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黑社会-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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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家瞧他不起;连徒弟也觉得见不得人了。
待到香堂布置妥当;候补的人挨次进入;便传命紧闭山门。老头子居中坐定;赶香堂的人分立两旁。然后由引见师引领各〃空子〃到罗祖和翁、钱、潘三主爷神案前各磕三个头;再到老头子面前也磕三个头;然后向六部各师父前同样磕头;同时在赶香堂的各人面前;也得磕上三个头。总而言之;须是逢人便磕;如果老头子面子大;赶香堂的人多至千儿八百;有些新徒弟就得磕上两三千个头。
徒弟们磕头之后;引见师便命他们在檐下排成长龙;司香的执事就把桌下的包头香划开;分给众人拿在手里。赞札的人便高呼下跪;大家便黑压压跪了一地。这当儿另有执事端上一盆清水;要每个人呷一口;谓之〃净口〃。净口毕;老头子便在上面厉声问道:〃你们是自愿入帮;还是有人教你们入帮?〃〃入帮并没有什么好处;你们知道吗?〃〃十大帮规要遵守;你们知道吗?〃众人便在下面齐声答道:〃入帮自心情愿;甘受约束;誓守帮规!〃老头子便再谆谆训海一番;在末尾说道:〃如果违犯帮规;定须家法从事;办得到么?〃众徒弟也齐声答应。之后;便由传道师给各人分发一本小折子;上面写着三帮九代的名称;以及各种〃海底〃盘答方法;这是帮中最重要的东西;徒弟们必须秘密珍藏;不得让门外人阅看。至此;仪式就算完毕;众人再向祖爷、老头子各磕三个头;分班侍立两旁;老头子便安排筵席;跟赶香堂的各前人各兄弟;欢呼畅饮;赶香堂的人也要向老头子道喜;然后入席。这一顿大嚼;费用概由新进门槛的徒弟们分摊。经过此番典礼;〃空子〃就变成帮中人了。
红帮收徒仪式;也叫〃开香堂〃。一定要上过香;才算正式入门。香堂分两种;一称〃大香堂〃;一称〃小香堂〃。开〃大香堂〃适用于人数较多时;其礼节也繁杂得很。大体是凡欲入帮者;要预先到帮中专事发展组织的头目部里报名登记。等到积有数十或上百人之后;由山主(红帮组织一般称某某山)派一头目专门负责开香堂的工作;称之为〃老大〃。老大奉令后;乃选择一个僻静的庙宇;作一番布置。
大香堂布置;有称为〃红花亭〃的。正中设关帝位;上悬〃忠义堂〃匾额;中间设置供桌三层供祖师牌位;各用红纸或黄纸书写。堂中又另设大方台一张;右供大片子(大刀)一把;左供小喷筒(手枪)一支)正中焚起一炉香、一对烛;台口又置有线香一束。另外还张红灯;外层3盏;中层8盏;内层21盏;意把〃洪〃字拆开为〃三八二十一〃。
香堂布置毕;便命新入帮会徒鱼贯入内;并请山上资格较深的各位大爷同时参与盛会;谓之〃赴蟠桃〃。照例是不准有帮外人参观的;即庙中僧道亦须驱赶出去。然后紧闭山门;传令各新徒向祖师牌位行三跪九叩之礼。礼毕;则有一位大爷向帮徒详解种种帮规;按条宣读。接着便将台口线香执于左手;右手则握供于台上的大片子;怒目环视众徒道:〃以后各位如有不遵山主命令;不能严守帮规者;即以此香为例。〃说话时高擎大片子;猛砍线香;一刀两段。斩香既毕;即将所有断香分授新徒;每人身藏一支以为纪念;亦资警戒。然后令各帮徒环立成一大圈;聆听大爷向他们朗诵入帮诗一首;复令同帮兄弟按规矩各行一礼。最后一个仪式是入会问答。主香人问:〃天地日月;如何称呼?〃众会员答:〃拜天为父;拜地为母;拜日为兄;拜月为嫂。〃又问:〃你们能严守帮规吗?〃答:〃能!〃最后一一发给〃票布〃;令各珍藏。至此开香堂方告完毕。
随着帮会收徒愈来愈滥;入会形式也日趋简化;但大体上不脱帮会旧习。如社月笙30年代创〃恒社〃;入社先要填一张祖宗三代的〃履历表〃;并备一份与本人身份、财产相称的〃入社费〃;由杜的总帐房万墨林递进去;这当然也要先送一份厚礼。等杜点了头;或单独;或集体;要举行一次见师典礼;最初还是叩头;以后〃现代化〃了;改成三鞠躬。如是社会上的头面人物;〃老师〃还拱一拱手;说声〃不敢当〃。经过这番手续后;理事会才开会〃审查〃;发给社证。
利益——帮会膨胀的秘密。
民国期间;帮会组织何以能急剧膨胀?要解开这个谜;须弄清两个问题:一是帮会头目为何大张旗鼓地滥收门徒?二是社会各界为何有许多人急于挤进帮会门槛?
