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签-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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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放也听见了动静,又捉住阿卯的手躲进旁边的桂花树后。
一个杏色人影轻轻从附近过去,是韩府的丫鬟,单是看见她的背影,阿卯就知道是翠蓉。
翠蓉的步伐鬼鬼祟祟,不断在林中张望,像在找人。
阿卯盯着翠蓉的背影,不断想起她将自己的被子丢在地上,又将她的桂花翻到地上的情形,心中愈发有恨,眼见她要走远,她也不知道怎么来了勇气,身子往前倾去,倒在谢放身上。
突如其来的温软入怀,让本来沉静的谢放一愣,伸手将她稳住,以为她要晕倒。
他们和翠蓉的距离本来就不远,轻微的动静让翠蓉蓦地转过身来,一眼就看见了树下有两人相拥,姿势暧昧。等看清了人,她顿时瞪大了眼,几乎将眼珠子瞪出来。
谢放微顿,用手将阿卯的脸遮住,淡声:“你来做什么?”
翠蓉回了神,姑娘的心几乎碎成了千百片:“我……”
她是想来看看阿卯摘了多少桂花,想再捉弄她,可没想到,却让她看见谢放和阿卯在这里幽会。就算是谢放把她的脸挡住,她也认得出来那就是阿卯。
她的脸色煞白,恨谢放,恨阿卯,恨这两人断了她的念想。好不容易府里下人里有能看上眼的,结果……
翠蓉差点掉出眼泪来。
“我记得今晚你要去伺候老爷夫人的,怎么偷偷跑出来了?”
翠蓉紧紧咬唇,连话也没答一句,就心灰意冷带着满腔恨意跑开了。
阿卯一直埋头在谢放胸膛上,刚才鬼使神差倾倒,刚触及他的身体,她就后悔了。
——她也变得跟翠蓉一样,小心眼,自私无情了。
“她走了。”已洞悉一切的谢放声调也淡了许多,“你不必装了。”
阿卯缓缓离开他的胸前,额头的发因紧贴在他身上,已经湿了大半,粘在额头上。苍白的脸色和微湿的发,令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弱可怜,谢放一时不忍再说她,哪怕知道是被她利用了。
“谢谢。”阿卯低声道谢,知道他再看不起自己,头低得几乎抬不起来。
“扯平了。”谢放说道,“今晚的事你替我保密,我在翠蓉面前帮你一回,自此两不相欠。”
阿卯抬头看他:“……明明是我利用你……”
“是不是都扯平了。”谢放的面上又复淡漠,两不相欠的想法已经有过许多回,可每次都没有成真,这次真该断了这乱麻,不要再有任何的瓜葛才好。
但谢放自己都觉得,好似总有事情阻扰着一刀两断。
这也正是他所烦的事。
无论如何,阿卯的心中好受了些,她知道谢放定是看出她的难受,才补了这么一句话。
“回去吧。”
“我还要摘桂花,不然明日得受罚。”阿卯又道,“你回去吧,不然翠蓉可能要嚼舌根。”
“那样的人不会这么做。”谢放淡声,“她敢欺负你,却不敢得罪于我,我再怎么样,也是能管她的人。而且被她发现后就早早回去,她只会以为我们怕她泄密,日后更会肆无忌惮。”
“所以越晚回去,越是告诉她我们并不怕她?”
“嗯。”谢放想了想又道,“你也不必怕她会继续对付你。”
——因为一定程度上来说,在翠蓉的眼里,阿卯已经是他的人。得罪阿卯,也就是开罪他。
这句话谢放没有说,但阿卯也明白。
“胳膊……”谢放顿了顿,还是问道,“胳膊还疼不疼?”
