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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家长-第9部分

小说: 家长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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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下金狮上大学不表,再说陈禄的经济。八六年春,远不止陈禄看中了地梨的含金量。敕勒右旗沿山将近四分之一的农户或多或少地种了地梨。“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晚秋时分,长成的地梨象暴动一样突然从千家万户的土壤里冒了出来,抱成团,聚成山,为自己的迅速发展壮大而摇旗呐喊。外地商贩闻讯迅速组织钱兵银将前来收缴,但因寡不敌众,便狠心地开出惊人的低价,每斤二角五分钱。而对地梨寄予太高期望的广大农民焉肯就此缴械投诚,都高挂免战牌,坚守不出。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一看运去金成铁,陈禄并未拥兵自重,而是率先投诚,竟保住1。5万元的纯收入。败势之中一将倒戈,众兵随之。结果广大农户陆续以两角五、两角、一角五、一角的价钱抛出。陈禄率先投诚之前,玉枝颇有微词:“不卖五毛,总该卖个三四毛吧?”陈禄:“你忘了那年卖小麦的事了?”玉枝:“那回是怕把种子留成吃的,这回怕把蔬菜留成什么?”陈禄:“怕留成一堆泥。你想,菜蔬这类东西浑身尽水,能放多少时候?再说地梨这东西产量这么大,种的人又这么多,啥时候能好起来?”玉枝点点头。
  卖了地梨,玉枝问陈禄:“明年咱们种些啥?”陈禄:“种些省事的吧。咱们一年到头在地里累死累活挣上两三万,反叫那三十五万闲着,在银行吃那低得可怜的利息。咱们就不能拿钱挣钱?”玉枝:“那该干个啥呢?”陈禄:“我见二虎媳妇一年到头啥也不做,就二虎一个人捣腾着个解放车,结果一年四季好吃好穿好门面。咱们不能养车?”玉枝:“可是该叫谁来料理呢?我是个女人家,你又走不开。”陈禄:“让陈祯。他又是兄弟,又懂行。”玉枝:“可人家能给你一心一意地跑车挣钱吗?虽说是亲兄弟,他也有老婆孩子,也是一家人家。”陈禄:“我跟他四六分成。我的车他的人,我六他四。这样他跑得越勤,挣得越多。”玉枝:“如果他把你的钱也装进自己的兜里呢?挣多挣少,你又不跟着,谁知道呢?”“哎呀!你这个人这也怕,那也怕,还能干成个事?”陈禄有意要拉扯陈祯一把,认为玉枝那么说是因为猪肉贴不到羊身上,便反感地说,“外国那大资本家那么多分厂,不靠别人,光靠自己一个人能管得过来吗?要想成大事,光走出雇人干活这一步还不行,还得走出雇人管理这一步。”玉枝:“问题是你那三弟精得,邻村上下也有名。”陈禄:“他再精还跟我精?一娘生九子,子子各不同。兄弟之间就有精有憨,就都不联手做事了?当年周文王有百子,周武王伐纣不都用上了?”玉枝:“那该养多少呢?”陈禄:“养羊不成群,误的也是人工。别象他们,养上一辆,自己开着挣两个小钱就乐不及了。一辆也是养,两辆也是养。咱们要养就养五辆,也值点儿。”玉枝觉得有点儿悬,便说:“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养三辆试试,等跑顺了再加十辆八辆也不迟。”陈禄想了一会儿,说:“行,这次听你的。”
  陈祯胆量本就有限,土地下放之初没抓住什么机遇。后见二哥养羊养牛发了财,也想养。老婆却说:“家有千万,四条腿的不算。一旦遇上传染病,扔都扔不及。”听了这话,他也不敢多养,养了20只羊、2头奶牛,终是发不起来。后见二哥种经济作物能挣钱,也想种,却听老婆说:“那东西红黑不定,一旦赔了,吃饭也成问题。”因此又不敢多种,只种两三亩,也是挣不下个钱。后见村里不少人买了小四轮拉石头,一年能挣好几千,也想买。老婆说:“这正是个营干,跑一天耗一天的油,不用也就不吃,抽空还能帮一下自家的农活儿。”陈祯于是买了辆小四轮运石头。跑了二年,买四轮儿运石头的多了,活少了,他的小四轮儿也就闲了下来。后一养大车的请他去开车,一年给三四千,他便去了。可跑了一年,他觉得自己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为挣这几千,却把家里的活儿全扔了,不合算,便跟车主吵了一架,甩袖回来了。如今听说二哥要建车队,让他来做经理,他可以拿到比单车车主还要高的收入,欣然接受。于是很快,陈禄花15万元买回三辆崭新的解放牌大卡车,又花了2万多元办齐手续,然后以高于别人的工资请来三位性格稳健、技术娴熟的司机,让陈祯领着出去挣钱。陈祯领着这队闪亮、整齐的人马好不威风。雇用过他的那位车主见了,赞叹不已:“有三个穷亲戚不算富,有三个富亲戚不算穷。怪不得人家跟我耍志气,原来有个好二哥!”