关于第一个问题;先让我们看看黄金荣收门生的故事。
在帮会头子中;黄金荣收门生是比较滥的一个。晚年退居以后还是不断收纳;多多益善;以致闹出了〃爬香头〃的笑话。
何谓〃爬香头〃?原来青帮师徒相承;最初以20字定辈份;即〃清净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来自性;圆明行礼〃20个字。到了清末;20字用完了;又添上了〃大通悟觉〃4个字。民初辈份最大的帮会分子是大字辈。黄金荣没有正式拜过老头子;在青帮中称为空子。按规矩没有进过香堂;就不能开堂收徒;所以;他收的帮徒是没有字辈的门生。只因他位高势大;无需再去投师拜祖;自有一批流氓头子尊他为〃老太爷〃;反比几个大字辈的吃得开。他自己也常得意地说:〃我是天字辈;比大字辈多上一划。〃。虽然如此;在黄的门生中;却有不少是正式进过香堂的帮会分子。这些门生再开堂收徒;按理说就是黄金荣的徒孙辈了。而这些徒孙又辗转请人介绍;投拜黄金荣为师。这样一来;徒孙们就和他原来的者头子成了同门兄弟。这在帮会中叫做〃爬香头〃;是一件犯忌的事。可黄金荣管它犯忌不犯忌;还是照收不误。因为这里头的好处大着呢。黄退隐后;想将黄家祠堂扩建为花园。钱从哪里来?在黄门子弟中募捐。各人视经济力量大小;分别出资;少则三四十元;多则千余元。募捐所得;除付出黄家花园的全部建筑费外;尚得几万元余款。
自从6O岁生辰后;黄金荣每年要做一次生日;借祝寿为名;公开向门生敲竹杠。门生中稍有地位的人;至少送100元礼金;多的往往送500或1000。因他性好阿堵物;门生摸透他的脾气;故凡黄宅婚丧等事;大都以现金相赠;不送礼物。这样每年一次的寿诞;除去办酒等各项开支;至少可赚一两万元。黄门子弟每年三节要送节礼孝敬。这三节是端午、中秋和春节。一个门生通常都妄送上几百元的节礼;黄门子弟众多;加起来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由此可见;多收一个门徒就多了一条财路呵;安得不滥?
这种情况不独青帮如此;别的帮会亦然。一贯道的师尊张天然利用迷信不知骗取了道徒多少钱财。1946年他去四川时;用飞机就运去1500条黄金。北京的一个点传师韦玉林;原来很穷;当了点传师后;用骗来的钱买房80多间;他得意地说:〃我发财;全靠老佛爷。〃
一贯道的《碑文》里;专门有一段赤裸裸地向道徒伸手要钱的话:〃众神天空站;站在空中把帐算。哪个该;哪个欠;哪个还。你们把钱收到不行功;到那时后悔迟;阎王叫你三更死;想活四更也难言。就有金银也拿不去;满堂儿女要丢完;你们要好好尊师;效法前人。快点行功;以后加倍还。〃一句话;威胁加劝诱:〃拿钱来!〃
一个初进道的道徒;都要立愿〃三施〃:一曰财施;即出钱;二曰法施;即出力;三曰无畏施;即舍身办道;服从指挥。立了〃三施〃后;就要经常缴纳各种费用。这些费用分两大类;即功德费和财施。
功德费是道徒必须交纳的。它有一定数目;由各地道首任意规定;逐级上交。包括:入道费;即入道时交纳的手续费;少则数元;多则一二十元;超拔费;又叫渡亡灵费。道首欺骗道徒说:〃已死的亲属尚在地狱;必须超拔;才能升入天堂。〃申请超拔亡灵的道徒必须交一笔超拔费;渡大仙费;这是欺骗富裕道徒超渡无名鬼魂成为大仙时交纳的费用。
财施又名行功费;是平时对道内应尽的某些义务所出的钱财;名目繁多;包括月助、供果费、了愿费、尽孝费、开荒费、献心费、免冤费、印书费、开班费、求寿费等等。此外还采取不定期地举办各种〃训练班〃的办法;搜刮道徒的腰包;要道徒们〃牺牲财产净尽;为大义〃。
沈阳广化坛;在1948年内;仅行功费就收入4。45亿多元;银元360多块。张天然在北京渡大仙;几天之内就收入钱财折合面粉达4000多袋。一贯道的骗财机构北平〃中华善书局〃;在日伪时期每天收入18条黄金以上。北京点传师刘景泰骗取道徒1。5万斤玉米。上海的潘华玲称为〃渡仙大王〃;有一次在上海渡了一个大仙竟骗取道徒20条黄金。1939年天津有个姓娄的道徒渡了一个〃毛遂大仙〃;竟花1万银元。有人说;一贯道办的是道;供的是佛;要的是钱;一点不错。难怪道首们那么热中于遍地〃开荒〃了!直接以帮徒作为榨取钱财的对象;这只是一条生财之道。还有一条更重要的生财之道:旧社会有句流行的话;叫做〃有势就有财〃。对于帮会头子来说;徒多则势大;势大则财多。为何如此呢?因为民国时期的帮会;多从事不法营生;什么贩卖鸦片啦;拐卖人口啦;包赌包娼啦;划地为霸啦;没有一帮势力勾结起来就干不成。比如说吧;西南各省军阀贩卖鸦片;用轮船把烟土从重庆运到上海;先雇红帮头目沿途保护;因为红帮势力范围主要在长江中游一带。船到上海法租界新开河太古码头;再交上海青帮集团接运。船上的服务员及码头上运货的小工头;又大多数是红帮成员。这样相互依赖;相互勾结;才能把事情办成;人少了是不行的。所以;帮会头目谁收的徒多;谁的势力就大;谁的〃经营〃就发达;财路就宽广。这也是帮会头目滥收门徒的一个重要原因。
