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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一地烟灰-第27部分

小说: 一地烟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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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治部一个干事,7月底去北京调研,两个月后回来。”她的声音夹着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传来。我开始端详她的侧面:她的耳朵很漂亮,据说耳朵是女人最敏感的部位之一,亲吻女人的耳朵能使她产生快感。她的耳垂极小,从面相角度来说应该属于“红颜薄命”那一类型;耳廓极薄,因为薄,所以在光线的照耀下呈现出粉色;耳廓的边缘,竟戴了一枚鱼骨形的耳钉,给她整张过于严肃的脸上,增添了一份活泼。

    “还有什么问题吗?”她终于停下手中的活儿,有些愠怒地看着我。

    “啊,没事,没有。”我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我张皇地转过身去,脸上大面积充血,看上去像一颗**无比的水蜜桃。

    回到桌前,我还在惦记着她刚才生气的样子:两条细长如弯刀的眉毛纠结在一起,眉毛上方骤然间就像笼罩了一团青灰色的烟雾一般;眼睛是微微睁着,黑白分明的却凛冽着,与窗外日渐猖獗的暑气不甚协调;嘴巴也是如瓷边一样极薄的两片,因为没抹口红而显得没有血色。

    这样的女人是应该坐在芝兰之室“小轩窗对梳妆”的,是应该“依稀不梳头,秀发披两肩”的,一身戎装对着电脑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不禁小小地感伤起来,坐在电脑前静静地发着呆。

    突然之间又想起了舒展,顿时又觉得刚才那些“心猿意马”大逆不道起来,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还好吗这几天?我调到机关了。

    几分钟后屏幕一亮:祝贺啊!那里的机关比学校的呆着舒服是吧?

    冷嘲热讽的语气让我浑身烟熏火燎一般难受,我气急败坏摁了几条短信又一一删除,后来干脆关机玩起了俄罗斯方块。

    机关的工作不如基层那么有规律——几点几分该干什么昨天今天明天都是一样的。机关往往是根据形势变化或者首长需要来安排工作。我刚来的前几天旅里刚送走了军区领爹以暂无重大活动,而我也只有坐在桌前玩一玩“俄罗斯方块”或者对着电脑码字——像那个“仕女俑”一般的女中尉一样。

    八一马上就到了,这可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节日。旅里决定搞一台文艺晚会,为了体现军民鱼水情,还特地拉了一帮驻地的中小学年轻女教师、幼儿园阿姨、医院护士之类的参加,当然“司马昭之心”,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

    旅里规定各营出一节目,机关四处也要参加,对于急于解决“个人问题”的基层官兵来说这无疑是个牵线搭桥的好机会,但对于机关里大多数有家有室过早套上婚姻枷锁的干部来说这可是个难踢的皮球。政治处的皮球踢来踢去,最终落到了我们宣传科,理由是咱处里唯一的女同志在咱们宣传科,无论是军龄还是年龄最小的也在宣传科,其他那些奔三蹦脑袋上的烦恼丝已经岌岌可危的大老爷们呲牙咧嘴地笑着,一副落井下石的表情。

    “你来!”她第一次主动找我说话,俩字咣当咣当掷地有声。

    “凭什么我来?你是女的,女士优先。”由于对她平时的所作所为(其实是什么也不作为)极为愤慨,我竟然不顾一贯持有的绅士风度和她争执起来。

    “女士优先选择,我不来,归你。”说完她就转身噼里啪啦打起字来。

    “哎,没道理吧?这种事情又不是打仗,应该女士冲在前面嘛,再说科里是看到咱们有你这么个女同志才•;;•;;•;;•;;•;;•;;”我激情飞扬鞭辟入里说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对着空气在说话——她专心致志盯着屏幕,别说抬头,连眼珠子都没有动一下。

    我像受了胯下之辱似的闭上了嘴,过了半天才恶狠狠地蹦出三个字“走着瞧”,那边僵硬的脸上破天荒的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但只是一瞬间。一瞬间过去了,她的脸又迅速僵硬起来,冷若冰霜。

    负责选送节目的干事跑过来问道:“你们科的节目?”我朝她喏喏嘴,干事跑到她面前,她像天聋地哑一般不予理睬,自顾自地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

