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回忆-第2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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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和生产情绪都会有影响,这种状况在个别地区,如长沙附近的霞凝乡,竟发展到“丈田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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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备重新分配土地的地步了。这显然超越了武汉政府当时权力所能做到的范围以外。不
还债,更使农村金融陷于窒息的状态,农村中有钱出借的人,带着他们的资金外逃了,剩下
一些小有产者,也因为失去保障不肯再借放款项,这样,在资金极度短绌的湖南农村中,许
多穷苦的农民,就失掉了流通资金以维生产的机会了。
“谷米阻禁”是乡村中缺乏粮食的穷苦人民压抑粮价的一种传统愿望。他们的狭隘心理
是希望本乡的粮食不外流,因而能够买着贱价的食粮,并不懂得照顾到保持商品流通的正常
状态。这种“阻禁”也并不是中共的湖南同志们所赞成的,不过他们最初没有加以阻止这种
“阻禁”的发展,等到“阻禁”的恶果已经表现出来了,才设法纠正,已经不免贻人以口实
了。
“谷米阻禁”办法是为了阻止地主们将粮食外运,是阻止资金外逃的有效手段。当时,
县与县之间,区与区之间,乃至乡与乡之间,多不准粮食出境。至于运出省境以外,则须经
省农民协会的许可。可是湖南这个产米之区,需要输出粮食来交换各种日用必需品,如食盐、
布匹之类,乡村的农民在粮食不能出境的情况之下,也就无力购进其他的东西,这无异自己
切断了经济的动脉。而且城市的商业,军队的粮食供应,乃至军人们的粮食走私都在受到这
种办法的阻碍。其结果不仅军官官吏和商人们对于这个办法深恶痛绝,连乡村中也有不少的
农民抱怨不已。
破除乡村旧习俗,是中共认为必要的事,但也知道这是要经过较长时间的说服和教育,
才能奏效的。湖南各乡农协在执行破除旧习俗的政策时,则不免流于强迫蛮干了。当时毁庙
宇、打菩萨、拆祠堂和推翻族长制度,鼓动妇女反对夫权,逼寡妇改嫁,强迫妇女剪发,禁
止抬轿子等等,都当作是革命的必要表现,雷厉风行的执行着,甚至还发生过为了节省粮食
而禁止喂鸡、节省靡费而禁止演戏等不合理的现象。
以上这些激进的强迫办法,曾引起不少农民的不满,更予反对农民运动的人们以有力的
借口。他们高唱农民协会是不孝祖宗、欺神灭道、主张公妻等等的组织。这与曾国藩以破坏
中国道统来攻击洪秀全的法门,如出一辙。中共方面也未料到农民意识的激进主义,在湖南
竟闹到火势燎原的地步,一时显得手忙脚乱。
湖南农民运动最为激进,其他各省都较缓和⑦。湖北农协组织的发展,虽比江西等省较
为先进、但仍远落于湖南之后。湖北农协会员人数在一九二六年底为二十八万余人。一九二
七年三月为八十万人,五月增至二百五十万人。从这个数字看来,不仅会员在数量上比不上
湖南,而且发展的时间也较迟。湖北国共两党的组织,对于纠正农民的过火行为颇为注重,
各县区乡的农协虽也发生过不少反土豪劣绅的行动,但多交由国民党部所组织的土豪劣绅审
判委员会处理,很少径自加以处罚。其他如减租减息、谷米阻禁,以及破除旧习俗等项,做
得也不如湖南那样激烈。因此,当时农运过激之说,主要是指湖南而言。
土豪劣绅和遭到农运打击的人们纷纷逃到武汉及其他较大城市,诉说他们的遭遇和见闻。
农运行动过激的声浪逐渐高于反蒋的呼声,到了一九二七年三月间,党政的上层人物虽仍侧
重于谈论反蒋问题,但街谈巷议则多流传着农运过火的故事。有的认为农运既然过火,那末
农运就根本要不得。这种议论,中共认为是土豪劣绅在从中作怪,可是不少国民党人物受到
