头看见老邮差蹒蹒跚跚地走了来,看样子是从墓地里回来的,他就扬了扬手,招呼老邮差到凳子上歇歇脚,晒晒太阳。 
  老邮差一只手拄着拐棍,另一只手却一直捂在上衣的兜里,直到坐在凳子上,也没抽出来。二先生见老邮差一直把手捂在兜里,就瞅着他的脸说:“又得了什么宝贝,手一直窝在里头,不抖了?” 
  “我找到了一个好法子,”老邮差有些诡异地说,“我把土装在衣兜子里,手一直攥着它们,这样试了两天,白天手果然就没抖过。我得赶紧回家去,让他们再给我缝个大袋子,装些土铺在床上,夜里也一直摸着它们。我估摸着这样,夜里手也不会抖了。” 
  说完,老邮差从凳子上站起来,招呼也没和二先生打,就又蹒蹒跚跚地往家里走去。二先生提心吊胆地在背后盯着老邮差,猜不出老邮差一旦看见了凤凰塔的效果图,会出现个什么状况。他手里不由得攥紧了黑狗的一把狗毛。 
  老邮差走到凤凰塔效果图的下面,头也没抬一下,就慢慢腾腾地走了过去。 
  二先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手里抓紧的黑狗毛,眼睛又瞟向了效果图上的凤凰塔。凤凰塔上,那片白色的云彩还在插入云霄的塔顶上缠绕着,好像在一阵一阵的风里,一飘一飘地摇荡着。 
   
  责任编辑 陈东捷 
锄奸
石钟山 
  县大队 
   
  这次反围剿,县大队吃了亏。反围剿前近三百人的队伍,经过这一个月来零零散散的几次战斗,县大队可以说是损兵折将,此时只剩下不足二百人了。 
  令鬼子难熬难忍的扫荡终于结束了,保安团和千木大佐的联队也撤回到城里,钻进了炮楼。 
  县大队和县委这才摇摇晃晃地走出山里,回到了阔别近一个月的根据地。 
  在这之前,县大队在县委的领导下,一直在和城里的鬼子周旋。你进我退,你退我打,你烦俺扰,弄得鬼子们没有半点脾气。每一次鬼子出来扫荡,可以说是县大队的节日,这里埋片地雷阵,那里挖一排陷阱,整得鬼子吱哇乱叫,痛苦不堪。在反扫荡中,县大队壮大了自己,削弱了敌人。每一次反扫荡,县大队都会有所收获,缴获些枪支弹药,或者是一些后勤装备。县大队的人马倚仗地形熟悉,化整为零,声东击西,鬼子的队伍便在零打碎敲中垮了。倒下的鬼子便永远地起不来了,长眠在异国他乡,孤魂野鬼般到处游荡。 
  千木大佐的联队垂头丧气地龟缩到据点里,挑着膏药旗,唱鬼哭狼嚎般的日本军歌,为自己打气,也为阵亡的士兵号丧。 
  这次反扫荡出奇的别扭。县大队依据以往的经验,队伍以中队为单位,化整为零地躲到山里和鬼子打游击。鬼子却不再上当了,不和县大队打游击,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县大队的身后或腹地,冷不丁地咬上县大队一口。鬼子加上保安团有近千人,队伍显得兵强马壮,装备精良,猛地冒出来,咬住化整为零的县大队的几十个人,猛打猛冲上一阵,县大队就吃了亏。每次交手,县大队都要付出血的代价。这样零打碎敲地一个月下来,县大队损兵折将了一半人马。 
  县大队以前对付鬼子的招数,现在鬼子又拿来对付县大队了。更让人不解的是,鬼子对这一带的山山水水、沟沟坎坎,似乎比县大队还要熟悉,经常是抄近路,断了县大队回撤的后路,冷不丁地打县大队的伏击。以前这些招数都是县大队屡试不爽的制胜法宝,现在却被鬼子游刃有余地用上了。 
  结果是不到三百人的县大队,加上几十人的县委机关,需要对付的竟是近千人的鬼子和保安团。如果不是鬼子的后勤供给出了问题,匆匆结束了这次围剿行动,县大队的境遇可想而知。 
  县大队以失败之师的形象,有些狼狈地从山沟里走出来。一面破损的旗子在风中有气无力地飘着,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灰土土的,像霜打了一样,脚步踉跄,目光迷离。这样的一支队伍,走在深秋的山里,让人感到了几分悲壮和苍凉。 
  三中队队长李彪走在队伍里。秋天无遮无拦的阳光让他眯上了眼睛,卫生员胡小月的身影在他眯起来的目光中,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昔日美丽的胡小月,现在也是一副深秋后的景象。一身灰色的军服已经有些破烂了,肩上被剐了一个口子,布片儿被风吹得一飘一抖的。进山前胡小月才剪过一头短发,英姿飒爽,此时却是头发蓬乱,动人的面庞也是黑一块、青一块。李彪一看到胡小月,他的心就一紧一抽的,隐隐地有些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在反围剿的日子里,队伍一直在山里东跑西颠的,他的中队和后勤中队总是合合分分的。胡小月是卫生员,她的行动只能随着后勤中队。每次见到胡小月,他的心里就一抽一紧的,离开后心里更是空空落落的。抬头、低头冷不丁地就会想起胡小月那张笑脸,还有那颗尖尖细细的小虎牙。这一切都让李彪感到诗情画意起来,心里也暖暖的,天上的日头也鲜亮了许多。 
