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谱电子书 > 文学名著电子书 > 十月 2007年第04期 >

第4部分

十月 2007年第04期-第4部分

小说: 十月 2007年第04期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肚子也饿得叫唤了。花所长冲假俄罗斯小姐淫秽地吐两下舌头,眼睛盯着她的裙子,说鱼是没钓上来,那就先来点现成的垫巴垫巴吧。小姐去包里往外摸安全套,故意先摸出一支口红来在眼前晃了晃,说包里只有一支口红,是如何都不能吃的。那还有什么能吃的呢?花所长斜睨着眼睛看着假俄罗斯小姐,一本正经地说,实在没有吃的,就只能先请你吃根火腿了。 
  想到这里,潘红莲手里配着线,就又撇撇嘴,冲着尚进荣说:“你以为我也像那个假俄罗斯小姐。在花上扑了春药,在摇你的心?你领导脚底板子正,哪里还有鞋歪能扎着脚。” 
  尚进荣闭着嘴笑了笑,说:“你看看那树樱花。其实人跟花一样,花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群艺馆里下来的女人走进院子里时,潘红莲刚刚配好了线,正对着针眼准备穿针。抬头揉脖子的工夫,一眼就看见了走进来的女人。潘红莲用一个女人的眼光扫了几扫,就端详清楚了进来的女人。女人收拾得很是精致,眉毛和嘴唇都细细地描画过,但看不出一丝描画的痕迹。腮上的桃红颜色,一猜也是花了心思打的腮红。脖颈子上系的一条颜色纯正的淡绿色丝巾,犹如枝条上一串鲜绿的叶子,跳眼却不轻佻,一个角在微微地颤着,既像细风掠过了一簇新生的树叶子,又像蝴蝶张着翅膀在草尖上轻展曼舞。还有肩膀上挎的那个大包,哪里是锦官城女人的行头。断定女人不是锦官城地面上的人后,潘红莲就捻好了线头,继续低了头穿针引线,低声对尚进荣说:“还说花呢,抬头看看,又来了一树。” 
  早在潘红莲看见女人之前,尚进荣就已经看见了进来的女人。他不用像潘红莲那样细瞅着,从头发看到脚指头。他扫了一眼女人脸上凝着的气质和收着小腹提着气走路的姿势,就看出女人是打城里来的了。他二兄弟尚进国的媳妇丹青,一直就是这样走路,目不斜视,挺胸翘臀,看的人心里都在替她的身子抽筋、难受。尚进荣每次看见丹青,都觉得她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的姿势活像一只伸长脖子的鹅。嘴里吃着五谷杂粮,肚子里一肚子臭屎臭尿,你再高傲,能做过枝子上那些餐风饮露的梨花杏花桃花梅花?那些花朵,已经是天生的丽质了,还不就三天五天的艳头。 
  女人介绍完了自己,说出了来锦官城的目的,又从包里找出两张名片,一张递给了潘红莲,另一张递给了尚进荣。 
  潘红莲早年唱过几天戏,模模糊糊地知道点群艺馆里的创作员大概是什么意思。她象征性地看了一眼女人递过来的名片,觉得范扬扬这个名字有点稀奇古怪的,还不如叫“饭撒撒”呢。她把印着范扬扬名字的纸片子放到要绣的鞋垫子上,去屋里给女人搬出来一把椅子,说今天的太阳这么好,坐在太阳地里晒一晒,暖洋洋的特别舒服。发现女人坐下后一直在看她,她又给女人送上一个笑脸,然后才看着尚进荣问:“咱锦官城有什么非物质文化遗产?” 
