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徐后传-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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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妙仪眼疾手快,一脚将宋秀儿踢到了假山洞口处,同时将手里的琉璃灯笼砸向猎犬的头颅。
嗷呜!
琉璃灯笼破碎,碎裂的瓷片扎进了猎犬的皮肉,滚烫的、带着腥味的狗血洒落在雪地里,融化出一个个红艳艳的雪窝子。
伤着皮肉,但琉璃灯脆弱,并无伤及要害,伤口和血腥反而激发了猎犬们的血性,咽喉里的呜咽声更大了。
为了避免腹部受敌,姚妙仪也退到了假山山洞处,此时手里只剩下匕首了,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宋秀儿的尖叫声方圆两里地的人都能听见,行宫护卫们很快就会赶过来,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拖延时间。
姚妙仪大声叫道:“打狗也要看主人!是谁放出来的狗?赶紧领走!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宋秀儿在尖叫之余居然也插了一句话,“还能是谁的?肯定是湖面上滑冰之人驱使的!鬼鬼祟祟不知做什么勾当,怕咱们瞧见了呗!”
姚妙仪很无奈:唉,秀儿啊秀儿,我该说你什么好?我刚才只是叫狗主人把狗叫开,就当什么事没发生,也不追究。你这样戳破了窗户纸,再糊上去就不容易了。人家要赶尽杀绝啊!
好在姚妙仪已经远远看见行宫侍卫们举着火把往此地跑来相救,她朗声说道:“湖上的朋友,是我和妹妹走错了路,打扰了你夜间冰嘻的雅兴,对不住了。请你把狗叫开,我和妹妹其实什么都没看见,结怨不如结缘,大家各退一步,等侍卫们过来,我就说妹妹脚滑摔跤了,乍呼呼的乱叫如何?”
姚妙仪知道,能在行宫住的人,身份都极其贵重,不是她能得罪的,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宋秀儿总算回过神来了,停止尖叫,也说道:“就是就是,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求两位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把。”
如银盘般清亮的湖畔处,被大雪压弯枝头的古松下,秦王朱樉和卫国公的嫡长女邓铭相视一眼,他们约定今晚在湖边冰嘻,若被人发现,孤男寡女的,有损两人的名誉,所以放了猎犬在湖边警示。一旦有外人靠近,他们也能遮掩一二。
秦王朱樉低声道:“铭儿,我们走吧,不过是一对糊里糊涂的民女罢了,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
邓铭凤眼一瞪,“那个姚妙仪生的好看,嘴甜讨人喜欢,小时候就一直压我一头,如今她不过是民女,还误打误撞坏了我们冰嘻的兴致,我还动不得她?”
秦王朱樉说道:“魏国公和徐增寿那小子都认定了她是徐凤,万一被猎犬咬伤了,父皇肯定会生气的。”
“怎么了?你可惜她那张脸被咬毁容了?”邓铭愤愤道:“我就知道,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女人!”
朱樉急忙解释道:“我对天发誓,一生只喜欢你一人,守一人终老。”
“真的?”
“真的。”
邓铭笑道:“这么说,就是咬坏了那张漂亮的脸你也不疼咯?”
“当然。”
“那好,我试一下,看你的话是不是真的。”邓铭冷冷一笑,将食指放在唇边,打了一个尖利的嘘哨!
这是示意猎犬进攻的讯号!没想到邓铭会如此任性,秦王朱樉顿时脸色大变!
猎犬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令行禁止,比人还听话,一听到命令之声,也顾不得配合了,齐齐吼叫着往姚妙仪身上扑去!
这时一匹黑马飞奔而来,钉着铁掌的前蹄踢飞了最前面的一只猎犬,马上的骑士旋即抽刀,如猛虎下山似的跳下马背,刀光一闪,生生将另外一只猎犬劈成两半!
狗血飞溅之间,姚妙仪看清了骑士的面庞。
是燕王朱棣。
☆、第55章 雪夜深谈
对付一条猎犬,姚妙仪自然没问题,但是猎犬成双,还要保护身后的宋秀儿,她就很吃力了。
幸亏有朱棣及时出面解围,热腥的狗血撒了一地。朱棣看着姚妙仪手握匕首,惊魂未定的样子,心中颇为心疼和恼怒。
湖畔雪松处传来杂乱的声响,应是背后驱使猎犬伤害姚妙仪的人。
能在行宫撒野的人,也只有那么几个了。朱棣冷静的抓起马背上两支弓箭,削去了铁质的箭头,弯弓如满月,朝着雪松下的背影射去。
“啊!”
“铭儿!”
