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回忆-第2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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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面曾派出非正式的代表,前来广州,试探解决的途径。这种谈判因双方意见距离甚远,拖
延时间很久,到了三月二十日事件发生的时候,香港方面似觉得已无谈判之必要,便中断了
这种接触。至于农民与地主间的冲突问题的解决,后来只是在国民党第二次代表大会中,通
过了一个农民运动决议案,作为点缀而已。
一九二六年一月四日开始的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是由汪精卫所领导的;但实际
上,他没有完成他所担负的任务。在大会举行以前,我曾将我们与孙、叶、邵等商谈经过,
和中共中央采取这种行动的意向,正式向汪说明。他除了和我亲切寒暄一番而外,对我所说
到的,并不作具体的表示。他那时一切事多与鲍罗庭商谈,即对国共关系问题,也不例外;
也许他觉得通过鲍罗庭较为妥当。
鲍罗庭对于这种现状也许是引以自傲的。当我向他说到要强化大会的领导重心的时候,
他说大会有法定的主席团可以领导,重要的事由他在幕后说话,并没有甚么要顾虑的或要重
新讨论的事。鲍罗庭那时仿佛是一艘失舵的船,抓不住航行的方向;他不同意中共中央的政
策,认为有退出国民党的倾向;他坚持中共留在国民党内,与左派亲密结合;但也看不见中
共这样做的前途。他没有中共迳行夺取国民党领导的想法;只要求中共的势力做国民党左派
的基础(他并明白说中共是命中注定了要做苦力的)。他虽进退两难,但对自己的政治手腕,
却颇能孤芳自赏。他认为广州局势能由他调排,一切自有办法。
大会举行的前夕,莫斯科来了一个很长的电报;鲍罗庭将它翻译出来,乃是一篇反对帝
国主义的大理论。正当我和鲍罗庭阅读这篇电文时,汪精卫来了。鲍罗庭不加解释,将电文
交给他;他也没有等读完全文,就说内容很好,可作大会宣言的资料。后来,这篇文章果然
成为这次大会宣言的第一段。
汪精卫走后,鲍罗庭很得意的向我夸耀,说一切事情经他安排,都能不费唇舌的顺利解
决。我却感觉有点不满足,曾追问鲍罗庭,除了这个电报外,莫斯科是否还有别的具体指示。
他回答说:“没有。”并说一些实际问题,莫斯科大致信任我们能够协商解决。这显示当时莫
斯科对于中国局势并没有敏锐的感觉,只能听任于鲍罗庭的相机处理。
大会在汪精卫领导之下,发表了大会宣言,通过了党务报告,接受总理遗嘱,弹劫西山
会议派,以及通过工人运动农民运动和商人运动等决议案。冠冕堂皇,似是第一次大会的改
组精神再度表现。
汪精卫是位动人的演说家,表演得颇为精彩。他在大会上的政治报告,虽然冗长,但他
那充满热情的词藻语调,获得不少的掌声。尤其是他多次所强调的共产派与非共产派在历次
战役中,热血流在一起,凝结成一块,早已不分彼此;既能为同一目的而死,更可为同一目
的而共同生存下去等语句;为当时人们所乐道。
然而他并未以同样热情的口吻,号召广东以外的国民党员,不要走西山会议派的道路,
共同团结在第二次代表大会之下,一致合作。这似是他演说中的美中不足之处。
蒋介石将军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盛会的;颇有自命不凡之态。一月一日新年的群众大会上,
他穿着引人注目的斗篷大衣,在主席台上接受欢呼;军事领袖的姿态表现得淋漓尽致,使汪
精卫等为之失色。他在黄埔所举行的招待全体代表的茶会上,也显示出他自成一格的气派。