  范扬扬说什么都可以,神话传说、民间小调,这些都可以列入非物质文化系列。 
  尚进荣摸着刮得光光的下巴,眼睛看着一棵杨树上的绿叶子说:“现在也就二先生对过去的一些老事能说出个子和丑来。但从尧舜帝到秦始皇,再到清朝那档子事,还不都是书上记载的历史。至于咱们锦官城,哪有什么文化?祖辈子上就一个庙。” 
  “有庙肯定就会有大量的故事。我的意思就是能找些老人来,让他们回忆回忆小时候听的故事,唱的小调,说不上就能挖掘出我想要的那些东西来。” 
  群艺馆的女人范扬扬看了眼潘红莲手里的针和线,往下引导着尚进荣。 
  “一个庙能有多少故事。前两年省里有人下来说是采风,都讲过多少遍了。”尚进荣说。 
  潘红莲停了手里的活,说你就叫几个人来嘛。这讲故事也跟唱戏一样,同一出戏唱出来,肯定是各有各的唱法。你去看看大街上发生的那些事,保证几张嘴就撰出几个不同的说法来。 
  “讲来讲去的,枝枝节节还不是一样。”尚进荣露出些为难的样子。 
  尚进荣没明白潘红莲什么意思。潘红莲的意思是让尚进荣随便找几个老人来,给这个女人讲一讲,一是给女人一个面子,人家毕竟是从城里的群艺馆里大老远跑来的;二是不管讲的东西有没有新鲜可用的,反正已经给她讲了,把她打发走就完事了。 
  范扬扬解释道:“上一次采风的时候我去了外地。现在就按潘主任说的意思办吧。我以前翻过一些地方志,知道锦官城原先有座庙,还知道那座庙原来非常大,很壮观也很有气势。若是真像地方志记载的那样,而这座庙现在还存在的话,你们锦官城仅凭着过年时举办一个新春祈福大典,就能拍出几百万块钱来。” 
  潘红莲说这怎么拍?一问完,潘红莲心里就后悔自己嘴快了。 
  范扬扬说:“比如拍卖新春祈福会的总冠名,再拍卖新春第一钟、第一鼓、第一香和第一福,这每一项,大概都能拍出几十万块钱去。再加上一年两个黄金周,那些城里人的钱,还不轻而易举地就转移到你们的口袋里来了。所以,单是这样一个庙,就能养活你们锦官城一半子的人。” 
  尚进荣看了眼范扬扬,没想到这个女人对锦官城的历史还有一些了解,就对她有了几分好感。建大庙的事,他们早就讨论过多少个来回了,众人的意思也是把大庙重新建起来搞旅游。但讨论来讨论去的,至今还停留在一层纸面上。 
  潘红莲看了眼尚进荣,说:“大庙的设计图我们早就弄出来了,现在只等着领导最后拍了板,看什么时候动工合适了。” 
  尚进荣暗暗地笑了笑,心想这个潘红莲,真是一丝上风也不肯让人占了去。一边就站了起来。想去打电话叫他爹老邮差和岳父二先生来,让他爹借着来说故事缓和缓和心里的郁闷气。因为清明节尚进东没从西安赶回来,没能给他爹修成龙凤宅,他爹这几天一直在生闷气,家里人怎么和他打手势,他也是装眼花装耳聋地耍脾气,谁也不答理,弄得一家人都拿他没办法。想想老三尚进东也真是够呛,一头扎到西安,真就忙成那样?连爹都不顾了。 
  拨了好几遍,电话都没人接,尚进荣猜测他爹一准又看墓地去了。这一年里,看墓地成了他的主要活动项目。假如一天不去看一趟,他夜里就会连觉都睡不着。 
  二先生的家里也没人接。尚进荣心里想到的另外几个能讲故事的老人,尚进荣又都不知道他们家里的电话。尚进荣不想跑腿,就伸头对着门外的潘红莲说:“干脆把你家大材叫来吧。我看等村里这些老人走光了,也就他还能讲讲大庙里那点事。不如现在先叫来练练功夫。” 
  潘红莲看着群艺馆里的女人,摇摇头说:“就他那两根肠子,还能弯弯出好花样来?什么样的好戏,也能让他唱散了台子。你干脆别打他的谱,他是死狗托不到南墙上去了。” 
  正说着,小顺从外面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小顺先是打量了一眼坐在潘红莲旁边的女人,然 
后走到潘红莲跟前,说:“你准备什么时候给老太太送生活费?你去看看她还有没有一粒米,你是不是要让她啃水泥马路去?” 
  潘红莲说她去推牌九,天天不着家,我把钱给谁,塞给门神还是门框?你那么有钱,怎么不先多给她点? 
  “我有钱是我的,我的孝心代替不了任何人。你们没有一个前去陪她说句话的,她不推牌九干吗去,躺在家里等着当木乃伊,叫你们送进博物馆里展览去?” 