阿卯摇摇头,但谢放看见她已经换了一只手提篮子,篮子里的花也因刚才的挣扎而洒落了大半。
桂花细小,要想采摘到一篮子,要花费不少时辰。
谢放想走,可还是接过她的篮子,去采摘桂花。阿卯跟在他一旁,摘些低矮树枝上的花。
两人并肩采摘,默默无言,像谁多说一句,就是犯规,就是逾越那条刚刚划清的界限。
银白月光倾洒林中,混着浓浓花香,染了两人一身。
皆是与孤清月光同行了十余年的人,此时地上的影子斑驳交错,剪刀也剪不断。
无声,胜有声。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昨夜和谢放在园中摘了半日的花,阿卯熏了一身香气回屋,到了屋里,她还有些后怕。
她轻轻揉着胳膊,还在想刚才的事。也是奇怪,上一刻觉得谢放让人惊惧,下一刻他替自己摘花,她竟又不怕他了。
阿卯还能清晰地想起埋首在他胸前的起伏心跳。
这一想,心蓦地一跳。
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她大概……真有些喜欢谢放了。
阿卯绞着手指,不知如何是好。谢放和秦游分明是好友,秦游那样的大少爷都愿意陪着谢放做戏,那谢放又怎么会是个简单人物,要做的事又怎么会是小事。
多半是跟韩家有关,否则怎么会来韩家屈尊做下人。
阿卯越往深的想,就越觉得不能喜欢谢放。
从此还是将他埋在心底,什么都不要想。
屋里空空荡荡,姐妹们还在外头伺候老太太他们赏月,她一会也得过去。她起身之际,轻风带出一阵浓郁花香。她缓缓偏头,目光定在桌上一包一包的桂花香囊上,那都是姐妹们傍晚收来的干花,缝进了香囊中。
其中有几个,是翠蓉的。
她眸光微敛,定睛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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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景楼上,赏月聊天的人已经快乏了,这月与其它月份的月亮并无差别,没什么特殊的地方,赏月不过是附庸风雅,全无乐趣可言。
韩老爷早就同同道好友去饮酒了,由老太太领着儿媳和姨娘们赏月闲谈。
一会老太太见谢放上来,想了想如果他不出面秦家那小霸王估计不会让出紫景楼顶处,便道:“你此次有功,说罢,要什么赏赐。”
谢放作揖说道:“只要老太太您高兴就好,谢放不需要什么赏赐,这是本分。”
韩光笑道:“看吧奶奶,我说了,谢放不会要赏赐的,他对韩家忠心着呢。”
老太太没有开口夸奖,只是心底略有改观。一个姑娘吃吃笑道:“二哥竟然会为个下人说话。”
说话的是三姑娘韩嫣,大夫人所出,性子泼辣,但聪慧娇俏,所以韩老爷和韩夫人都宠着她,有着真正的千金大小姐脾气。
韩光说道:“那下回你闯祸,二哥为你说话,好不好?”
韩嫣眼角飞起讥诮:“我闯祸,哪里需要人求情,二哥还是管好自己吧。”
韩光不喜欢这个妹妹,奈何她娘是大夫人,他娘只是个姨娘,所以被堵了一嘴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韩嫣视线收回之际,从谢放脸上掠过,月色下年轻男子的面庞白净俊逸,神情冷清,没有半点戏子的脂粉,也没有半点鲁莽大汉的脏意,恰到好处的俊朗。于是她又特地往他脸上多瞧了几眼,笑了笑,媚眼如丝,这才继续赏月去。
此时翠蓉也时而看向谢放,他和阿卯到底是到哪一步了?都搂搂抱抱了,那亲了么?总不会已经……
她的脸一红,可随即又变得铁青,不愿想,不愿接受,最可恨的是她甚至不能再欺负阿卯,否则谢放不会放过她的。
她这才想起一件事来,小六那种人怎么会去马场清扫马厩,难道是他把谢放的药换了的事被他发现了,所以才遭了报复?
如果真是这样,是小六活该没错,但是谢放这人未免太可怕。
她想着,心思复杂地看他一眼,爽朗清举,他不会是那样的人。
翠蓉在心底摇头,小六的事肯定跟他无关。
正想着,因靠近楼梯,她听见有人正慢慢走上楼来,低头看去,就看见了阿卯。
阿卯刚去做了一件亏心事,俏脸发烫,有些心神不宁。这番模样落在翠蓉眼里,就全变了味——她一定是和谢放做了什么苟且的事,才在脸上落了这样的红晕。
阿卯默不作声钻入一众丫鬟中,许是微有声响,谢放也回头来看,看见阿卯,神情微顿,就收回了目光。
两人的郎情妾意,让翠蓉心中更是恨。
还未到子时,韩府众人就陆续回房了,丫鬟们也陆续回去,明日一早才收拾东西回府,今晚要在园子过夜。
翌日一早,嬷嬷就提了篮子过来收丫鬟们绣的香囊,装了两个大篮子,专门用一辆马车载着,到了韩府,嬷嬷将香囊分拣放好,送给夫人姨娘们。
韩府满宅飘香,像也栽满了桂花。韩嫣却觉得自己的香囊有腐烂的气味,也不是她先发现的,而是佩戴了香囊去外头,对方问起,她才察觉,用小刀切开一瞧,里面竟然都是烂花,花一看便没有晒干,这挤压半天,花瓣全烂成了褐色,散发着奇怪味道,熏得她差点没吐出来。
她立即拿着香囊回府,进了母亲房里就将香囊摔在桌上,气道:“那些丫鬟通通都该死,没晒干的花也敢放进来,丢死人了。”
桂花鲜时香气浓郁,桂花烂时的气味混着余香,也熏得韩夫人头晕。她连碰也不愿碰,拧眉对嬷嬷说道:“这是哪个丫鬟做的?”
