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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锦衣香闺-第4部分

小说: 锦衣香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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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屋里点着一盏桐油灯,灯光昏黄,方方正正的梨木桌旁,萧震端坐北侧,冯实坐在东边,阿彻坐西,五岁的男娃,被两个身板结实的男人衬托地单薄极了。
  “叨扰大人了。”放好碗,苏锦受宠若惊地朝萧震福了福。
  萧震看着冯实道:“弟妹不必客气。”
  苏锦拘谨地笑笑,抓起一只大海碗,先给萧震盛面,面条劲道爽滑,鸡汤香气扑鼻。不顾萧震反对,苏锦把两只鸡腿都捞进萧震碗里了,汤汁满的差点溢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碗放到萧震面前:“大人带兵辛苦,多吃点。”
  冯实学媳妇:“对,大人多吃点。”
  萧震一动不动。
  男人侧脸冷峻,苏锦看不懂他啥意思,继续去给一家三口盛面,冯实碗里肉最多,她的其次,阿彻最少。
  萧震看在眼里,心想,世上居然有这种不疼孩子的娘。
  沉着脸,萧震将他的一只鸡腿放进阿彻碗中,以长辈的口吻道:“阿彻多吃肉,长得才结实。”
  阿彻晌午被娘亲逼着吃了好多排骨,这会儿看肉正腻味,突然多个鸡腿,男娃求助地望向母亲。
  苏锦朝儿子使了个眼色。
  阿彻便将鸡腿夹回萧震碗里,垂着浓密的睫毛道:“我吃不了,大人吃吧。”
  这模样落进萧震眼中,就成了男娃碍于母亲的威胁才不敢吃,登时更加不快,再次把鸡腿送给阿彻:“让你吃你就吃,不用客气。”
  男人声音隐含怒火,又是官爷的身份,阿彻害怕,白着小脸将碗捧回来,拿起筷子就要吃。
  苏锦不懂千户大人在发什么脾气,桌子底下,她偷偷踢了冯实一脚。
  冯实被媳妇使唤惯了,一看媳妇挤眉弄眼就明白啥意思,忙将阿彻的鸡腿夹到自己碗里,笑呵呵地给萧震解释:“大人,阿彻年纪小,晚上吃太多肉容易肚子疼,郎中亲口说的,所以锦娘才不敢让他睡前多吃。既然您不要,那这只鸡腿就便宜我吧,嘿嘿嘿。”
  萧震将信将疑,看眼阿彻,端碗吃面。
  冯实吃饭声音一直都特别响,苏锦劝了多少次都改不了,索性不再管,只叫儿子别学他爹。
  萧震是武夫,小时候家里老子就跟冯实那么吃,因此他用饭也是突突响。
  阿彻听在耳里,不知为何,悄悄偏头看娘亲。
  苏锦与儿子对视一眼,娘俩心照不宣,想的都是一件事:千户大人跟普通百姓也没区别嘛。
  人一旦有了缺点,就没那么威严可怕了。
  苏锦脸上露出一丝笑,阿彻学娘亲那样秀里秀气地挑面吃,神色也轻松了许多。
  但萧震与冯实还是不同的,他那么吃饭,是因为没人教他,因为从军后身边的一群老爷们都这么吃,可以说,今晚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吃饭还有另一种姿态,一种更好看更体面的姿态,苏锦母子与冯实,就是鲜明的对比。
  不知不觉的,饭桌上两道吸溜面条的突突声,只剩下了一道。
  苏锦意外地瞥向斜对面的男人。
  萧震面不改色地嚼面,他旁边的冯实,兀自哧溜哧溜。
  苏锦暗叹,能当千户的,果然不一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  阿彻:看不起谁啊,你跟我爹一样土。
  苏锦:就是就是。
  冯实:谁土了?说我吗?
  萧震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第5章 

  萧震、冯实都很能吃,直将一大盆面吃的干干净净;一滴汤汁都没剩。
  “撑死我了,锦娘做的就是香!”
  吃饱喝足,冯实摸着肚子打个响嗝,红光满面的看着对面的媳妇。
  苏锦颇为自豪地笑了,她就是那种天生手巧的人,做针线针线好看,做饭饭香。
  “走吧,让刘婶收拾。”眼看苏锦想收拾饭碗,冯实忙阻拦道。
  说话间,刘婶过来了,也叫苏锦坐着别动。
  苏锦悄悄搓搓手,一边观察萧震脸色一边赔笑道:“大人,我在扬州靠卖包子营生,现在来了北地,我闲着也是闲着,就打算继续卖包子,给阿彻攒点束脩。下午我见您的西厢房空着,斗胆把做好的包子放那边了,您看可以吗?不方便的话我这就将包子挪到我们屋里去。”
  萧震还没开口,冯实惊喜地跳了起来:“都做好了?我去看看!”