  潘红莲说我在上班呢,你没事满大街遛弯儿,不能回去陪她说话去?娘也是你的娘,又不是你哥自己的娘。不行我把钱给你,你给她去。 
  小顺皱了一下眉头,说道:“你又错了,她不光需要钱,她可能还需要你这个妇女干部无微不至的关心和温暖的问候。人家上头那些领导还不时地下到基层来访贫问暖呢,你架子倒不小,让我替你代劳。” 
  潘红莲嘴角上挂着冷笑说:“下一回武清再心血来潮,想起来给锦官城人搞个排比的话,我就建议他排一排锦官城的二十四孝,到时候好把你小顺再排进去。” 
  尚进荣正在屋里翻电话号码本,听见小顺在外面和潘红莲乱喳喳,就在屋里喊小顺,让小顺帮忙去把他岳父二先生和他爹老邮差找来。 
  小顺走到门口,站在一小片法国梧桐树梢画下的花花打打的树荫里,把头探进屋子里瞅了两下,说你领导也忒会节约了,还一把手呢,连个电话都不舍得打。 
  尚进荣说他们都没在家,电话没人接。又补充说:“我爹一准儿又去墓地了。” 
  “那你在喇叭里喊一喊呗,喇叭一响,人在蚂蚁窝里都能听见,多省事。”小顺看了眼尚进荣手里合上的电话本,又说,“你们家老头儿也是真有意思,天天没事干了就去看墓地。那玩意儿还有人去争抢?人一老了想法就跟着古怪。” 
  尚进荣说:“放狗屁,我爹我怎么喊?我是喊我爹的名,还是喊我爹请回家。人家听了还以为我爹丢了魂,我在给我爹叫魂呢。” 
  干部说群众放狗屁,群众就只能放狗屁了。小顺打趣地说,你不喊我爹请回家,还不会喊尚进荣的爹请回家。 
  尚进荣说你去不去?摩托车就在梧桐树底下。 
  小顺说找他们干什么?你使唤我,也得叫我知道被使唤的理由吧。我这里还不知道被使唤的理由是一二三,还是四五六呢。 
  尚进荣往门口走着,说你没看见群艺馆里下来的领导坐在院子里吗?人家来这里采风,想听听大庙里那些故事。走到门口扔给小顺一根小熊猫的烟。 
  小顺掏出打火机给尚进荣点上烟,叽咕着说群艺馆的人身上又没贴标签,我怎么知道谁是谁,来采风还是采雨。小顺点上烟吸了一口,知道院子里这个陌生的女人就是群艺馆里下来的女人了。他侧头朝群艺馆里下来的女人身上瞅瞅,又抽着鼻子嗅了嗅飘在眼前的烟雾,说那些凤凰天书的烂故事,还真有人找到门上来听?都什么年代了,还来挖这些破古董,就是编出本书来,也只能堆在那里等着当废纸卖。要是闲得难受了,还不如到你家三哥的大东公司里看猪打架去。猪打架也比什么凤凰天书的传说有看头。 
  范扬扬听见了,朝小顺笑笑,说:“猪打架什么时候都能看。若是那些口头文化失传了,回头想再找的时候,恐怕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小顺出去找老邮差和二先生的空,尚进荣就把电话打到了镇里。尚进荣本来想借着群艺馆里下来的女人,找书记和镇长一起来吃顿饭,顺便商量点别的事,但是书记和镇长都不在,都去了尚进东的大东公司。尚进荣想了想,就叫来了文化站站长武清。武清骑着辆破摩托车,屁股后头拖着一股子黑烟,就像一把染成了黑颜色的大扫帚,跟在摩托车后面,毁灭证据似的一路扫着车轮子在地上轧出来的痕迹。 
  摩托车冲进院子,熄了火,人还没从摩托车上跨下来,武清就对着坐在太阳底下的范扬扬嚷嚷道:“范老师,您这是微服私访呀,来了也不先到镇里去喝口水,给我们提供一个表现的机会。您看您,一头就扎到基层来了。要不是我们锦官城的土皇帝给镇里打去电话,说您今天来了,您说日后我们知道您来了锦官城,而我们却没能左右地伺候着,您让我们以后还怎么进群艺馆的门。” 
  范扬扬款款地站起来,轻轻地和武清握了一下手,并没去回应武清这套夸张的说辞,而是笑盈盈地说:“你好,武站长。我本来是想悄悄地找几个老人,听他们讲讲锦官城的传说,看看还有什么新鲜的故事可以挖掘。没想到,最后还是把你武站长的大驾给惊动了。” 
  武清的神态继续夸张着,说:“您能来锦官城采风,这简直太好了,简直是锦官城的福分。锦官城的这些传说,是需要您这样的大家来好好挖掘挖掘了。不然的话,这些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些宝贵的东西,肯定早晚都会面临失传。” 
  范扬扬轻轻地点着头,模样可爱得像蜻蜓在水面上一起一落地点着水。她口气里带着些惋惜说:“事情就是这样。现在很多地方只顾着抓经济建设,这些非物质文化遗产就慢慢地没人去关注了。我们搞文化的人再不抓紧去整理,后果真就不堪设想了。你看现在,世界上有多少珍贵的东西都在慢慢地消失。这样的东西一旦丢失了,到时候再想找回来,可就千难万险也找不到了。” 
  尚进荣搬着一把椅子从屋子里走出来,递给武清,又接过武清的一支烟点上,说:“文化人就是文化人。什么这遗产那�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