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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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和自己一样都不过是个孩子,他哪来的力量来支撑他在失去亲人后继续流浪?哪来的坚强让他被人欺侮也咬着牙不喊痛?哪来的信念让他一直撑着自己不倒的脊梁?
仅仅是为了再渴望不能的生存,便该让他承受如此多的痛苦吗?
微笑面孔后那张流泪的脸,有谁看到了?
书生越发用力拥紧了将军,真是难为一向安静内敛的他做出这番大胆的举动。
因为是你的缘故吧,让我丧失了平日的冷静。
我只愿你,能一生喜乐平安。
书生说:“我希望你能一生喜乐平安,再不担惊受怕,再不压抑本心。”
将军抽搭了一下鼻子,带着浓厚的鼻音无赖道:“那你要陪我一辈子,一辈子好好照顾我,让我一生喜乐平安,让我再不担惊受怕,让我再不压抑本心。”
书生轻笑了一声,勾起嘴角应下了那个牵扯他们一生的承诺。
书生说:“好。”
于是将军双臂用力,用一种仿佛要将人揉入骨血的力道,狠狠锁紧了怀中的宝贝。
将军还记得,娘亲曾在他周岁时带他来到这里。那时候,娘亲还是那么美丽,岁月仿佛不曾在那她脸上留下痕迹。可那么美的一个人,眼神里跳动的却是化不开的悲伤与沉痛。
他还记得,那年那日柳树下,娘亲抱着他,柔声道:“如若宝宝有朝一日寻得了可相伴一生的人,一定要她来这里,许下与子偕老的誓言,知道吗?”
小小的将军一脸不解的望着他最爱的娘亲,这些话对于那时的他而言过于复杂,可他还是直愣愣的点了头。
娘亲看着他傻呆呆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她反复叮嘱道:“你往后一定要好好待她,切莫负了她一片真心,懂吗?”
小小的将军板起一张小脸,想了一会儿,才严肃的点了点头。
娘亲被他如此正经的模样逗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小将军略有些吃惊的看着轻笑的娘亲,那是他自打出生以来,看过娘亲最为开怀没有负担的模样。
那一幕,被他记了很久很久。
那一句承诺,也被他牢牢的记在了心中。
将军紧紧拥着了怀中开始害羞的人,他抬眼,对着天空轻轻微笑。
将军说,娘,你看,我找到这个人了。
天空飘来几朵浮云,缓缓构成了一个微笑的弧角。
将军忍不住大笑起来,胸腔的震动分毫不差的传递给了书生。书生被将军突然的大笑吓了一跳,嘴角的弧度却忍不住的往上勾。
你笑了,真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回家
常言道:近乡情怯。
月上枝头,逃课了一天的将军和书生并肩走在月色下,纸糊的灯笼内里透出微弱的光,悠悠照亮了他们回家的路。
书生边走边想,这种越往书院走越恐慌的心情,如果用那句古语来形容的话,到底恰不恰当。他一路胡思乱想着,妄图借着不断的思索来转移注意力。可到头来他却难过的发现,无论如何他也压不住内心逐渐蔓延开来的恐慌。
他想,夫子会不会生气?会不会着急?他们没向夫子报备一声就私自离开了一天,夫子会不会对他们感到失望?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们该怎么办?
书生有些无措的拉了拉将军的衣角,提着灯笼的将军微微侧头,用一双明亮的眼询问他怎么了。
书生有些结结巴巴的说:“夫子……夫子他……”
书生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是真的害怕看到夫子那双失望的眼,他害怕再面临一次被抛弃的痛苦和无助。
那种滋味,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趁着月色,将军悄悄牵起他的手,默默拉着他往前走。
将军说:“别怕,我们回家。”
这句话仿佛有解放人心的魔力,书生忽然感觉压在他心头的那种窒息感正在逐渐消散,一点一点融入黑暗,然后随着清风吹过而飘散在空气中。
书生突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快点回书院。回到那个,如今可以被他们称之为家的地方。
那里有烛火,有温暖,还有一个等待他们晚归的老夫子。
他们,有家了。
书院的大门上响起清脆的敲门声,老夫子坐在大厅里瞥了一眼,又就着摇曳的烛火继续看书去了。可怜一旁被留下来抄经书的小胖,时不时的咬着笔头看向门外,他挑着眼角,偷偷瞅到老夫子似乎是失聪的表情,于是只能默默转头,一脸苦恼的望着还未誊写完的金刚经哎哟哎哟的叹着气。
书院大门的敲门声隔一刻便响几声,三长一短的节奏和的来人执着的态度都几乎要让人怀疑这其中是不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比如这可能是谁家的少年郎夜会恋人的暗号,再比如这可能是某些纨绔子弟趁机翻墙与友共度繁华夜景的信号。
总之,夜半三更的敲门声总能让人联想起一些禁忌的话题。
“夫子……”等到第七次敲门声响起时,小胖终于忍不住了。他小心地斟酌着词语,摆着一张笑脸,轻声向那个优哉游哉看书的老夫子询问道:“夫子,恩,那个,我是说,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老夫子抬头瞥了他一眼。
小胖抖了个激灵,转念想起还在门外的两个小伙伴,又壮着胆子颤声道:“比如,恩……这、这三长一短的敲门声?”