  说完他就跑了,风风火火的劲儿,比阿彻更像孩子。
  苏锦皱眉,这家伙,把她们娘俩丢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正想着,萧震也离开了席位,朝堂屋门口走去。
  苏锦只好牵着儿子跟在后头。
  刚吃完面,几人都暖呼呼的,但夜里风大,萧震挑起帘子,呼呼的北风就潮水般往里窜,他无意回头,就见身后穿柿红小袄的小妇人正将阿彻往怀里拉,低着脑袋,用厚厚的一边袖子帮阿彻挡住了脸。
  直到此刻,萧震才相信,这女人对亲生儿子还算真心。
  门帘很重,萧震顺手帮娘俩挑了会儿。
  “劳烦大人了。”苏锦感激地道。
  萧震微微颔首,等娘俩都出来了,他放下门帘,大步走在前面。
  西厢房里有些空桌子,如今桌面上,满满当当地叠了几摞蒸屉,一屉里面摆十个大包子。
  “锦娘你动作真快,我还想明早给你帮忙呢!”冯实佩服地夸赞着媳妇。
  苏锦只是笑。
  萧震看了一圈,对她道:“这边我暂且不用,你用罢。”
  苏锦连连道谢。
  萧震径自回上房歇息了。
  苏锦一家三口回了东厢房,炕沿前摆着一个板凳,阿彻先泡脚,泡完添点热水苏锦再泡,娘俩洗白白躺被窝了,冯实才开始泡。
  阿彻睡炕头的被窝,夫妻俩的在外侧,苏锦侧躺着看丈夫泡脚,欣慰道:“大人真好说话啊,一点官架子都没有,我过来的路上还担心呢,怕大人嫌弃咱家麻烦。”
  冯实嘿嘿笑:“咱们大人跟北城的李千户不一样,李千户家是祖上传下来的官,最喜吃喝享乐,空有千户名头没有真本事,咱们大人从小卒当起,千户的官位是他用真刀真枪拼命挣出来的,自然与平民百姓亲近。”
  苏锦现住千户府,便想多了解府邸主人一些,继续问道:“他是哪里人?”
  冯实道:“北平府通州人,你过来应该经过通州了吧?”
  苏锦嗯了声,通州乃南来北往的必经之路,她是打那儿过的。
  说话间,冯实泡完脚了,穿鞋出去泼水,回来门栓一插,吸着冷气跳上炕,利落无比地挤进被窝。夫妻俩又小声地聊了一阵,冯实火气旺,动手动脚地还想要,苏锦劝了几次不行,气得将人往外一推,她挪到儿子那边跟儿子睡了。
  明天她还要卖包子,哪有力气干事。
  冯实无奈,只好自己睡。
  上房,萧震靠在炕头,就着昏黄的桐油灯看兵书。
  他也不想这么刻苦好学,但,他是个身体正常的男人,东厢房的叫声虽然只持续一刻钟左右,却足以叫人气血浮躁,倘若他躺着一动不动,会忍不住想些不该想的,看看书,一心二用,待叫声一止,他很快就能入睡了。
  只是今晚萧震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那叫声。
  最后实在熬不住了,萧震吹灯,宽衣睡觉。
  不知是不是下意识在提防窗外声响,在这个平静的只有风声的冬夜,萧震居然又失眠了。
  。
  苏锦这晚睡得也不是特别踏实,老担心自己睡过头。
  隐隐约约听到鸡鸣,苏锦精神一震,睁开了眼睛。
  屋里漆黑一片,苏锦轻手轻脚地穿衣,冯实爷俩睡得都很沉,连苏锦出门都不知道。
  但那“吱嘎”一声,惊醒了上房耳力过人、异常警醒的萧大人。
  萧震凝神倾听。
  苏锦一个人去了厨房,点了煤油灯就想取水,没想到葫芦瓢放下去,“咚”的一声,居然砸到了什么!苏锦奇了,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水缸里竟然结了一层冰!
  其实北地天寒,每天缸里都会结冰,昨日刘婶起得早,过来先给砸碎了,所以苏锦不知道。
  但苏锦脑筋够灵活,猜到怎么回事了,遂拿来铁勺,对着冰层咣当咣当一阵砸。一个人干活,苏锦喜欢自言自语,边砸边骂冰,诸如什么“老娘要用水,你偏要跟我对着干,那老娘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粉身碎骨”之类的。
  等阿贵按照苏锦吩咐的时间来搬包子,苏锦已经烧了半锅热水,烙了饼,正在热鸡汤呢。
  “你先洗脸,汤马上好了。”苏锦坐在灶膛前的小板凳上,披散着头发对阿贵道。
  厨房中间摆了一张小桌子,碗里的烙饼正冒着热气。
  阿贵眼圈泛红,其实他天天吃包子也不会腻,可老板娘说那不行,每天都会换些花样。
  少年郎肤色白皙,眼圈一红特别明显,苏锦见了,笑他:“没出息,两张饼就让你感动成这样,若不是需要你起大早去占地方,冰天雪地的,你以为我会管你?”