他在大会上所发表的军事报告,指出国民革命军已近十万人,强调一年来军事上所获得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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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他被选为中央常务委员和军事委员会的主席,确定了他在军事上的领导地位。在一般代
表心目中,他与汪精卫是两个重心;前者是军事的,后者是政治的。有些人已经觉得汪蒋之
间能否合作无间是有疑问的。
“尊蒋抑汪”是西山会议派破坏广东局势的重要策略;事实上似也有隙可乘;我也和鲍
罗庭慎重讨论过这个问题。鲍罗庭曾含糊其词的表示汪蒋两人性格确有不同,汪善解人意,
触类旁通;但要他负起责任的时候,常表谦逊和退缩。蒋则所知不广,但却勇于负责;目前
两人还没有甚么芥蒂。在我们之间任翻译的张太雷,更进而说只有鲍罗庭折衷其间,才能维
持汪蒋合作的平衡。
中共党员以国民党各地党部代表资格出席这次大会的,人数约占全体代表的四分之一②,
但也不能有甚么积极贡献巩固左派的领导。任这次大会中共党团书记的是高语罕,他在黄埔
任政治教官;这次在大会中是中共的主要发言人。他也是一位激动的演说家,堪与汪精卫的
美妙词调唱和。他在言词中对国共双方不分彼此,使会众有一团和气之感。他知道中共内部
对国共合作的根本问题,仍无明确的决策;因而对许多可能引起争论的问题,避而不谈。
在国民党内,居然存在着一个中国共产党,这是国民党人大感不安的;即所谓左派,亦
不例外。这次大会中,大多数代表对中共都有或多或少的戒惧之心。开明的国民党代表,往
往也要说几句话,表明其纯粹国民党员的立场。
我经常出席大会,但并非代表,而以第一届候补中央委员的身份到会,坐在大会的中央
委员特别席上。坐在这个特别席上的人寥寥无几;我记得好像只有孙夫人宋庆龄女士。不过
她并非中央委员,而是大会特别邀请的来宾。第一届中央委员有的被放逐了,有的没来出席,
有的担任了大会的职务。总之到会的第一届中委不及全体的一半,这一事实,似也引起过一
些人的伤感。
我是负责指导中共党团的活动的。我采取民主的方式,尊重党团委员和中共广东区委会
多数的意见。中共的同志们也和一般国民党人一样,多认为这次大会不过是一个热闹的场面,
避免提出足以引起争论的问题。我自己着重对于国共关系作些必要的解释,如在国民党内存
在着中共党团的问题,是最使国民党人不安的;我曾发表一件致国民党员书,指出中共党团
在国民党内的活动,并非破坏国民党的团结,恰恰相反,是为促进国共之间的团结。
在大会选举中央委员以前,汪精卫曾约我在鲍罗庭那里会谈。他提出了一张他所预拟的
二届中委名单,征求我们的同意。鲍罗庭一言不发,我细看了这张名单,是所谓左派和与汪
有关系的人占多数。我觉得他并未尊重中共中央争取中派的意向,中派的人除孙科外,叶楚
伧、邵元冲等均未列入,至于中共党员则除第一届者均列入外,还增加了在国民党内任重要
职务的吴玉章、董必武、恽代英、杨匏庵等人。
我对于国民党内部的事,自然不便多说,只有根据中共中央的决议,对于提名中共党员
为国民党中委者表示意见。我提出中共党员如瞿秋白和我自己没有在国民党内担任职务,不
必再当选,其余中共党员也可以斟酌减少几个,以符中共中央不愿多占国民党中委名额的原
旨。
汪精卫当即表示反对,他指出瞿秋白和我都是总理在世时遴选出来的,应当继续当选。
我向他委婉解释,指出现在的名单中,有些第一届中委的名字并不在内;那末中共党员也退
出几个,是公平而合理的。汪精卫看见鲍罗庭仍不说甚么,也就不再说下去了。这样,第二
届中委名单就算是商定了。
在大会选举中委的时候,被放逐了的胡汉民竟以最多的票数当选③。这事令人啼笑皆非;
胡氏的当选固由于事先的安排,但他得到最多的票数,至少足以证明代表中并无坚决反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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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我的同志中即有人根据这一事实,说到左派是不能向中派退让的;因为左派失去了廖仲
