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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部分

我的回忆-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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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我向他们说明我的团结方针和努力的经过,对于他们有过的反对意见不予责备,但强 
调现在同志们除团结奋斗外,别无出路。我这样做,收到很好的效果。同志间彼此不满的情 
绪减低了,相互间的信任逐渐恢复。例如当时反对四中全会决议的陈郁,态度有所改变,就 
是明显的例子。但罗章龙则极力避免和我见面,我想说服他的企图终于失败了。结果他仍是 
被开除党籍,使我不无挥泪斩马谡之叹。 

    周恩来进行团结工作,所遭遇的困难远过于我。譬如黄警魂的事,就是一个例子。黄系 
黄埔第一期学生,是周恩来的好友,一直在他所领导的军事部担任重要工作,因受不住党内 
斗争的打击,企图回到他的蒋校长那里去工作。周恩来进行说服无效之后,竟把他当作叛徒 
处决了。事后,周恩来向我叹惜的述及黄警魂这个叛徒,因反立三路线受到打击,竟由悲观 
失望走上了叛徒的道路,这是很痛心的事。当时的激烈残酷斗争,于此可见一班。 

    黄警魂的事,使我大吃一惊。周恩来见我难过,又向我补充说,黄警魂有一亲笔信,向 
蒋校长表示要弃暗投明,立功赎罪,并曾当面承认信是他写的,经过再三劝说,仍倔强的坚 
持原意。至此周恩来认为证据确凿,时机紧迫,乃断然处置,“先斩后奏”。但周恩来从未向 
我叙述怎样搜到黄警魂的信件和用甚么方法处决他,这大概是周恩来所主持的特务工作的秘 
密吧。我曾板起面孔向周恩来说:中共纪律的最高制裁是开除党籍,决不可像握有政权的苏 
共那样动辄采取非常丰段。周恩来也曾向我解释,以前没有这样做过,这还是第一次。只用 
以对付立即可能危害全党的叛徒,决不宜用之于抱有不同意见的反党分子。当时罗章龙那些 
反党分子,没有受到超纪律的处置,也许就是这些话的结果。但这也仅收效一时,后来独裁 
的毒手,特务的伎俩,还是以势不可当的气势发展下去。 

    中共四中全会后,中共暴露出种种危机,其中最突出的是陈绍禹等之上台和何孟雄等被 
捕。此外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是一般同志所不知道的。像黄警魂的被杀和那波兰人的态度,始 
终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也从未向外宣泄过。现在让我就许多同志向我谈到的,而我又大致 
可以记忆的,概述一下,以了解当时中共内部的状况。 

    当时多数同志的谈论以何孟雄为中心。读者或能记忆何孟雄是最初参加中国社会主义青 
年团北京支部和中共北京支部的一员,虽然没有同我经常一起共事,但自始就是我的亲密战 
友。一九二七年何孟雄在李大钊等被害后,不能在北方立足,调到上海工作扩历任上海区委 
委员等重要职位,曾一度担任中共上海区委书记,与李立三常有争论,因而成为老干部派的 
代言人。一般同志提起何孟雄就会联想到在莫斯科的张国焘、蔡和森,在江西苏区的毛泽东、 
项英,以及在北方的刘少奇等,有点老干部的味儿。如果谈到反立三路线,往往会叙述何孟 
雄是怎样怎样说过的。似乎在中共多数中坚干部的心目中,何孟雄一度是中共正统派的代表。 

    一九二八年,中共第六次代表大会后,原系反对瞿秋白盲动主义的何孟雄,根据中共第 
六次代表大会的决议,指责李立三没有遵照决议实行。一九二九年,蔡和森被撵出中共中央 
的时候,何孟雄进而指责李立三违反了第六次大会的决议,其所作所为,实是瞿秋白盲动主 
义的继续。到了一九三〇年上半年,何孟雄更进而策划推翻李立三的统治。他指责李立三使 
中共蒙受重大的损害。在何孟雄看来,这些年国民党内斗不已,军阀战争,愈演愈烈,实予 
中共很多复兴的机会。由于李立三的错误,中共不但没有乘机获得充分发展,而且不断遭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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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挫折。何孟雄瞧不起李立三,不信任他的领导能力,说他只是一个煽动家,根本不能做 
舵手,如果再让他胡闹下去,中共就会完蛋了。 