雪松下传来惊呼之声,朱棣和姚妙仪瞬间判断出是谁了:二哥朱樉和卫国公的嫡长女邓铭!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宋秀儿想要开口问几句,被姚妙仪捂住了嘴。
箭头已经被削断了,不会致命,但是朱棣用的是强弓,射出去的力量强劲,即使隔着厚厚的冬衣,也能伤及皮肉,揪心的疼。
不过在这个时候,如果朱樉和邓铭的智商还没跌破冰面,他们只能忍气吞声跑开,不会跳出来指责朱棣他们。
朱樉见四弟来解围,便拉着邓铭离开了,没有想到朱棣会真动手,所以没有任何防备,直到身后传来箭锋破空之声时,已经来不及躲开了。
两支没有箭头的箭矢均精准的落在了朱橚和邓铭的脊背心口处,倘若箭头还在,刺破心脏,就双双毙命在此,成为一对死鸳鸯了!
朱橚看着雪地里的断箭,晓得四弟是留了一丝情面的。邓铭的后背生疼,眼泪都出来了,她捡起断箭,正欲冲到假山处找朱棣算账,被朱橚一把拉住了,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赶紧走。”
邓铭怒目而视,“从来没有敢这样对我,你这个胆小鬼,居然怕朱棣,你是兄长,他是弟弟,弟弟敢用弓箭射伤哥哥,简直大逆不道!”
朱橚脸色一红,说道:“四弟心思深,武功又好,父皇看中他,连太子都没在他手里讨什么便宜。再说此事是我们理亏在前,倘若闹到父皇母后那里,你我吃不了,兜着走啊。”
邓铭气得跺脚,“好啊,说好了一生一世对我好,保护我,结果碰到铁板就立刻变卦了。我——我回家告诉爹爹兄长去!,要他们给我讨个公道!”
言罢,邓铭跳上冰湖,木底鞋的冰刀滑过冰面,留下一道清晰优美的圆弧。朱樉无奈的一声轻叹,紧跟上去。
这时行宫侍卫们也到场了,看着朱棣站在雪地里,脚下狗尸、狗血洒满一地,吓得赶紧跪下说道:“属下救驾来迟,求燕王恕罪!”
朱棣说道:“清点行宫猎犬的数目,别再跑出来伤人。你们先送宋姑娘回去。”
宋秀儿已经被满地的狗血狗尸吓瘫了,护卫们抬着暖轿将她送回房间。
行宫飞翼亭里,朱棣和姚妙仪对影成双。
姚妙仪身上裹着朱棣以前送给她的熊皮大氅,说道:“刚才的事情,谢谢你。”
朱棣问道:“你不怪我放走了他们?”
“不会的。”姚妙仪一笑,“我又不是邓铭。”言下之意,就是我没有她那么任性,万事适可而止。朱橚毕竟是二皇子,朱棣的兄长,真闹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而且姚妙仪觉得自己也不值得朱棣为她付出那么多。仅仅是解了猎犬之围就足够了,还射出断头的箭矢警示朱橚和邓铭,她很感激。
朱棣说道:“我刚从周府回到行宫——魏国公还在那里彻夜翻检周奎生前的东西,希望能找出线索,自证清白。”
提到父亲,姚妙仪心中隐隐作痛,到了现在,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徐达了,从骨子里,她还是渴望亲情,希望父亲是清白的,可万一……
她无法称呼杀害母亲的凶手为父,她甚至可能会报复父亲。
“你信魏国公?”姚妙仪艰难的问了一句。
朱棣说道:“我曾经追随魏国公北伐,觉得他不是那种杀害妻女的人。周夫人的话实在牵强,我父皇虽然很反感谋逆之人谢再兴,但是对大小谢氏姐妹并无迁怒之意。即使后来堂叔朱文正谋反了,其子朱守谦依然得到郡王该有的尊荣。”
尊荣又如何?不过是为了表示皇帝的仁慈而已,能有几分真心?提起亲表哥,姚妙仪委婉表示质疑,说道:“靖江王面上似乎偶有抑郁之色。”
一提这个,朱棣瞬间回想起下午侄儿朱守谦握着姚妙仪的手,给她包扎虎口伤痕的样子。
表哥表妹,青梅竹马。即使不相认,举止间偶尔一点点的亲密也透着暧昧的联想,顿时雪花飞舞的寒风中都带着醋意了。
朱棣脸色转冷,问道:“你很关心朱守谦?”
姚妙仪并不晓得朱棣的小心思,她只是很警觉的保护内心,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表哥其实已经相认了,于是用问题来回答问题,说道:“靖江王是你的侄儿,你难道不关心他?”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朱棣猛然意识到,其实他还是姚妙仪的表叔……正儿八经的长辈呢!