恺以后,本身更形脆弱,稍示退让,即有被瓦解的危险。汪之不能同意中共中央的意向,其
原因即在于此。
大会刚要闭幕的时候,鲍罗庭告诉我,汪精卫对中共中央颇表不满;一则因为中共中央
与孙、叶、邵等的会谈,无异对反对广州的人物讨好;再则中共在这次大会中采取消极态度,
不愿卷入国民党的斗争,有不支持左派的倾向。鲍罗庭向我说这些话,显然是借汪的名义来
打击我。
我承认我并未贯彻中共中央的主张;但我也指出,汪精卫并没有事先和我详细商谈,以
取得协调。我还转而指责鲍罗庭,说他除了反对中共中央政策的意见外,并没有提出建设性
的具体意见;对这次大会所持的态度,也不算是积极的。最后,我表示这里的一些问题,亟
待解决,我要立即回到上海去,请求中共中央作最后决定。
鲍罗庭告诉我,他也快要回莫斯科去了,有些问题须先在莫斯科予以澄清,才能处理。
他预料广东的工作在汪蒋合作之下,可以正常进行,不会因他的暂时离开,发生甚么影响。
他还说到这次大会已经获得良好的成绩,大体上与中共中央的主张也没有甚么重大的出入。
至于青年军人联合会与孙文主义学会对立的问题、罢工结束问题和农民运动的问题等,一时
都不会影响大局,等他从莫斯科回来后,那时莫斯科上海广州间的意见趋于一致,再行处理
不迟。
谁知事态变化之速竟出乎鲍罗庭的预料,等他在三月二十日,再回到广州之后,一切都
脱离了他的掌握,一切都变化了。其实,在第二次代表大会举行的时候,蒋介石将军即对黄
埔内两个团体对立的状态,发表过演说,表示出不能再容忍的态度;而鲍罗庭和中共的反应
是太迟钝了;以致“三二○”的不幸事件,终于上演。这些往事,即使现在看来,似也不能
责备中共中央和我自己的处理不当,主要是由于鲍罗庭的太过自信,没有掌握时机,在这次
大会上解决问题。
①汪精卫在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的政治报告中,说这个特别委员会的组织,是由中央执行委员会国民政
府委员会军事委员会联席会议决定的。其实,这只是形式上的决定;实际是由鲍罗庭所主张。胡汉民所作《革
命过程中之几件史实》(载《东方杂志》三十周年纪念专号)一文说:“其时精卫亦在汝为(即许崇智)处,
力主邀鲍罗庭来,他说:‘必须请鲍先生来,大家共同研究’,鲍罗庭来后,便说:‘应该组织一个特别委员
会办理此事’。于是开临时会议,由鲍罗庭提出汪兆铭、许崇智、蒋中正三人为特别委员,将当时党部政治
委员会议国民政府各机关职权,一律交特别委员会统制。”这是可信的。
②据杨幼炯著《中国政党史》(一六六页—商务印书馆出版)称:“此次大会完全在共党操纵之下,全体
代表二百五十六人,共产党员约占五分之三。”这不特与我所记忆的有很大的出入,而且也与当时中共中央
的决策是相左的。
③胡汉民以全体代表的票数当选,汪蒋均较胡少一票,本应列为各中委之首;后经大会秘书长吴玉章商
得汪精卫同意,将胡的排名改列在汪蒋之后。
第十一篇 三月二十日前后
第一章 中共中央的烦恼
一九二六年一月下旬,我回到上海后,深感中共中央在政治上处于进退两难的困境,多
半为留在国民党内这一政策所桎梏了。列宁曾说过“人不如鸡”,当鸡被置在一个粉笔所画的
圈子内,它会自己跑出来;但人却往往会站在自己用粉笔所画的圈子里,跳不出来;以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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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喻来形容当时中共中央的处境,实在贴切不过。
当中共中央讨论我“广州之行”的报告时,都觉得中共留在国民党内这一基本政策,与
上海广州间的争论有直接关系。大多数中共中央人员,以陈独秀为首(包括我自己),都认为
根据鲍罗庭将国民党左派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