  八七年夏,敕勒右旗遭遇大旱,就连向来旱涝保收的清水沟浇水也成了问题。清水沟上有沟水,下有井水,但在连续五个月不见一滴雨的情况下,沟水细如蛇,井水水位大幅下降,到了麦子快要成熟的时候,全村已有三分之二的井干了。照这样下去,小麦虽能吃上七成,大秋作物却要绝产了。而昨天东边又放出长虹,告诉人们十五天之内又没雨。眼瞅着被井水维持到现在的大秋作物再不能支撑下去,全村人都着急。那么种了二十多亩高粱、玉米的陈禄着急吗?急不到哪去。因为他的主要收入不在地里,他种这些地只是为了给牛羊添补些饲料。这天后半夜两点多,陈禄醒来撒了泡尿就再也睡不着了。让他睡不着的是车队的事。自养车以来,他就常出现睡不着的现象。他在炕上想着几个小时前修车的事儿,就突然想起,修完车他把手电筒放在路边儿,撒了泡尿就径直回了家,忘了拿手电筒。这手电筒如果现在不取回来,待天亮就会被路人捡走。他先是懒得去取,心想一个手电筒又值不了几个钱,丢就丢了。后一想,不值钱也不能扔了呀!何况丢了旧的买新的也得跑路?想至此,他慢慢起身出屋出院,去拿手电筒。真是天道扶勤,当他拿上手电筒往回返的时候,就看见北面山里哗哗地打了几下闪,雷声却只有细听才有。善于总结规律的他知道,山里打闪,不管山前有雨没雨,一定发水,而且打闪次数与水流大小成正比。因此他赶忙回去叫醒熟睡的玉枝和银狮、铜狮,各拿一把铁锹,分头去打坝截水浇地。这股水出来连斗渠都盛不满,被陈禄全部截留。待天亮人们发现水的痕迹,纷纷取锹出来时,水流已收尾,陈禄也刚好浇完。见状人们纷纷叹息:“唉!总共这么一点水,还全让‘老科’截了去。真是钱往多处流哇!”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不叫陈禄“阎王”了,改称“科学家”了,简称“老科”。
  收完秋,陈禄终于做出一个决定——卖车。为什么呢?因为车队至今没给他拿回一分钱的利润。那时运输业务倒是不缺,缺的是汽油。那时的汽油还在公家手里统着,上面基本按人头分配。而迈达召乡养车的偏多,乡政府也只能按养车的人头进行分划。这样,养车大户陈禄可就惨了。他尽管使尽了送礼等招数,也只能满足一半的需要。因此他的车总是跑跑停停。加之陈祯对司机们的生活过分刻薄,一张桌子上还要吃两样的饭,惹得司机们发现小毛病故意不说,单等出了大毛病才修。对这一切陈禄心里象明镜似的,但生气也没用,都怪自己当初虑事不周,用人不当,遂干脆卖车了事。每辆车卖了3万元。这样他一年到头养车赔了8万多元。好在这一年奶牛和羊群又为他添进4万多元,使他的财力不至锐减。对此玉枝态度很好,一则认为自己也有责任,也没有把后路看清;二则觉得丈夫此时已够自责,该给予安慰才对。而陈禄呢,根本就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跟当年金狮高考落榜比起来,这就不是个事儿。把车卖掉后,他反倒睡得踏实了。
  种地上不了规模,养车搞不到汽油,该干点什么呢?陈禄和玉枝不甘心年年就挣四五万,二十年才挣一百万。“收羊绒怎么样?”陈禄经过再三思量说:“那刘侉子年年来收羊绒,赚不了钱能跑那么勤?”玉枝:“但不知人家收下都卖到哪了,问他也不说。”陈禄:“管他卖哪儿了,有猪头不愁找庙门。”玉枝:“听说刘侉子有什么好战友照应着。”陈禄:“我看不在那个上,关键看货对不对头。货不对头的话,有谁也不行。你二哥让你花一块买他八毛的东西,少了行,多了你干么?”玉枝:“那该咋收呢?”陈禄:“他们咋收,咱们咋收。”玉枝:“收多少!”陈禄:“先收十五万(元)的咋样?再少了均摊费用可就高了。”玉枝:“嗯!也不能再多,咱们这毕竟是头一回。”商量妥当,陈禄便四处张贴广告,开秤收起了羊绒。期间遇上成宗的好绒,就以稍高于刘侉子的价钱买进。近处收得差不多了,就上后山收。结果不消一个月,收足15万元的。他本打算就此停秤,但见门市叫开了,人们还不断地送货来,便又好中选优地收了5万元的。在收购过程中,他顺便打听了一下绒的去向,知道山东、河北、上海等地都有梳绒厂,上海的要大一些。收罢绒,他正想去山东、河北、上海等地看看,就见刘侉子找上门来,愿出23万元成总接他的货。他不说卖,也不说不卖,只说:“那个黄先生想出24万接,只是钱还没到手,要我等他十天。这样吧,若是十天后他还弄不到钱,就卖给你。”支走刘侉子,他对玉枝说:“我现在要马上去河北、上海看行情。去了若见跟咱们这儿的差不多,就会打电话回来叫你卖给刘侉子。所以我走三天后,你每天中午12点去邮电所等一下我的电话。”说罢即去。去了六天,打电话回来:“你立马抬高点价钱再收,能收多少收多少,越多越好。”玉枝领命急忙去收。待把手中剩下的十万元支完,便又抬高一点价钱去赊。由于人们相信陈禄的偿还能力及为人,因此又让玉枝赊回5万元的来。陈禄回来,当即将前后收下的共35万元的货全装上车,直发河北,结果净赚了10万多元。随后商贩们大肆收购,结果因差价陡缩,所赚甚微。
  八八年春,新的羊绒产下来,商贩们都压低了价收。可绒主们惦记着去冬的热价,不怎么愿意出手。见此陈禄稍抬了一下价钱进行收购,结果用20万元收下相当于去年25万元的货。收下后因市场行情起不来,便在那儿搁着。到秋天,各厂家把原料都消化得差不多了,流动资金也回来了,便给提了点价。按这个价,商贩们只能赚20%,因此不怎么愿意出手。陈禄则想,20就20,总比不收的强,于是发货。待他把货发至河北,不意江苏、青海新建两家梳绒厂,也开始进货,羊绒价钱回升至去冬水平。陈禄见状,打电话让玉枝稍抬价格迅速收购。玉枝便连买带赊,又收足30多万元的。待众商贩收购时,绒主们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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