于是乎醋意中又增加了一份羞赫之意。
不过朱棣向来心思重,内心五味杂陈了,面上依然平静,说道:“朱守谦父母走的早,他父亲死的并不光彩,是谋反不成,被圈禁抑郁而终。母后将他接到宫里教养,其中宫中的人,和善的少,捧高踩低的多。他有些愤愤不平,或者郁郁不乐,这都很正常。”
朱棣顿了顿,说道:“宫中很复杂的,其实不仅仅是朱守谦。就连我也——你也知道,我生母硕妃是高丽人,生下五弟后就去世了,我和弟弟也从小养在母后膝下。”
“母后是个公正之人,对我们这些庶出的子女都一视同仁,并无偏颇。只是那时候烽火连天,她忙着辅助父皇征战天下,连自己的身体都拖垮了,更不用谈照顾我和五弟。”
“我和五弟也被人歧视轻慢过。五弟的奶娘就是例子。为了奶水好,奶娘日夜都吃没有放盐的猪蹄汤饭,很是烦躁,她背地里掐五弟的小屁股,还骂他是高丽婢女生的小贱人,被我听见了,告诉了母后。她却反过来污蔑我撒谎,说她怕坏了牙齿,平日不给我糖吃,我想找借口赶她走。”
没想到朱棣居然有这样难以回首的过去,而且还毫不掩饰的和盘托出,姚妙仪很是惊讶,“奴大欺主,欺负你们年纪小罢了。后来呢?皇后娘娘英明,应该识破了谁在撒谎。”
朱棣说道:“奶娘狡诈,她偷偷在我的被褥了藏了饴糖,栽赃诬陷,那天父皇恰好也在,气得要我罚跪认错,我跪到晕倒都不肯认罪。母后觉得不对头,打发了奶娘走了,换了一个老实的农妇照顾五弟。”
姚妙仪有些愤愤说道:“欺负小孩子,那个奶娘太可恶了,肯定没有好下场。”
朱棣淡淡道:“没有亲生母亲照顾,生母又出身低微,确实会受些委屈,只是这人世间就没有什么绝对公平公正的。除了自强自立,让自己变得日臻完美,坚不可摧以外,别无他途。”
“就像这山峰楼阁一样。”飞翼亭里,朱棣指着鸡鸣山重峦叠嶂的美景,“爬的越高,将脚下的障碍物踩在脚底下,让他们只能仰视自己,俯首称臣。所谓的障碍根本不值得你花时间去厌恶、去怨恨。
相反,他们已经变成你的垫脚石,你甚至没有兴趣弯腰去看他们。就像你不会掸脚底的灰尘,因为无关紧要,而且还会弄脏你的手。”
朱棣挺胸负手背在腰间,说道:“所以我觉得朱守谦的郁郁之色毫无必要,怪别人太恶毒、太势利的人,等于将自己的时间和智慧浪费在毫无必要的怨恨之中,其实都是内心不够强大,心智不够成熟而已。”
听着朱棣这番出自肺腑的话,姚妙仪顿时有所感悟,好像看开了不少事情,说道:“所以做人要宠辱不惊,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不要将人生浪费在怨恨、嫉妒等无望的负面情绪中。”
知道你表哥朱守谦是个有明显缺陷的人就成了,朱棣目的达到,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了。妙仪,我虽然不知你到底是何来历,心中如何打算。但我希望你能够看清楚方向,莫要在怨恨和怀疑中迷失了心性。”
姚妙仪暗道:啊?说来说去,怎么说到我头上了?不过好像也挺有道理的。相识两年了,一直觉得朱棣高深莫测,是个冷面王爷,没想到朱棣会用他自己的人生经历举例开解我……
姚妙仪回房时,宋秀儿并无睡意,一直在等她,“那个燕王是朱五郎的亲哥哥啊,怎么兄弟脾气性格既然不同呢?朱五郎像个面团似的,一点王爷架子都没有;燕王就像一柄出鞘宝剑,杀气腾腾,生人勿近,我好怕啊。”
姚妙仪想起朱棣在飞翼亭里说的话,叹道:“因有朱棣磨砺出了宝剑的锋芒,才能守护弟弟朱五郎的天真痴迷。”
宋秀儿懵懂的点了点头,也不知为何,向来多话的她翻身就睡了,一夜无话。
次日,宋秀儿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枕边的姚妙仪不知去了哪里。她洗漱出门,正好看见毛骧守在院子里。
“阿毛——”宋秀儿刚说出口,立马觉得不对,改口说道:“毛千户,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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