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道 新渡户稻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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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举止沉着,心情宁静的话,就不会为任何种类的激情所困扰。我想起了最近在同中国的战争'中日甲午战争'时的一件事。当某联队从某城出发的时候,许多群众为了向队长及其军队诀别而聚集在车站上。这时,一个美国人来到这个地方要看他预期的喧闹感情的迸发。这时全体国民已经非常激昂了,而在这些群众中也有士兵的父、母、妻子、情人等等。然而,这位美国人感到奇怪而失望了,因为当汽笛长鸣,列车开动时,数千人只是沉默地脱下帽子,恭敬地低下头来告别,既没有挥动手帕的人,也没有说出一句话的人,只有在深沉的寂静中侧耳倾听,才听得到细微的欷殻匮噬T诩彝ド钪幸彩钦庋械母盖孜瞬蝗煤⒆硬炀醯礁改感娜淼谋硐郑拐驹诶藕竺嬲骨闾《暮粑械哪盖自诿至糁剩瞬环涟拥难埃蝗冒阉谢乩础T谖夜竦睦泛腿粘I钪校渎四芄煌章乘说哪承┳疃说钠孪噫敲赖慕磬⑿鄣氖导世印T谖夜呐┟裰校炼鳌ぢ罂死卓隙ǹ梢哉业街诙嗟穆砑亍ず馈#�1'
在日本的基督教会里,信仰热复兴并不频繁,这也可以同样地用这个自我克制的锻炼来解释。男人也好,女人也好,当感到自己的心灵激动时,作为其第一个本能,就是悄悄地抑制住这种激动的外露。由于不可抗拒的心灵而让舌头自由地作真诚而热忱的雄辩的例子,是极稀少的。鼓励去轻率地谈论心灵的体验,就是教唆去破坏第三诫——'〃勿以汝之上帝耶和华之名妄言〃'。对日本人的耳朵而言,在乌合之众的听众中用最神圣的语言去讲述心灵的最秘密的体验,的确是刺耳的。某个青年武士在日记中写道:〃你的灵魂的土壤感到被微妙的思想所撼动吗?这就是种子在萌芽的时候,不要用言语来妨碍它。静静地、秘密地,让它独自活动吧。〃
费许多唇舌来发表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思想和感情——特别是宗教上的东西,在我国国民中看来,这是它们既不深邃、也不真诚的明确标志。谚语说:〃开口则见肠,其唯石榴乎。〃
在感情活动的瞬间,为了隐蔽它而使劲紧闭双唇,这完全不是什么东方人的心地乖僻。对我国国民来说,如同一个法国人'塔列朗'所下的定义那样,语言常常是〃隐蔽思想的技术。〃
在日本朋友处于最深重的痛苦中去访问他时,他会带着红眼圈、濡湿的面颊,却仍然和通常一样,面泛笑容来迎接你。起初你们也许会以为他是歇斯底里。假如一定要求他加以解释的话,那末大概就会得到两三句片断的俗套话,〃人生忧愁多〃啦、〃相会者常离〃啦、〃生者必灭〃啦、〃数亡儿的年龄虽是愚痴的,而女人的心常沉溺于愚痴〃啦,如此等等。因此,远在那位高贵的霍亨索伦说出他那句高贵的话,即〃要学会不吭一声地忍耐下去〃很久之前,在我国国民中就有众多的心与之共鸣。
实际上,日本人在人性的软弱遇到最严酷的考验时,有经常作出笑颜的倾向。我认为,关于我国国民的笑癖,有着比德谟克里特其人要好的理由。因为我国国民的笑最经常地是在受到逆境困扰时,作为遮掩其努力恢复内心平衡的帷幕。它乃是悲哀或愤怒的平衡锤。
由于经常被要求这样抑制感情,便在诗歌中找到了它的安全阀。10世纪时的一位诗人'纪贯之'写道,〃这样的事,可能并非爱好诗歌,中国也好,这里也好,这都是心思不堪重负时的一种手法。〃一位母亲(加贺的千代)想象死去儿子的不在就像往常出去追扑蜻蜓似的,试图这样来安慰她那受伤的心,吟道:
追扑蜻蜓,今天你要走到哪里呀!
