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法崩了对谁都没好处-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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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长老瞳孔略微收缩,极不起眼,马含光却看得分明,想此回丐帮果真下了重注。
于此同时,前一刻还曾埋怨马含光强出头的分坛弟子个个扫去低迷,热清高涨,甚至变得斗志昂扬,一个个嚷道:“副坛主不必顾忌我们,我们听副坛主指挥,杀光丐帮,他们若不信守承诺战他个血流成河昏天暗地,我们还不乐意了!”
“说得没错,老子受了一天的窝囊气,好在有副坛主,副坛主快杀了那丐帮匹夫,咱们再与他大战八百回合!”
官勇身为坛主却被人丢于脑后忘个干干净净,胸中抵着一股气恼,拳头握得喀喀响,心下骂道:一群蠢货!马含光会在乎你们死活,他巴不得你们个个生亦何欢死亦何惧,只是不在此刻。
别贸然行事——曲长老未闻其他,却到底听进了马含光的进言,眼见万极挑衅,丐帮中人蠢蠢欲动,也索性丢开了视死如归的高姿态,与戚长老隔空递起眼色。
戚长老正有此意,丐帮再是嫉恶如仇,也不可能拿自己人做牺牲。
终于和平受降。万极分坛弟子骂骂咧咧逐次撤离,一副心不甘情不愿,一副他们只要一动手就能横扫八方、如今是给丐帮留了脸面。
可其实丐帮不说大获全胜,但占下水陆洲,将万极邪道驱逐个一干二净,怎么着也是造福一方。以杀止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始终也不是上上之策,马含光是个狠角色,却也懂得审时度势。
最后留下压阵的仍旧是马含光,曲长老与被丐帮所擒官霁月以一换一。其实从一开始,马含光的目标就非官霁月,得回此人只是顺手,是与曲长老一战的战利品。而真正的胜利,始终是废了曲长老那只刀枪不入的降龙掌。
对于正道中人,能毁一双,绝不独留一个。
……
转眼日薄西山,水陆洲界外。
湿地矮林间颓靡行路,万极八百分坛弟子所余半数不足。至于水陆洲上被他们掳去的杂役、厨子、又或媳妇,带不走的便当成全了丐帮。
反正都是杀人放火刀口舔血的,拖家带口倒嫌麻烦。却非是他们真的半个家眷也无,只是谁也做不到自顾不暇时还学坛主官勇一心救女。好在官勇老婆早死,不然还要救一救坛主夫人。
马含光迟来,踏着烟波青草,身后红霞壮丽,一手托着弱质少女,低空疾驰,紫袍斜飞,意态风流。
伍雀磬也在张书淮怀里回头,没看马含光几眼,却是将四下里一见马含光便双目大放异彩的弟子情态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没事,受了点惊吓。”马含光将官霁月交给官勇,没说是连感谢的话都不想听,直接点晕了坛主闺女。
陈舆不顾一切飞扑上前,拉着马含光大呼:“恩公,我要对你涌泉相报。”
马含光冷声:“滚开。”
唯一觉得大战止歇、通体放松的怕也只有这群低阶弟子了。截至此刻,官勇是唯一知晓马含光意图之人,其余张书淮同几个分坛头目不明就里,虽然活是活了下来,但输了分坛等同输了全部家当,他们自然不怪马含光,要怪也该怪最早宣布败阵的官勇。
而马含光一回来便被扯去一旁,张书淮搂着伍雀磬愈发娴熟,顺势将人往怀抱里托了托,问道:“眼下怎么办,分坛失在我们手上,总坛那边如何交代?”
官勇拿眼去瞟马含光,马含光伸手就夺了伍雀磬。张书淮只觉胸前一空,彼端马含光已在检视少主的完整性,末了对上伍雀磬的脸。伍雀磬情绪不对,扭过头一脸漠然。
马含光未多在意,却叫伍雀磬腾挪身子给撞上了胸前内伤,微一皱眉。伍雀磬滞住,狠狠吸一口气,双眼死盯住这人,却听他对张书淮道:“派你的人回去盯住水陆洲,要最机灵的,我要随时知道水陆洲内况。”
张书淮的小姑娘还没捂热就被马含光一把抢走,问题不答他的,张口就吩咐他做事,愤愤望去官勇一眼。官勇木着一张脸:“看什么,照他说得做。”
张书淮方要回头,又被马含光叫住:“等等。”
老子欠了你的?!张书淮瞪他,含恨吞下这口气。
“你用何方式传递情报?”马含光问。
“飞鸽传书啊,使命必达。”
“不妥,易张扬。百里之内要耗时多久?”