那么;从门徒这方面来说;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想跨进帮会门槛呢?这里面情况比较复杂;大致有以下几种类型:一是有些新老军阀、官僚入帮;为的是借帮会为号召;扩张自己的势力。大军阀韩复柒曾拜青帮老头子张仁奎为师。有人问韩的入帮介绍人葛光庭:韩有权有势;为什么要拜一个无权无势的张仁奎?葛解释说:〃过去左宗棠出兵新疆;当行军到平凉的时候;忽然三军勒马不前;向左宗棠要求暂停一日。左问他们什么原因;答是要迎接大龙头(军士多是帮会成员)。你看;以左帅之威;军令之严;官兵甘冒军法;宁愿得罪左帅;要去迎接大龙头;可见老头子的威力;祖师爷的规矩;入人心之深了。左后来也拜了老头子;于军法之外;用帮规约束部队;因此加深了和将士的关系;取得了用兵的胜利。韩复榘拜了张老太爷(张仁奎);他就可以自开香堂、自立门户了。〃二是有些富户殷商;怕绑票;怕受欺侮;有时还想沾点便宜;于是送重礼;找门路;进帮门;寻求保护。上海一家有名的绸布店;老板是浦东人。他发了财;想在家乡盖一幢别墅;以便周末、假日去享享田园之乐。不料;有个姓黄的当地大亨硬说破坏了他家的〃风水〃;侵越了他家的祖基;先是率众破坏;继而向法院起诉。绸布店老板请人调解;不成;提出赔偿损失;对方索价愈来愈高。这时;有个朋友向这位绸布店老板进言:〃你与其求小鬼;何如求菩萨?如果你能拜杜先生为师;那就谁都不敢再碰你了。〃于是这位老板托人向杜的当家大徒弟万墨林送了一大笔钱。过了几天;回话来了;说〃杜先生〃先是不愿意收这个徒弟;后来活动了;建议〃打铁趁热〃;先送一份〃起眼〃的礼。于是;他花了近1万元;打了〃福、禄、寿〃三尊金像;装潢好送去;承蒙〃笑纳〃了。不久即来了消息;说杜已定期行收徒礼;但一切从简;见面时三鞠躬好了。开香堂那天;礼节果然简单;杜坐在正中;他进去鞠了三个躬;杜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以后是一家人了;有事多找墨林谈谈。你的委屈;墨林给我谈了;你去找章大律师;他会办好的;我已关照过了。〃前后不过5分钟;〃典礼〃完毕。章大律师开的〃手续费〃要5万元;说一不二;他也只得如数交纳。果然不几天开庭;败诉改判为胜诉;对方不服上诉;也被驳回;而报纸记载;也一百八十度翻转过来;描绘他是一直受冤枉、被欺侮的受害者。他后来对人说:〃气是出了;官司打赢了;钱可花了不少。原来黄某只想敲诈1万元;这下连打点、送礼加上律师费;共花了我近10万元。〃而这位大律师则暗中向他说明:〃这5万元;要送杜先生3万;给你在法院上下'铺路'约花5000;应酬新闻记者5000。我实得的1万元;还要分些给助手和写状子的。〃
三是有些吃江湖饭的人;包括一些艺人、江湖医生等;拜老头子是为了跑码头时有个靠山;好比请了一尊门神;〃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比如著名京剧演员周信芳拜黄金荣为师;就是这种情况。当时有个文武老生常春恒;在顾竹轩开设的天蟾舞台演出全部《汉光武复国走南阳》;卖座颇盛。顾竹轩对待被聘的演员一向不肯出大包银。常春恒以天蟾生意好;要求增加包银;顾不许。常乃提出辍演的要求;顾暗中指使其门徒将常打死;续聘周信芳在天蟾演出。后来周又因不愿受顾竹轩的剥削;期满不肯续演;顾对人扬言要置周于死地;旁人都为周的生命担忧。周信芳也知道顾蛮不讲理;只得采取以毒攻毒的手法;投拜黄金荣为师。黄接受周的请求;特地把顾竹轩召到黄公馆;对他说:〃信芳现在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