我就不再举其他的例子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把这些呕心沥血地从胸中一滴一滴地挤出来、穿在价值连城的珍珠线上的思想,译成外文的话,反而会糟踏了字字珠玑的我国文学。我所希望的只是,把那种表面上每每表现为冷酷无情,或者似乎搀和着笑容与忧郁的歇斯底里,有时甚至会令人怀疑其健全性的我国国民的内心活动,在某种程度上表现出来。
有的人这样说,我国国民能够忍受痛苦而且不怕死,是由于神经不敏感。这在一定限度上是可能的。下一个问题是这样——〃我国国民的神经紧张程度低是因为什么呢?〃我国的气候或许不像美国那样富于刺激性。我国的君主政体或许不像共和制的法国人那样使国民兴奋。我国国民或许是不像英国国民那样热心读《归衣新裁》。我个人的意见是,我相信承认不断的自我克制的必要并且厉行这种自制,的确是由于我国国民的易于激动性和多愁善感性的缘故。总之,关于这个问题的任何说明,如果不把长年累月的克己锻炼考虑进去的话,都不会是正确的。
克己的修养很容易过份。它有时会压抑心灵的活泼的思潮。它有时会扭曲率真的天性使之变成褊狭、畸形。它有时会产生顽固,培育伪善,钝化感情。如何高尚的德行也有它的反面,有它的赝品。我们在各个德行上面,必须认识其各自的积极的优点,追求其积极的理想,而克己的理想,按照我国国民的表现来说,就在于保持心境的平静,或者借用希腊语来说的话,就是达到德谟克里特称为至高至善的euthymia的境界。
我们下面来考察一下自杀及复仇的制度,前者是克己所达到的顶点,而且是最好的表现。
1。 伊恩·麦克拉伦作品中的人物,贤妻良母的典型。
第十二章 自杀及复仇的制度
关于这两个制度(前者被称为切腹,后者被称为复仇),许多国外作者都已比较详细地论述过。
首先说自杀。预先说一下,我把我的考察限定于切腹或剖腹,即俗话所说的剖肚子(harakiri)。它意味着用刺开腹部的办法来自杀。〃刺开肚子?多么愚蠢!〃——乍一听到这个词的人可能会这样惊叫。这在外国人听来,最初也许认为愚蠢而奇怪,但对研究过莎士比亚的人说来,理应是无足为奇的。因为莎士比亚借布鲁图的口说过,〃你(凯撒)的魂魄显现出来,把我的剑反过来刺进我的腹部吧。〃再有,请听现代的一位英国诗人在他的《亚洲之光》中吟咏道,剑洞穿了女王的腹部——可是,没有任何人责备他的粗野的英语或者说他违反礼仪。或者,再举另外一个例子,请看在热那亚的罗萨宫里的古尔基诺画的伽图之死的画吧。读过艾迪生让伽图唱的绝命歌的读者,大概不会嘲笑那把深深刺进他的腹部的剑吧,在我国国民的心中,这种死的方式会联想到最高尚的行为以及最动人的哀情的实际例子。因此,我们的切腹观并不伴随任何厌恶,更不要说任何嘲笑了。德行、伟大、安详的转化力令人惊叹,它使最丑恶的死亡形式带上崇高性,并使它变成新生命的象征。不然的话,君士坦丁大帝所看到的标志(十字架)就不会征服世界了吧。
切腹之所以在我国国民的心目中没有一丁半点不合理的感觉,并不仅是因为联想到其他事情的缘故。所以特意选择身体这个部位切开,乃是基于以这里为灵魂和爱情的归宿之处的古代解剖学的信念。摩西曾记下,〃约瑟为其弟而(心)肠如焚〃'《创世记》四三之三○';大卫向主祈祷别忘了他的肠子'《诗篇》二五之六';以赛亚、耶利米以及其他古代的通灵者说过肠〃鸣〃'《以赛亚书》一六之一一'或肠〃痛”'《邱利米书》三一之二○'。这些都印证那种日本人中间流行的、灵魂寓于腹部的信仰。闪族人常把肝、肾及其周围的脂肪当作感情和生命的寓所。虽然〃腹〃这个词的意思,比希腊语的phren或thumos范围要广;但是,日本人也同希腊人一样,认为人的灵魂寓于这一部分的某处。这种想法决不是仅仅限于古代民族。法国人,尽管他们的最优秀的哲学家之一,笛卡尔提出了灵魂存在于松果腺的学说,却把在解剖学上还很模糊而在生理学上意思明确的ventre'腹部'这个词,今天仍然用作'勇气的意思'。同样,法语的entrailles'腹部'也用作爱情、怜悯的意思;这种信仰并不是单纯的迷信,比起把心脏作为感情的中枢的一般观念还是科学的,日本人超过了罗密欧,不需要向修道士打听,就清楚地知道,〃在这个臭皮囊的哪个丑恶部位住着人的名字〃现代的神经学专家谈论所谓腹部脑髓、腰部脑髓,提出这些部位的交感神经中枢,通过精神作用,能感受到强烈刺激的学说。这种精神生理学说一旦得到承认,切腹的逻辑就容易构成了。〃我打开我的灵魂宝库,给您看看它的样子吧。是污浊的还是清白的?请您自己来看它吧。〃