“约莫两刻钟。”
“太慢,换一种。”
“你谁啊?!”张书淮从未与马含光真正合作过,所有交集都是相看两厌,又或者他瞧他深恶痛绝,这时却冷不防听马含光讥讽着来一句:“怎么,就这点本事?”
张书淮只觉再也不能淡定了。
☆、第19章 誓师
“想什么呢!”张书淮黑着张脸怒驳,话落便伸手交出一只草笛,半指的长度,有槽口,看着极其粗糙。张书淮辅以解释道:“此笛能发高低二声,匹配长短变换便可传递不同讯息,未受过训练之人听来与普通雀鸣无异。然它有一弊端,便是传声距离有限,超出界外则需第三人接收再重新发信,可耗时也短,顷刻千里。”
马含光笔直地望向张书淮,即便对方一番话落他也未能住了目光。伍雀磬离得近,瞧着马含光似是眼睛里亮了亮。张书淮却不知,委实被这人瞧得心中发毛,况那双眼又深又利,张书淮止不住就想发作,却又碍于对方眼中敌意全无,反倒有几抹聊胜于无的欣赏,什么鬼欣赏?!张书淮一腔怒意不自觉化作尴尬,低声支吾道:“雕虫小技而已,我平日专责监视丐帮,没些手段,都当我吃素的?”
马含光收回注视:“那还不快去安排?”
张书淮不高兴:“你总该告诉我之后去哪,我好心中有数。”
“丐帮总舵,君山。”
张书淮“欸”了声便要去办,原地转个圈又猛地转向马含光:“你说什么?!”
莫说张书淮,余下几个分坛高层,甚至马含光怀里的伍雀磬都不由怔了一怔。
马含光笑道:“丐帮既如此看好水陆洲,我们便做个顺水人情拱手相送又何妨?只是派出如此之多的精锐弟子,也不怕自家门内闹起亏空。”
马含光未曾收敛音量,不远处众多下属本就在竖高耳朵探听当家们有何决议,这时忽闻马副坛主提声,陡然给了条重磅警示:“水陆洲已失,总坛责罚不日便至,照以往经验,如此罪过当可致死。诸位有谁畏惧胆怯大可速速远避,只是不得不提醒一句,以万极雷霆手段,纵逃至天涯海角亦无生还可能。”
晴天霹雳!
众多弟子方躲过一场置诸死地,转头就是以死论处。
“这可如何是好,副坛主一定要救救我们,我们可不想死!”
“是啊,副坛主你智勇双全,一定会带我们绝地逢生。”
官勇心想妙得很,自己于旁人眼中终于彻底沦为了众矢之的。不过是碍于他还有个坛主身份,众弟子才只求救命,没将私下咬牙切齿的忿恨言明。马含光拉人下地狱的法子也没错,不能回头,回头便是万丈深渊,因此谁都只能往前冲,做他计划中毫无异心的一颗卒子。
只是最初的计划里,官勇可未想过会被马含光卖得这样惨,他果然天真了,照此演变,坛主的地位都岌岌可危,却偏偏无法自辩。
如何辩?说如此混账的败退之计是马含光一手策划?妥妥的越抹越黑,别人于方才一战大显神威,官勇此刻讲真话都会被理解为含血喷人,还是羡慕嫉妒、见不得人好那种。
吃了个哑巴亏,官勇不愿沉默,上前一步欲挽回颜面,然而身后马含光连一句话的机会都不留给他,大声宣布:“与丐帮一战远未终结,此刻才是刚刚开始。眼前摆着两条路,是四散溃逃,等着总坛秋后算账;还是心有余恨,待来日破晓,随我一同攻上君山,报仇雪恨。我不强求,悉听尊便。”
无人开口,低垂的天幕下将近四百弟子静默如死。不久之后,人群中骤然爆发一道有如惊雷的齐呼,众志成城,异口同声:“我等愿誓死追随副坛主,刀山火海,至死不回!”
“够了够了!闭嘴闭嘴!”众分坛高层被这乍起的呼声震得心惊肉跳,“丐帮尚未远离,有眼线探子如何是好,都给我低调点!”