    “节目?!”干事怒气冲冲地朝我跑来,看来他是只能捏我这刚来几天的软柿子了。“独唱《故乡》,许巍的。”我沮丧地报出了一首自己听过几遍的歌。

    干事匆匆写完扭头走了,那边的那张脸上表情终于生动起来,开始是抿着嘴笑,接下来就是捂着嘴,再后来,几乎是放声大笑了。

    “笑个屁啊笑!”我恼羞成怒地来了一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哎,干事同志,注意你的文明用语。”她扭过头来装得一本正经。

    “没办法,就这样。俺就一粗人,”我本性不改地痞了起来。

    “你的文字那么优美,怎么说话就那么俗不可耐呢?”她冰河解冻一般再次向我呈上笑脸。

    “其实你笑起来蛮好看的,”一句大实话从我嘴里横空出世。

    “不笑不好看吗?”她歪着头问道,有点调皮的感觉。

    “那倒不是,”我坦白道,“板起脸的时候你就像一个古罗马的雕像,现在——”

    “现在呢?”她说话的欲望终于被调动起来一般,变得小女孩一样喜欢穷追不舍。

    “现在像——”我实在搜罗不出一个合适的喻体来形容她,便搪塞道:“现在像那个雕像又活起来一般。”

    “哈哈•;;•;;•;;•;;•;;•;;”她终于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的,连其他科的都忍不住门内瞅瞅,因为宣传科的女中尉笑了,这可是比铁树开花更难得的新闻。

    “好啊你,明明是骂我以前死了嘛,”她很有女人味地娇嗔道。

    我正要说什么,她的电话又来了。她拿起手机几乎是一言不发,过了两分钟把电话挂了,脸上的温度又恢复到先前的水平。

    “怎么了?”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没事,”她盯着屏幕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如同两块千年不化的玄冰。

    我再想要问什么,也丧失了信心。

    八一那天的晚会,颇让我大跌眼镜:一开场就整了个大合唱《保卫黄河》,近百号人分两拨站在大舞台上,开饭似的吼着“风在吼,马在叫”,完了第二遍是二部轮唱,然后两边拉歌似的争先恐后唱着“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最后也不知怎么着就唱到了“保卫全中国”。接下来就是几个独唱,歌名无外乎都是《我的老班长》《军中绿花》之类的,除了嗓门大、士气高、精神可嘉之外,最大的特色就是跑调一个比一个猛,到最后伴奏都放不下去了;然后又是两个战士讲相声,别人都腾云驾雾的他们两个却兀自笑了起来,还笑得星光灿烂的让人想不捧场都难;还有那些“军体拳表演”、“格斗操展示”等“富有部队特色”的节目,就差在舞台上走队列了,最后谢幕竟然是秧歌表演,几十个穿迷彩的头扎白毛巾腰系红裤带脚踏解放鞋扭得不亦乐乎,堪称“群魔乱舞”。

    主持人也是“富有部队特色”,除了一身军装不说,串节目的时候竟然两次出现“他妈的”和“我操”,我听着都脸红了,但台下的领导和战士们却无动于衷,倒是旁边坐的地方上邀请来的“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美眉们窃窃私语了。我想,这一下多少愿意跟随子弟兵组建革命家庭的姑娘们心里得打折扣了,多少门眼看就要“吹起冲锋号”的亲事又得黄了。

    我的独唱是放在倒数第二的位置,算起来这应该是整场晚会唯一一个“没有部队特色”的节目。独唱的时候我恶作剧一般死死盯着坐在前排的紫茹,看得她左顾右盼浑身不自在,

    最后横了我一眼低下头去。整首歌跑调两处错词一处,就这还“很没天理”地获得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

    晚会结束是“鹊桥会”,旅里的足球场一字排开十多张条形桌,上面堆满了啤酒饮料和各式糕点,上百个姑娘和几百名青年官兵逡巡其间,举着杯子端着蛋糕在人群中搜索着自己的猎物。

    有一戴厚瓶底眼镜穿厚底松糕鞋看上去也厚厚的女士端着厚厚的巧克力蛋糕向我走来。

    “你好!”