切莫误解我是主张在宗教上或道德上赞同自杀的。不过,高度重视名誉的念头,就对许多自绝生命的人提供了充足的理由。
当丧失名誉时,唯有死是其解脱,
死是摆脱耻辱的可靠的隐避所。
有多少人对加思的诗所表达的感情抱有同感,欣然将其灵魂付与幽冥了呵!武士道在牵涉到名誉问题时,接受以死作为解决许多复杂问题的钥匙。因此,富有功名心的武士毋宁认为,自然死是没有志气的事、并非热心追求的死。我敢说,许多善良的基督徒,如果他们是十分诚实的话,那未对于伽图、布鲁图、佩特罗尼厄斯,以及其他许多古代伟人自己结束他在地上的生命的崇高态度,即使达不到积极赞赏的地步,也会坦率说出感到魅力的吧。如果说哲学家的鼻祖(苏格拉底)之死是半自杀的话,难道是说过头了吗?当我们通过他的弟子的笔详细读到,他尽管有逃掉的可能性却如何主动地服从国家的命令——而且,他知道这个命令在道德上是错误的——而他如何亲手去拿毒药杯,甚至还洒了几滴毒液来祭奠神灵时,难道我们从他整个的行动和态度中,还看不到这是自杀行为吗?这时,并没有像通常行刑时那样的肉体强制。不错,审判官的判决是强制性的,说:〃你必须死——而且应凭你自己的手去死〃。如果说自杀并不意味比凭自己的手去死含有更多内容的话,那末苏格拉底的情况显然是自杀。但是,没有任何人会用犯罪来责备他。那个厌恶自杀的柏拉图,不愿意称他的老师为自杀者。
读者当已了解了切腹并不单纯是自杀的方法。它是法律上和礼法上的制度。作为中世纪的发明,它是武士用以抵罪、悔过、免耻、赎友,或者证明自己忠实的方法。它在被命令作为法律上的刑罚时,竟用庄严的仪式来执行。那是经过洗炼的自杀,没有感情上的极端的冷静和态度上的沉着,任何人也不能实行,因为这些缘故,它特别适合于武士。
即便仅仅出于考古的好奇心,我也想在这里描述一下这个现在已被废除了的仪式。不过,由于这样一个描绘已经由更有能力的作者做过了,而读过这本书的人今天并不多,因而我想从这本书中作一个较长的摘引。米特福德在他所著《旧日本的故事》中,从某一日本罕见的文献中译载了有关切腹的理论之后,还描写了一个他亲身目击的实际例子。
我们(七个外国代表)由日本验尸官引导进入了要执行仪式的寺院的正殿。那是森严的景象。正殿的屋顶很高,由黑色的木柱支撑着。从天棚上悬垂着金光灿灿的寺院所特有的巨大金色灯笼和其他装饰。在高高的佛坛前面地板上,安设了一个三、四寸高的座席,铺着美丽的新榻榻咪,摊放着红色的毛毯。间隔不远放着的高高的烛台射出了昏暗的神秘的光线,足够看到整个处刑的过程。七个日本验尸官坐在高座的左边,七个外国验尸官坐在右边。此外别无他人。
在不安的紧张中等待了几分钟,泷善三郎身穿着麻布礼服走进了正殿。他是一个年龄32岁,器宇不凡的魁梧男子汉。由一个断头人'1'和三个身穿金色刺绣无袖罩衣的官员陪伴着他。必须知道,所谓断头人这个词,并不同于英语的executioner(行刑人)这个词。这个任务是绅士的任务,多数场合是由罪人的亲属或友人来执行,两者之间与其说是罪人和行刑人的关系,毋宁说是主角和服侍者的关系。这一次,断头人是泷善三郎的弟子,由于是一位剑术的高手,就从他几位友人中被挑选了出来。
泷善三郎,左边跟随着断头人,慢慢地走到日本验尸官那边,两人一道向验尸官行礼,然后走近外国人这边,以同样的、恐怕是更郑重的态度,行了礼。每次都被报以恭敬的答礼。善三郎静静地、威风凛凛地登上了高座,在佛坛前跪拜了两次,然后背向佛坛端坐'2'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