这种传说所影响,或多或少的对农运产生了反感。中共的同志们和一些革命意识较坚定的人,
虽不否认农运做得太过分了,但认为不能因此就根本反对农运。
兼任湖南省政府主席的唐生智,面对农运的高潮,显得左右为难。他在湖南的僚属告诉
他农协简直成了第二政府,干涉各级政府的行政和司法。在湖南境内,如得不到农协的同意,
就寸步难行。有人诉说他所需要的军粮因农协的阻拦运不出来,所需要的军饷因为县税收受
农运的影响锐减而无法筹措。更多的军官和官吏们,向他诉说他们在乡间的家属曾遭到农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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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和那样的打击,不用说,唐生智对农运的反感与日俱增。但他是反蒋的支柱,为了维持
反蒋阵线,也只好暂时忍耐。他常表示,他相信农运的激进行为可以由国共两党党部设法纠
正。
军官们因为家属受到农运的打击,对农运乃产生反感。北伐军官们多系湖南籍,也有出
自乡村的殷实之家;有的因身为军官,有钱有势,便在乡村买田置地,成为暴发的地主。有
些军官的亲属,因为家中有人带兵,也就倚势在乡村中作威作福。所谓“国民革命军,士兵
多数是农民,军官多数是地主”这句当时在武汉流行的话,确是切合当时的实情。军官们不
仅从乡间接到许多坏消息,而且他们的亲属也有从乡间逃到军队里来,担任军中的文职工作,
也就使军人的反感更为火上加油了。军官的反农运的呼声,一时陡然高涨起来。
鲍罗庭为了团结反蒋势力,不得不重视军官们的情绪。他强调农运和土地革命应不侵犯
革命军人家属及其土地财产为前提。各有关方面对鲍罗庭这种主张,也纷纷表示赞成。但在
进一步研究下,又是所涉甚广,困难多端。譬如革命军人家属就有狭义的与广义的解释之不
同,狭义的解释,只包括革命军人的直系亲属;至于广义的,则要求将亲属范围扩大到旁系
姻亲。这又引起了从事农运的积极分子的不满,他们认为如果将军人家属算在土豪劣绅以外,
而且又采用广义的解释,则在湖南就根本没有土豪劣绅可以反对了。尤其重要的是有些军人
家属已经被农协侵犯了,要想补救更为棘手。农协的负责人觉得如果一一翻案,农协将要垮
台。
事态在议论纷纭之中,没有一种力量能作有效的扭转或控制。
一九二七年初,我和因公来到武汉的中共湖南区委委员夏曦、郭亮等人商量过这些问题。
我向他们指出湖南农运虽然轰轰烈烈,可是没有武力做后盾,也没有组织农民苏维埃政权的
计划,现在唐生智的部下,因受着农运的威胁,日渐右倾,农运却在左倾,在这种各走极端
的情势下,是会出乱子的。如果要维持农协与军人合作的话,在农运方面就要采取行动,缩
小土豪劣绅的范围,并纠正其中的偏差。他们当时虽赞成我的建议,但回去以后也没有力量
或者没有尽力去促使这些建议的实现。
一九二七年四月间,中共中央迁到武汉以后,对于这个问题也是议论纷纭。大致可分两
说,一是主张深入革命,乘势将农运推到土地革命的阶段去,不应受农运行动过激之说的影
响;二是认为为了农运本身的顺利发展,纠正某些偏激行动有其必要。中共中央终于通过决
议,采取行动,纠正其中的过激行动;指令湖南区委实施。但它并未采取迅速而有效的步骤,
如派遣得力的代表或代表团去湖南督促执行,因而这个决议案收效很微。
中共既没有主动的扭转向左发展的农运趋势,任何人都显得无能为力了。新成立的农政
部在谭平山主持之下,忙着调查农运状况,草拟一些有关条例。国民政府所设置的土地委员
会却在那里讨论没收土地的办法,对于所谓经济的没收—没收大地主的土地分配给农民—抑
或是政治的没收—限于没收土豪劣绅的土地—等类的问题议论不休。国共两党的联席会议,
除了谈论一些农运偏激情况以外,也没有人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因而一切纠正农运的设想,
都显得缓不济急,或者只是纸上谈兵。
武汉人民由于对农运的反感,各种传说一直不胫而走,有人说国府主席谭延辏г谙缂涞摹�
亲属被农协侵害了,有人说唐生智部的师长何键的父亲被农协拘捕了。这些传说,用意是要
证明农协是在“革”这些革命者的“命”。在此情势下,农民激进主义的代言人毛泽东,却在
写他那篇著名的《湖南农运调查报告》,并埋头在那里训练农运干部,筹备全国农民代表大会
⑧。他是一意要将全国农运循着湖南的路子推进,走到轰轰烈烈的土地革命运动的道路上。
中共湖南区委毕竟受了毛泽东的影响。他们虽曾对我表示过要纠正偏差,而事实上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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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是追随农运的左倾方向前进。一九二七年二月十二日,国民党湖南省党部农民部长刘岳
峙曾在报上发表一个农运计划,主张以和平建设来解决农村的纠纷,要求各地农协接受国民
党的领导,倾全力于农产物的增加和农业的改进。刘岳峙是当时的著名左派人物,曾在国民
党内组织了左派小团体名为“左社”,与中共的湖南同志们一向合作无间,因而他能担任农民
部长这个职务。他的这种主张自然含有不满中共农运方针的意味,可是农业增产和农业改良
确也是湖南中共农运政策所忽略的地方,照理应该予以善意的加以采纳,可是中共湖南区委
对刘岳峙这种主张,都斥之为右派的言论,予以严重的打击。并利用他们在国民党湖南省党
部属于多数派的地位,公开开除刘岳峙等人的国民党籍⑨。这件事证明了他们是粗暴的违反
了中共中央与国民党左派合作的政策,他们在领导农民斗争中,忽视了增加生产的重要性。
中共湖南同志们否定了像刘岳峙这样的缓和农村斗争的主张,仍捧着孙中山先生的三大
政策继续发展农民斗争,他们和其他地方的中共同志一样,是革命的空想主义者,是群众运
动的爱好者。他们拥护所谓国共合作,支持唐生智在湖南的统治,但似乎绝未想到,农运既
然动摇了唐生智在湖南的统治基础,将会产生一些甚么样的后果,他们既没有取唐生智而代
之的意图,也缺乏万一唐生智或者他们的部下以武力反对农运,又须如何应付的预计。只是
在那里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人多势大,认为反对者决不敢轻举妄动。
湖南农协并无武装斗争的准备。它虽拥有以万计的挨户团,以十万计的梭镖队,但武器
落后,组织也不符合军事需要。农民武装本是富于地方性的,当时湖南一般农协的工作者,
只着眼于利用这些单薄的武装来保卫他本乡本土的农协,无论在物质基础上或训练指挥上,
都没有形成战斗部队的打算。中共湖南区委也不重视强化农民武装的工作,没有尽力动员军
事同志去掌握这些农民武装和形成有效的指挥系统。所以后来在中共内部检讨工作时,湖南
农协的工作,常受到以下的批评:“斗争确是激进的,武装准备却是落后的。”
这个拥有全省人口半数以上的农协所掀起的惊天动地的农民运动,竟受到了驻守长沙的
许克祥团长所辖约一千枪杆发动的马日事变的打击,就开始土崩瓦解了。这股农运激流在湖
南象山洪暴发似的奔腾而来,转瞬之间又顿告消沉,其间的因果关系,实非偶然。中共从这
个惨痛经验中,学习了“唯有武力才能对付武力”的教训。所以中共此后锐意建立红军,坚
持游击战争政策,而湖南和其他各省的农运基础,也就转化为后来游击战争的基础了。
①见陈独秀先生作《克林德碑》载《新青年》第五卷第五期,第四四九页至四五八页。
②农民运动决议等全文见《苏联阴谋文证汇编》第二册,中国共产党类第九十六页至一一五页。
③详细数字见北京,人民出版社一九五三年编辑出版的《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的农民运动》,第二
五八页至二六二页。
④见前书第十八页。
⑤见毛著《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毛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