    我所遇见的同志,都没有提到李立三之要求苏联出兵东北、外蒙,进攻京津,来配合他 
夺取武汉的那个“天才计划”这是共产国际极为愤怒的事,似乎没有人知道。也很少人说到 
应联合富农抑或反对富农的问题,似乎这都是莫斯科的清谈。何孟雄及一般同志所知道的, 
是李立三那些革命高潮之类的左倾空谈。他们多根据日常体念和切身痛苦来批评李立三。他 
们讽刺李立三这尊大炮只会吹牛,一味言过其实,好大喜功,拔苗助长。他们举出很多实际 
的例子,例如应该在若干大城市发动工人和知识分子,为这件事或那件事来反对国民党之类, 
但李立三若非不重视,便是只凭主观乱搞一通。比如,某一个工厂的工人,因为切身痛苦而 
酝酿罢工,李立三硬要提出一些工人不能接受的过高要求,所得的结果,往往是吓走了工人 
群众,不但罢工不成,而且使到有些中共党员和工人活动分子因而被捕和被开除等等祸害。 
在农村中也是一样,不让企图再起的农民有准备力量的机会,老是命令他们作力不胜任的进 
攻。总之,那些满怀郁抑的同志们,常这样慨叹:一九二五—一九二七年,中共在广大工农 
群众和知识青年中,已培植了相当基础,虽经清党反共和白色恐怖的残酷镇压,仍在各处埋 
藏和保留着不少的根苗,经过瞿秋白、李立三的胡闹,这些根苗也几乎丧失殆尽了。 

    李立三朝夕梦想凭苏维埃和红军来打天下,虽也获致可观的发展,但一般同志还是认为 
他坐失良机,没有达到更好的成绩。我没有听见过同志们根本反对苏维埃路线的说法(当时 
只有托洛斯基派曾这样说)。一般同志大多认为苏维埃路线是既成事实,或者说要反对国民党, 
那就非要竖起苏维埃的旗帜不可。一般批评都集中指出李立三对此作法甚有偏差。同志讥讽 
李立三专爱发号施令,中毒之深,似是他生活中的鸦片烟瘾一样。他务虚名而不求实际,重 
量而不重质。他坐在那间秘密的办公室中,俨如统帅,颁发军队番号,签署委任状。譬如某 
一地区有几名游击队,他便委派一名司令;某一地区如果有百人左右,他就颁发一个师或军 
的番号。因此他纸上的兵力,总在不断增加,革命也就高涨起来。李立三于是左一个命令, 
右一个命令,指挥今天进攻这里,明天又进攻那里;或者,凭他的主观,指示甚么应当做, 
甚么不应当做,声斥这样,褒奖那样,忙个不停。至于如何进行土地革命,如何用各种方式 
组织农民斗争,训练各种人才,充实苏维埃,协助解决各种困难,实际掌握红军,增强战斗 
力量等等,李立三不是不去刻苦研究,便是不够重视。 

    李立三一向爱搞甚么行动委员会,一九二二年,领导安源矿工罢工和一九二五年五卅运 
动时,都曾这样做过。一九三〇年六七月间,当他认定中国革命形势已经成熟,须在全国范 
围内武装暴动,推翻国民党政权的时候,更命令所有中共各地组织、少共和工会等等都混合 
起来,组织成行动委员会。所谓行动委员会,即是暴动指挥部,其组织人员,由李立三自上 
而下指定,其所进行的工作,也是直接有关暴动行动的。李立三这种作法,遭受何孟雄等的 
反对,也使共产国际大伤脑筋。他们都认为李立三根本违反了共产党的组织原则,即是取销 
了中共,少共和工会的经常工作,如争取群众、宣传、组织、教育、训练等等日常工作。一 
句话,没有这些经常工作,即等于根本取销了这些组织。 