    “你好!”我微笑着回答,那表情跟个酒店服务生似的。

    “你的歌唱的真棒,”一股河南口音夹着可乐味儿向我扑面而来。有免费的晚餐她们应该是“乐于笑纳”的,何况是这样看起来食欲旺盛的女子。

    “谢谢!”我依旧微笑着,那样子跟服务生拿了小费一般。

    “你家哪的?”姑娘单刀直入,急奔主题。因为婆家的位置在婚姻中的地位是举足轻重的,尤其是这种落后沿海十五年的小城市。

    “青海的,”我下了一剂猛药,捎带加了一句,“格尔木,挨着那块。”

    “哦,”那姑娘推推眼镜稍微镇定了一下,“我还有点事失陪一下。”说完蹬着她那双十多公分的松糕鞋夺路而逃。

    “呵呵呵呵”,旁边的暗处传来有些放肆的笑声,紫茹正坐在角落里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笑个屁!”我狠狠地骂了一句。

    “你好!”

    “你好!”我应声转过头去,没有找到人,待一低头才发现一个姑娘正仰望着我。

    “嗝——”还没开口那姑娘便响亮地打了一个橙汁加奶佣儿的嗝。怪不得旅里的公务员来来回回地上着糕点饮料撤着空盘子,敢情是这些姑娘们都没吃午饭晚饭挨到这一顿的。

    我忍不住往后退了退,一直到闻不到她打嗝味道的地方。

    “你的歌,唱得特好听,整晚看你的节目最精彩。”姑娘仰着头看上去甚是慷慨激昂,只是估计这种姿势不利于她的消化。

    “谢谢!”我依旧作出服务生拿了小费的样子。

    “你家哪儿的?”

    “青海的,格尔木,挨着那块。”

    “哦,”姑娘大失所望地感慨一句,看她双眉紧蹙的样子,我知道她在作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老长一会儿,她下定决心一般说道:“那儿也不错啊——至少——至少水草丰茂、牛羊满地,空气一定很好啊。”

    “不好意思,我们家不是在内蒙,而是在青海,那里只有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和吹得石头跑的大风,连水都没有。”

    “唔,是这样啊,”姑娘又沉思了半天,终于咬咬牙,“戈壁滩也不错,壮美,我喜欢戈壁滩。”我狂晕!多让人伤感啊,连“壮美”这样的形容词都能说得出来,要不是在婚姻这方面存在极大障碍,这善良的姑娘又怎么至于这样呢。

    “呃,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我装作拿出手机,对着空气“喂”了起来,然后又说了一些“亲爱的,过些日子我就去看你了”,“好像你”“亲一个”之类的我听了都牙疼的话,那个仰视着我的姑娘先是愤怒然后是失望,最后无趣地跺跺脚走了。

    “呵呵,装得还挺像,”黑暗里传来紫茹的声音。

    “呵,你就幸灾乐祸吧你!”我朝她作愤怒状。

    “唉,我可不会夸你歌唱得真棒啊,”她揶揄道。

    “本来就不错嘛。”

    “只是跑了两处调而已。”

    “别打击我啦,还不是因为你!”提起这个我不由愤愤起来。

    “为什么唱的时候老盯着我看?”

    “你好看呗。”我歪着头看她,看得她躲躲闪闪的,让我有些小小的成就感。

    “好啦,不说这个,你说他们来是为了啥?”紫茹饶有兴趣地看着草坪上的男男女女。

    “男人为了女人,还有啤酒;女人为了蛋糕,还有男人。”我说完半天没有等到她的反应,便朝她扭过头去,她正直愣愣地看着我,几乎把我吓了一跳。

    “怎么啦?”我有些张惶。

    “没什么,”她笑着挪开了目光,“真刻薄——不过,挺精辟的。”

    这时音乐中断,“鹊桥会”进入游戏环节,其实说白了也就是给刚刚搭上线的一对对人提供一个平台,替他们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搂搂抱抱亲密接触。譬如说“双人胸口碎气球”,男女面对面挤压着一个气球,那玩意儿一炸,两人便名正言顺粘在了一起,这种方式为多少热情似火却又羞于表达的男女青年们节省了多少进展时间(通常在这种欠发达地区,男女从认识到牵手得耗上一个月,从牵手到搂抱有得耗上一两个月)

    “要玩玩吗?”我居心叵测地问紫茹。

    “无聊!”

    “全场就你一个女的闲着呢,广大青年官兵正双眼冒绿光盯着你。”我替自己辩解道。

    “那咱就撤。”

    “去哪?”

    “随便走走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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