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烟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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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件没带!”正当我准备说几句好话请这两位无常先生高抬贵手,舒展很酷地冒出了这句。我想,这下彻底挂了,其实这帮子人之所以兢兢业业冒着冷飕飕的秋风潜在这里也无非就是为了多抓几个人,好在月底评个先进早日解决入党立功的问题。所以一旦得手了,他们又岂会放手。“走吧,纠察连!”他们一前一后押着我们朝“东厂”走去。我郁闷地想,这可是二进宫了,上次还只是“酗酒问题”,这次可是“生活作风”的问题了,已经上纲上线了。我一扭头看着舒展满不在乎的表情,苦笑道:“真是聋子不怕雷打呀,咋女孩子就没有一个怕纠察的呢。”舒展一下子听出了名堂,停下来质问道:“你是不是以前和别的女孩子在一起被纠过?”我正准备解释,后面那个无常说:“哎,你们咋会事啊?”舒展闷闷地大步向前赶去没,我跟在后面暗自后悔道:真是祸从口出啊。
到了纠察连,我又见到了那位久违的连长,他围着我看了半天说:“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呢?”我赶紧陪着笑脸解释道:“可能是我长得像您家哪位亲戚吧。”“严肃点!”他立马板起脸不给我套近乎得机会,“怎么回事?”“这两人在小花园里有不轨行为。”舒展一听火了,她冲着那纠察厉声质问道:“哎,什么叫不轨行为,你说话要负责任啊!”她这一火不但把他们连长愣住了,连我也呆在那里,因为我从来没有见她发过这么大火——还是在这种让P大不论是干部还是学员都谈之色变的纠察连。
连长似乎习惯了别人对他点头哈腰敬畏有加,一下子没有缓过气来,过了好久,他才字斟句酌地说道:“呃,我们这里把男女同志超出一般范围的接触都叫——这个,这是我们内部的,专业术语。”但这个解释似乎他自己都不满意,于是赶紧岔开话题:“条令条例规定:在校期间男女学员一律不允许谈恋爱。”
“你咋知道我们谈恋爱了?晚上路黑,我找个人陪我过那小花园不可以吗?”舒展不依不饶,此时我已经满头大汗,要知道这个地方是有权力关人禁闭有权利开除人学籍的。
连长的脸上好像也挂不住了,正要发作这时一个中校走了进来,连长赶紧冲他敬了个礼,毕恭毕敬道:”雷处长!“”嗯!“那个中校匆匆点了一下头然后冲我们睨了一眼,突然他的目光定在了舒展身上,”咦,展展,你怎么在这?“”雷哥,“舒展低着头打了个招呼,显然没有了刚才那股霸气。”你们认识?“纠察连长凑过来讨好般地问道。”哦,这位是单部长的千金啊,“雷处长笑着逗起了舒展,”展展,这小伙莫非是——?”
舒展大方地挽着我的手介绍道:“冯牧云。我男朋友。”中校笑着向我伸出手来:“你好你好,我可是久仰大名啊哈哈,不错不错,不错嘛。”我赶紧敬礼,双手握住中校的手:“处长好!”处长热情洋溢地笑着,可一双鹰眼却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我,看得我浑身上下被蜇了一般不自在。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正要解释两句,处长一下打断我,打着哈哈:“哪里的话,年轻人嘛,”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舒展一眼,又转过身对着连长:“小姚,你看”
“哟,大水冲了龙王庙啊,”连长忙不迭替我和舒展陪着笑,“小舒同志,咋不早点说,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处长走到舒展跟前拍拍她肩膀又看看我说:“丫头眼光不错嘛,这小伙子精干。”舒展腼腆一笑,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凑上前轻声说道:“这事别跟我老爹讲啊”“哈哈,放心,保密工作是万无一失的,你老爹让我来处理一份报表,现在得过去了,”处长转过头叮嘱道:”小姚,以后这两个要多多关照啊。“”是是是,那是自然,“连长把腰躬成近90°送走处长,然后又无比和蔼地招呼我们道:”小舒同志,你们可以走了。”旁边那俩逮我们的纠察极有眼色地为我们掀起门帘,让我们很深切地体会到“前倨后恭”这个成语的意思了。
我和舒展拉着手趾高气扬地迈出了纠察连的大门,并冲笑容可掬的纠察连长挥手告别,那场景就像刚在这里结束晚宴一般。
离开纠察连,我松开舒展的手,一个人闷头闷脑地往前赶,舒展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直到实在是赶不上了她才嗔怒道:“你慢点——”我停住了脚步却依旧固执地保持着缄默。“生气啦?”她攀住我的肩膀小心翼翼地问道:“怪我没告诉你我是单部长的女儿?”我把头扭向一侧没搭理她。“其实——”
“其实你是谁的女儿又关我什么事呢?!告不告诉是你的自由啊!”我几乎是恼羞成怒地冲她喊道,声音在寂静的晚上显得尤为狰狞。我转身准备离开,却听见一阵低声的啜泣。我定在那里余怒未消,却手足无措。“哭是女人的杀手锏”这句话真是比牛顿定理还正确的规律。不到一会儿,这阵啜泣已经彻底打败了我。我又转过身来搂住她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她倔强地挣脱我的双手,鼻头还在那里委屈地翕动着。“好啦好啦。别哭啦!你一哭我就难受,现在我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舒展破涕为笑,拍了我一下就靠在我肩头,把眼泪鼻涕全蹭我衣服上。过了好长一会儿,她才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我说:“其实我没有欺瞒你的意思,之所以先不告诉你是担心你有所顾忌。”
“顾忌什么?”