  胡小月经过这一个月的反扫荡,在李彪的眼里似乎瘦了一些。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他的心里又猫抓狗咬地疼上一阵子。他忍不住紧走两步,不由分说地把背在胡小月身上的药箱,挎到了自己的肩上。药箱里早已经没有什么内容了,一个月下来,县大队一直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过来的。进山前,通过城里的交通员弄过来一些药品,很丰富地装在胡小月的药箱里。到了山里后,战士们伤亡惨重,该用的药早就用完了。此时的空药箱,像个幌子似的背在了李彪的身上。 
  胡小月偏过头,看了眼李彪,轻声说了句:哥,你不用替俺,药箱里没东西了。 
  她一直喊他“哥”。每次胡小月这么叫他,他心里都暖暖的,似有千万只蚂蚁齐齐地在他心坎上爬过,让他浑身痒酥酥的,也让他的心绪乱纷纷的。他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因为胡小月救过他的命吗? 
  县大队成立之前还叫抗日游击队,李彪是小队长,带着十几个人到庄里采购粮食。当时的游击队是真正意义上的游击队,百八十人,二三十条枪,剩下的就是砍刀和一些能操在手里的农具了。正面和鬼子交手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抽冷子弄敌人一家伙,搞上几条枪,弄上十几发子弹,就跟过年一样高兴了。 
  李彪带着小分队下山筹粮,不知怎么就走漏了风声,一个中队的鬼子在汉奸的带领下,就把胡家庄包围了。 
  李彪发现鬼子时,想撤已经来不及了,十几个人的小分队被他分成了两组,一组阻击敌人,吸引敌人,另外一组背着筹来的粮食,抽空往山上撤。他带着五六个游击队的战士明火执仗地向敌人冲去,一边放枪,一边大喊大叫,虚张声势地把鬼子引了过去。 
  鬼子果然就向枪响的地方围了过去。包围圈越缩越小,鬼子毕竟人多,只交手两个回合,就有两个战士倒下来。李彪的枪里此时已经没有子弹了,剩下的几个游击队员也跑散了。正一筹莫展时,一扇门突然打开了,一个老汉一把就把他拽到了院子里。 
  他还没有看清老汉的模样,就被塞到了院子拐角的地窖里。 
  地窖里什么也看不清,他恍惚觉着里面还有一个人。起初他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人,那人在他被塞进地窖时,身子往里缩了缩。他直不起身子,只能蹲在那里。那人很近地挨着他,他感受到了那人的呼吸,有些异样,却也来不及细想什么。 
  这时,就听见敌人一阵紧似一阵的砸门声。敌人果然追过来了,接下来,他就听见了开门声。先是日本人呜哩哇啦的一阵问话,然后是一个伪军的声音:老东西,人呢? 
  什么人?这家里就俺一个人。 
  伪军又吼了起来:我是问你游击队。 
  俺这里没有游击队。老汉声音稳稳地答道。 
  好啊,老家伙你不说实话。 
  接着,就是一阵枪托乱砸的声音,老人似乎被砸倒了。 
  他下意识地挺起身子,突然,他的腰被人死死地抱住了。接着,他就听见一个女声说:游击队大哥,你别动,千万别动! 
  这时,他才感受到和他一同躲在地窖里的是个女孩子。身后的那双手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腰,让他无法动弹。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孩子的身体在发抖。 
  上面的伪军又叫嚣起来:好你个老家伙,不说实话,给我搜。 
  头顶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这一过程中,他发现女孩子的身体一直在抖颤个不停,喉咙里压抑着“咝咝”的声音。 
  鬼子和伪军在上面折腾了一气,似乎没有什么收获,又开始一通乱砸。 
  老汉不停地喊着:别砸了,俺还得过日子呢。俺这里没有游击队。 
  没有人理会老汉的哀求。 
  老汉的声音忽然高了起来:求求你们,别烧俺的房子啊! 
  接着,响起了噼噼剥剥的火声。李彪终于忍不住了,他要站起来,冲出去,用一双手掐死小鬼子。身边的女孩子猛地又把他抱紧了,带着哭腔说:游击队大哥,你别去,求你了。 
  又一阵杂乱的声音传过来,有人在跑,有人在殴打老汉,老汉不住地哀求着:你们就是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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