香囊是做好了一起分派的,但嬷嬷给每个人发的香囊都不同,为的就是免得以后主子问起,要夸的要罚的也好找到人。嬷嬷拿在手上仔细瞧看,说道:“是翠蓉那丫鬟做的。”
韩嫣立刻冷笑:“这种东西都敢滥竽充数,分明没将我们放在眼里。娘,这丫鬟该死。”
韩夫人说道:“一个姑娘家怎么动不动就‘死死死’的,粗俗。丫鬟没做好事,是得罚。”她思量片刻,对嬷嬷说道,“罚她去洗一个月的衣裳,扣一个月的月钱。”
韩嫣瞪眼:“轻了!”
韩夫人顺从道:“那就罚三个月。”
韩嫣这才满意。
嬷嬷很快就去了丫鬟房里,跟翠蓉说了这事,翠蓉一听,惊道:“不可能,我那花分明晒好了才装入香囊里的,不信你问问彩月桃花她们。”
她自恃有几分姿色,性子又傲气,所以跟房里的丫鬟处得也并不太好。彩月听了不愿作证,埋头叠自己的衣服。桃花脾气耿直,可她恨着翠蓉欺负阿卯的事,所以也不吭声。
翠蓉一看顿时着急:“你们倒是说话,哑巴吗!”
两人一听就更不愿出声了。
嬷嬷冷冷一笑:“香囊是你的,你还敢狡辩,难不成有人要故意害你?分明是你自己想偷懒,别以为嬷嬷不知道你眼高手低,可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翠蓉急红了眼,但嬷嬷的话提醒了她,有人要故意害她。
谁?
她想起了阿卯,但阿卯一向胆小,不可能会做这种事,香囊肯定没问题的。那嬷嬷怎么会针对她?
难道是谢放授意?
嬷嬷一把捉了她的手腕,要把她往外面拖,翠蓉急得哭出了声:“嬷嬷真的不是我,我明明把花晒干了,不是我,不是我。”
嬷嬷对她也无好感,并不听她哭求,将她拖去洗衣。
翠蓉一走,彩月就跑出去告诉其他丫鬟这件事,那惹人厌的翠蓉,要走三个月了。
桃花也觉欢喜,见阿卯一直坐在床边背身不知做什么,一动不动,她跳过去笑道:“阿卯,你听见了没,翠蓉被嬷嬷拖走了,谁让她做假香囊了,这下好啦,没人会欺负你了。不过也是奇怪,我记得她装的的确是干花,怎么就变成新鲜的花了。”
“是我……”阿卯脸色煞白,唇色如白絮,眼神也飘飘忽忽,她怔然道,“是我偷偷换了她香囊里的花。”
桃花一怔,眼睛越睁越大,只因她完全没有料到是阿卯做的,她还以为有神明在帮阿卯出气。
阿卯紧紧握拳,平生第一次做亏心事,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也不知道,想不起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种事。
“你没做错!”桃花怔了怔猛然回过神来,一把将她抱住,“阿卯你没错,是翠蓉欺人太甚,你只是还击,你没错。”
她的语调太过坚定,听得阿卯鼻子一酸:“桃花,你不怕我吗?”
“不怕!”桃花认真道,“阿卯是不会无故害人的,更不会害我。”
阿卯怔神,心头的罪孽感好似消失了大半。从昨晚替换了香囊里的干花之后,她就一直后怕,甚至后悔自己做那种事。但翠蓉被罚洗衣三月,她心底竟隐隐觉得有一丝痛快。
起码在这三个月里,她不会再受翠蓉的气。
虽然谢放说了她不会再来找自己的麻烦,但那种安然感,是谢放给的,是来自别人。她自小看人眼色长大,知道自己给自己的,才是最可靠、最安全、最长久的。
所以她还是换了翠蓉做的一个香囊,只是她没有想到,香囊会被随机分到给韩家最泼辣的人手中。
这或许……也是老天爷在惩罚她了。
快至午时,阿卯也和桃花一起去外面准备午饭,伺候老爷夫人用饭。端了盘子途经大堂,就看见谢放正站在外面,手上拿着的,正是一个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