“别人说闲话啊!你这么死要面子,别人说点啥你肯定受不了。”
“傻瓜。”我轻轻地笑着骂她,心里却暗自佩服起这个丫头的心细起来。
“走吧,宿舍要关门了。”
“背我!”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兴致勃勃地爬上了我的背。
“小样你上瘾了吧。”
“就是,本公主的御用坐骑,安全环保无能耗。驾!”她搂着我的脖子很得瑟的样子,我无奈地笑了笑,背着她走在暧昧不明的路灯下。过了一会儿舒展说:“小爹,答应我两件事。”
“嗯?”
“第一,以后不许生我的气,不许大声吼我;第二,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不许离开我。”
“嗯!”我点点头,对着路灯下的阴影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一声叹气,舒展没有听到。
和舒展在一起总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一不小心就到了2006年。新年第一天留给我的印象除了舒展给我织的一双分别绣着我们名字的手套,和猪头那句“元旦是几号?”的脍炙人口流传至今的名言,还有那次不一般的紧急集合。
那天我们队刚好担任战备值班任务,一大早大家就换上迷彩打好背包在宿舍里带着,突然一阵凌厉的哨声响起,节假日进行紧急拉动在部队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好像不拉这一趟就不能体现节日气氛一般,机关首长美其名曰:“提高打仗意识,增强战备观念”。我们边准备着装具边抱怨着学校领导“闲得蛋疼”连年都过不安生。到了指定地点才发现气氛较往日有些不同。训练部单部长站在前面进行了简单的作战动员:同志们,学校50公里外的XX山脉昨晚因烟花炮竹引发了森林大火,武警消防部队正在组织救火。由于天冷风大,受灾面积广而警力薄弱,上级首长决定组织我们进行支援。形势严峻,要求大家:第一,听从指挥,英勇作战;第二,注意安全。出发!