    一般同志更讨厌李立三乱发命令,任意惩罚的作风,指斥他蹂躏了党内民主。他们形容 
从前瞿秋白惩罚同志的时候,有点阴森森的,如今李立三却有点耀武扬威的气概。李立三撵 
走蔡和森,开除陈独秀,都做得有声有色。虽然不少同志因此消极了,或者走上托洛斯基的 
道路,幸而还没有伤害到中共的根基。一中共一般中坚干部,多是与李立三同起同坐的老战 
友,应该是不能随便撵走或任意开除的。李立三老是怒责他们右倾或是机会主义的残余。但 
实际惩罚,除了调动职务、降级、警告、留党察看等等外,也别无其他办法了。不少同志, 
形容李立三粗枝大叶。他从前搞职工运动的时候,老是打冲锋、放大炮,刘少奇总跟在后面 
替他收拾烂摊子。如今他坐上了中共中央领导的宝座,仍然一味唱黑头,周恩来跟在他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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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头苦干。当时中共中央的实际情况,只有周恩来知道,一切实权都在周恩来掌握中。他也 
不完全了解各地中共组织的活动实况。同志们的不满情绪,他也不完全知道。甚至何孟雄等 
酝酿反对他,他也不深知其原委。也有同志这样说过:幸好他粗枝大叶,不然更不得了。 

    许多同志也埋怨周恩来,说他没有尽力纠正李立三的错误,一味追随李立三。有些同志 
指出,只有周恩来能够影响李立三,甚至可以左右他的动向。他也了解一些李立三的错误, 
有时也会在不动声色之中加以修正,但从不与李立三正面冲突。他比较了解中共各级组织的 
情况,也知道若干同志对李立三的不满,他不是故作痴聋,就是不着边际的解释几句。日子 
久了,同志们也就不指望他能够改弦更张。有些同志,说周恩来的性格圆滑,为了避免是非 
上身,不敢负起他应负的责任。有人说周恩来和李立三是半斤八两。自一九二四年,他从法 
国归来后,就进入黄埔搞军队工作,没有参加过领导群众的基层任务。不懂领导群众的艺术, 
只知招兵买马,因而他的思想与李立三极为接近,又怎能希望他纠正李立三那种军事冒险的 
作风。 

    一九三〇年上半年,在莫斯科大清党以后,陈绍禹等即陆续返国,李立三对他们所采取 
的压抑手段,陈绍禹等也曾表示过反对。该年夏天米夫也来到中国,他奉共产国际的命令, 
以共产国际代表的名义指导中共,并纠正李立三的错误。这样,米夫派就完全卷入了反立三 
路线的斗争之中。 

    陈绍禹等返国后,多派到上海区委属下的各分支机构担任较低级的工作,因而与原在上 
海区委内工作的何孟雄多所接触。在何孟雄与陈绍禹最初几次谈话中间,即发现彼此意见极 
为接近。何孟雄强调必须本身力量充实和坚强起来,才能获致胜利,陈绍禹说明共产国际主 
张巩固苏维埃根据地,扩大和充实红军以及在广大国民党统治区域争取群众的政策,并指斥 
李立三对于此一政策诸多违反。他们这样彼此唱和,一个了解实况,一个引经据典,登时成 
了志同道合的战友。在米夫来到上海之后,陈绍禹以充当翻译之故,建立了彼此经常接触的 
关系。在事态发展中,陈绍禹因能居间勾通米夫与何孟雄的关系,陈曾向何吹嘘米夫,也向 
米夫说明何的主张和他在中共的潜势力。 

    关于对米夫陈绍禹等的态度,一般老干部发生了不同的意见。大体说来,何孟雄认为米 
夫主持中大,亟谋训练一批真正的布尔什维克,成为中共的领导骨干,似乎未可厚非。何也 
觉得米夫除反瞿秋白外,没有过分排斥张国焘等的言论,大致是可信的。何认为陈绍禹等确 
是懂得马列主张,再经过一番锻炼,将可大用,因为老干部应以宽大胸怀,奖励后进,不可 
因小故而有歧视之意。何认为推翻李立三的统治是首要任务,并应提携陈绍禹等人,再经过 
陈绍禹来打通共产国际驻上海代表米夫等人的关系;如此共策进行,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罗章龙当时极力反对何孟雄的看法和作法。罗曾赴莫斯科参加中共第六次代表大会,亲 
自领教过米夫的手法,因向何孟雄指出,米夫趋炎附势,那里有甚么领导中国革命的抱负, 
不过在反拉狄克斗争中,在维持他本人在中大的统治的挣扎中,俨然是一个马列主义的口头 
革命家,在那里猎取权势的朋党而已。现在他又因利乘便,利用此朋党来控制中共。陈绍禹 
等走入了米夫的邪门,如疯狗一样,逢人便咬,那里能干得出好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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