马含光自然知道,从水陆洲而来的一路,张书淮不仅分批派出弟子伪造不同路线,扰敌耳目;更几步一哨,剪除了许多尾随的丐帮探子,彻底瞒下了分坛主力的行进方向。
这些马含光在姗姗来迟的半道上都有所见,且顺手帮着解决几个,干净利落。他后来那般盯着张书淮,也是有些诧异,自己竟还是小瞧了他。
分坛高层好不容易压下了群情汹涌,马含光静立一旁事不关己地等着。待人声平静,他才又道:“既如此,我也无需多言,只一点,君山此行,开弓无回。所有悲悯良知、心慈手软,奉劝各位好生收着,千万莫忘了是谁令你们走投无路,又是谁令分坛积累血本无归。今日丐帮自你们身上夺去的,明日合该从他们手足同胞身上抢回来,一倍不够,便百倍千倍,一人不够,不妨杀光众生,直至君山屠尽,片甲不留!”
那话初始平稳,没些情绪,越到后来越混进抹狠毒,谓之疯狂,亦不夸张。话音激起热血,一时高呼震天。分坛高层是彻底没了气,叫就叫罢,他们满腹无奈、一脸镇定地待在原地看戏。
唯有伍雀磬双目呆滞,静静望着那落幕残阳下一张张因*嗜血而变作狰狞的面孔,身在人间,却已见群魔乱舞。
……
另一边,水陆洲委实是个大/麻烦,丐帮占了它,扔了不是,重兵把守却也没意思。外加遣散原分坛闲散人员,查获各类物资财产还之于民,大大小小都是事,一时还真被拖下脚步。
马含光不指望对方迟钝到后院起火才知返程驰援,戚长老不会放着那么大个漏洞全无所觉,但好在还能打个时间差,破晓时分,人最松懈,就让他亲手为丐帮送上份大礼。
夜色掩映,大部队无声疾行。
按说万极弟子经历白日厮杀,又于夜间狂奔,累都累个半死,却竟无一人发出抱怨。这是求生,赶着活命谁会嫌累?况且逆境最能激发人潜能,弟子们个个爽利,精神百倍,就只差杀几个人压压惊就十全十美了。
水陆洲与君山之间夹着片广阔水域,有名玉镜湖,但除非急着暴露,无人会取道一眼可望遍的水上浮桥。因此绕了一大圈,途经偃浪坡,紧赶慢赶,君山总算近在眼前。
说是说趁夜杀人,是夜的星空着实繁灿了些,四下虫鸣,那洞府之庭的葳蕤于深夜中也有自成一派的安宁,没有雾色没有云翳,是汀上流光的清新意境。
守着那座山,临渡岸前最后一片紧密的灌丛,马含光下令停驻。
他伤得不轻,这一路连伍雀磬都不信他步履轻松,偏他以极大的自制压下疼痛,连神情都做得滴水不漏。
此刻停步并不为休憩,是时候安排战术。弟子们各自休整,众高层围聚过来,挨着马含光席地而坐。
伍雀磬心已成年,身子未成,由头到脚只觉困倦,一层层的睡意袭来,竟有些睁不开眼。
☆、第20章 绸缪
伍雀磬心已成年,身子未成,由头到脚只觉困倦,一层层的睡意袭来,竟有些睁不开眼。马含光盘膝而坐,伍雀磬坐得靠前,却还是半个身子倒在他怀里,由他一手搭着膝头给她倚靠,似躺似坐,好不慵懒。
马含光是无暇顾及,不然一准将人弄醒。手下生死存亡,她一个少主不说身先士卒,哪怕装个样子也要正襟危坐,这人倒是心宽。
“别睡。”他只摇了摇她,坛众面前也不好撂脸色,暗中使些手段又怕她哇哇大叫——疼!她就这个字叫得最雄浑。
好烦……伍雀磬半睡半醒间听到马含光分派人手,兵分几路,以何为信,介时他会如何下达指令,指令会挑何时机,与哪方配合,巨细无遗,被他三言两语罗列而出。
她烦的倒非马含光,马含光声音飘在头顶,沉沉静静,无起无伏,她听得倒也安逸享受。可不久就有人开始争辩,此路不好,人手分配也有隐患,要行这里,若着他攻打西麓,分到手的弟子定要再加……
马含光理也不理,径自往下。不愿听调的人纷纷露急,七嘴八舌,都道是马含光一副谁也不听的嚣张模样,这都什么时候了,“狂什么?!”
马含光蓦地抓起石子飞弹而出,那说话之人的哑穴被点,张嘴连比划气得浑身哆嗦。
马含光声音格外冷冽刺人,将伍雀磬都吓了醒。“听清楚,这是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