警车开道,一排东风大卡在呼啸声中向受灾点赶去。车上气氛凝重,毕竟这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状况。为了打破这种沉闷,我开着玩笑道:“猪头你放心,我会照顾薇薇的。”猪头翻了翻白眼:“就是怕薇薇落在你手里,我才决定勇敢地活下来。”大伙哄笑起来,猪头又转向老马:“老马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老马从兜里掏出一块三毛钱,神色凝重:“这是我这个月的党费,请代我上缴组织。”沙皮一把抢过:“我这还有七毛,刚好够洗个澡。“”沙皮,听说你已经买了寿保?”“买了,我妈给我买的。”“你妈真会投资。”“等会儿大伙儿先保护我啊,我连女孩子的手还没摸过呢”一向古板的邱爷也冷不丁冒出一句,大伙又是一阵爆笑。
再往前大家就笑不起来了,大家很明显地感觉到气温在急剧上升,车外面是烧得通红的山体,一阵接一阵的灼人热浪卷来,感觉眉毛头发都变形了。
“下车!”大伙儿跳下车去,每人领到了两个馒头一包榨菜还有两瓶纯净水。
“上山之后用树枝扑火,要站在顺风的方向??????”消防战士简单教了一些灭火方法后我们就上山了。山上到处是烟雾弥漫能见度很低,脚下的路被烧过之后锅底一般滚烫烫的,迷彩鞋底不一会儿就变得软塌塌了。我们每人捡了一根松枝扑了起来,灭火的时候才发觉火这玩意儿其实挺顽强,往往刚扑灭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山风一吹又着了起来。大伙儿不敢怠慢连饭都没时间吃。下午四点火势终于控制,大伙儿歇了一口气,每个人都饥肠辘辘,纷纷掏出兜里的馒头啃了起来。谁都没想到06年第一顿饭是这样吃的。
正放松的时候,山涧里有一处火点又死灰复燃,我喊了一身“着了!”就扔了馒头扑过去,刚扬起手里的松枝。突然山风转了个向,朝我面门扑来,我眼睛一闭,闻到了一股烧焦蛋白质的味道。再睁开眼时,身后的火也着了起来。紧接着十几个战友大喊着扑了过来,大家齐心协力才把火扑灭。“没事吧?”“怎么样?”兄弟们急促地问道,紧张的样子让我都有些感动。“没事,吓死我了,差点变烧烤了,”我故作轻松地摸摸头发眉毛,“还好,没烧光。”大伙哄地笑起来,从他们幸灾乐祸的表情来看,没烧光也差不多了。
下山之后,单部长看望了我们全体参加灭火的学员,走到我面前时,部长盯着我头发眉毛端详了好久,旁边一个领档:“这就是我们的灭火英雄,冯牧云。”
“冯牧云?冯牧云?”部长盯着我反复念叨着我的名字,问道,“这名字有点耳熟啊。”旁边的雷处长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部长愣了一下,随即呵呵地笑了,他转过身冲雷处长低声说道:“丫头眼光不赖嘛。”说完两人大笑起来。
“小伙子挺勇敢嘛,头发眉毛都烧焦了,衣服也烧了个窟窿,身上没事吧。”部长拍拍我的肩膀。“没事,我只是执行命令而已。”
“好!”部长满意地看看我,“咱们以后有机会聊。”然后转身走了。
“呀,你怎么成这样了,吓死我了!”回学校后舒展拉着我的手一脸紧张。
“救火嘛,又不是打仗。”我笑了笑,“放心,不会让你当寡妇的。”
“讨厌!”舒展嗔责了一句,又凑过来心疼地看着我,“头发眉毛都烧焦了,疼吗?”“没事!你不嫌我丑就行了。”我敷衍道。
“我爸说你特勇敢呢,”舒展的脸上掩饰不住得意。
“他还说了什么?”我皱着眉头问道。“他说我眼光不赖,他对你挺看好的,”舒展脸上又火烧云般地彤红起来,“叫我有空带你回家,请你吃个饭。”
“不至于吧!”我的头立马大了起来,一副逼良为娼的表情。
元旦过后我们迎来了2006年第一场雪,它比以往的时候来得更早一些。其实早晚倒无所谓,令我们郁闷的是这场雪从小到大一共下了七天,一开始还零零星星的,跟掉头皮屑一样,后来就变成了白花花的饺子,再往后,用“鹅毛大雪”都不足以形容当时的盛况了。小B倚在宿舍的暖气片上嗟叹:“靠,天上下卫生纸了。一团一团的。”望着漫天的卫生纸大伙儿一个比一个惆怅。老实说我们都是喜欢下雪乐意看雪的,有女朋友的还可以拉上小女朋友在冰天雪地里浪漫一把叨咕两句“我对你的爱就如雪花一样纯洁”的肉麻誓言(其实很有可能是:对她的爱就如雪花一样短命)。没有女朋友的也可以吟诵“北国风光千里冰封”独自闷骚一把;我们所郁闷的不是下雪本身,而是下雪后的善后工作。这就好比老天酣畅淋漓地拉了一泡屎,却要我们没完没了地擦一般。
P大占地上千亩,再加上家属院,教职工宿舍以及学校所在的红旗镇主干道、菜市场??????方圆一里但凡是有人涉足的地方,扫雪这一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落在我们这帮矢志国防保家卫国的革命青年身上。路上一有积雪,P大学员就高举“军民鱼水情”的横幅挥舞着扫把铁锨干得热火朝天的。镇上的居民躲在厚厚的玻璃窗里叼着烟端着茶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