  她越这么说,阿贵越受不了,背过去抹眼睛。
  苏锦笑。
  阿贵狼吞虎咽抓紧时间吃饼喝汤,苏锦将两床厚被子搬到驴车上,再往被子里塞了两个暖炉。这鬼天气,撒尿时水还没落地恨不得就冻成冰,她可不敢让阿贵站在街头傻等,驴车往那儿一停,阿贵还可以躺在车上睡个回笼觉。
  吃完饭,阿贵开始搬包子,一次就能抱十蒸屉。
  头次开张,苏锦让阿贵先搬二十屉,两百个包子,虽然她估计应该卖不完。
  “这个带上,冷了喝一口。”
  阿贵出发前,苏锦将一个用旧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陶盆塞给阿贵,里面是淡鸡汤,刚出锅的。
  阿贵头上戴着皮帽子,脖子上裹着厚围脖儿,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老板娘。
  苏锦狠狠拍了他一下:“傻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抢地盘去!抢不着我把你剥了熬汤!”
  阿贵笑得眼睛眯了起来,鞭子一甩,赶着满载的驴车出发了。
  。
  地盘占了,苏锦赶在天亮生意开始起来前过去就行,双手插进袖子跑回房,舍不得冰儿子,这次苏锦钻进了丈夫的被窝,哆哆嗦嗦地拱进冯实怀里,直把冯实冰的也哆嗦起来,抖着抖着,夫妻俩就叠在了一块儿。
  忙完早上这一通,只等卖包子就好了,苏锦心里痛快啊,一痛快就“放声高歌”。
  上房萧震好不容易重新攒了点睡意,这下又不用睡了。
  舒舒坦坦地补了一个时辰的好觉,苏锦起来了,对着她特意从扬州带来的铜镜仔细梳妆打扮。
  快打扮好,瞥见冯实要起来,苏锦疑惑道:“你做什么?”天还黑着,冯实去军营不用起太早。
  冯实瞅着媳妇道:“我送你过去。”
  千户府距离城门主街有段距离,黑漆漆的,冯实怕他美艳的小媳妇被人抢了。
  苏锦挺感动,小两口胳膊挽着胳膊,依偎着出了门。
  所谓主街,就是从城门口进来的那条街,小摊铺们做的就是来往百姓、商旅的生意,而任何一个地方,做生意的摊主都是那批老面孔,时间一长,彼此之间就形成了默契,这块儿地方是你的,那块儿地方是我的,大家按照这个规矩来,不争不抢,省下来的时间用来睡觉,多好。
  如果出现新人不懂规矩,众人会一致对外,吐沫星子一喷,新人多半就会识趣地躲到犄角旮旯摆摊,或是换块儿地方。当然,新人们也不一样,有的新人胆小,有的新人彪悍胆大,能不能站稳脚跟,全靠本事。
  阿贵吃了老板娘的爱心烙饼,喝了老板娘的爱心鸡汤,还睡了老板娘亲手为他铺的爱心被窝,被窝里还塞了两个热乎乎的暖炉,当然要占最好的地盘。驴车停在角落,铁桶灶早早摆好了,就摆在西街路边中间,周围唯一还能与此处媲美的,就是对面的东街,但东街迎风,吹脸!
  但阿贵不知道,他占的是彰城小摊霸王吴有财的地方。
  说来也巧,吴有财卖的也是包子,而吴有财敢在这里称霸,仗的就是他亲弟弟吴二爷是彰城卫北城千户李威的心腹,掌管千百来号精兵。与大官相比,吴家不算什么,但在小贩里面,吴有财就可以横行霸道。
  既然是霸王,吴有财想什么时候摆摊就什么时候摆摊,几乎每天都是最晚到的。
  这早吴有财还在被窝睡觉,他的伙计先来摆摊,驴车拉过来,好家伙,居然看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计占了吴家的地盘!
  吴家伙计上前就去骂阿贵!
  阿贵从小就是乞丐,经常在乞丐堆里抢东西,机灵的时候比谁都机灵,狠起来谁都不怕,挡在包子摊前理直气壮:“大家摆摊,讲的是先来后到,你说这是你家地盘,你叫一声试试,它答应我立即搬走!”
  吴家伙计气得瞪眼睛:“你个臭小子,知道我家二爷是谁吗?”
  阿贵一副谁也不惧的模样。
  吴家伙计冷笑,扬着脖子道:“我家二爷在千户李大人麾下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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