老夫子正眼看了他一眼,放下书,向着小胖轻笑道:“你听见了?”
小胖傻在那里,一脸呆呆的点头。
老夫子又乜了一眼小胖誊写的文章,发问道:“金刚经誊写完了?”
小胖沮丧的低下头,不声不响的继续拿起笔。
老夫子看着小胖一副灰心丧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捋着胡子眯着眼,悠悠道:“既然写不完那还不多喊几个人来帮你?”
小胖猛然抬头,一双眼里亮晶晶的,老夫子笑着缓缓点头,就看见小胖灵活的跳起来,一路往大门冲去,那横冲直撞的气势颇有些神佛无阻的霸气。
老夫子捋着胡子一脸无奈的摇头,眼角的笑纹堆起了一个包容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弟子知错,可弟子不悔
院门缓缓打开,无尽的夜色逐渐撩开了它神秘的面纱,也渐渐露出了门外书生那张焦急不安的脸。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微笑的将军,那满足开怀的模样简直不像一个一日未归的学生,那种激情澎湃的感觉,倒是更接近于一个打了胜仗而凯旋的将军。
将军一把牵住想往后退的书生,侧头轻轻对小胖递了一个微笑,才一路悠悠的走进大厅。
将军说:“夫子,我们回来了。”
老夫子抬头瞥了他一眼,悠悠的点了点头。
书生有些害怕的隐在将军身后,直到老夫子和蔼的眼神扫过来,他才腆着一张脸,结结巴巴的轻声道:“夫子……我,我们回来了。”
老夫子这才抬起头正眼看他们,他把手中的书放到身旁的红木桌上,咳了一声,才捋着胡子不紧不慢的问道:“私自逃课一日,扰乱书院秩序,你们可知错了?”
两人低下头,齐声答道:“弟子知错。”
老夫子又问:“那你们可后悔?”
两人抬起头,两双亮晶晶的眸子不约而同的与彼此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微笑的脸,也许,那就是他们眼里所能承下的最美的世界。
两人抬起头,齐声应道:“弟子不悔。”
老夫子颇为诧异的挑眉瞅了他们一眼,书生被那一眼看得有些紧张,无措的往后退了一步,但他眼底里透出的不悔却仿佛在猛然间把他的身量拔高了许多,使书生看起来没有平日里那番羸弱,他浑身上下所散发的那种坚定,颇有些像一个即将奔赴沙场的战士。书生那种视死如归的坚决,让老夫子只能无奈的摇头。
什么时候,这个一向安静内敛的孩子也学会了这样的坚持?
老夫子眯着眼,转头,细细的打量一脸笑意的将军。
“夫子,万方有罪,其曲在我。”将军微微上前一步,他敛起嘴角的弧度,一张小脸里是难得的严肃和认真,“是我把他强行带出去的,这不关他的事。夫子,一人做事一人当,如果您要责罚,那就请责罚我吧。”
书生听到将军这一番话,也顾不得许多,他一个箭步冲出来,急声道:“夫子,我不是被强迫的,我是自愿的,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老夫子眯了眯眼,只是看着他们,却是不说话。
小胖一脸傻呆呆的站在旁边,他有些愣愣的思索,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担罪也成为了一种大家要抢的东西?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的两位好朋友都抢着担罪,那么他是不是应该也要有一点表示?他知道自己不聪明,但起码还是明白歃血为盟的兄弟之间是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终于到了我表达自己友谊的时候了!将军,书生,我会让你们看看我小胖到底对你们有多好!
小胖在心中给自己鼓足了气,默念一二三后,憋着气大吼一声,把站在他身旁的书生吓得倒退了好几步。小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一路颠颠的跑过去,一把扑到老夫子腿边,不管三七二十一逮着老夫子的腿就开始嚎啕大哭。老夫子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吓的大惊失色,就连一向镇静淡然的脸也出现了几道裂痕。
老夫子俯下身子轻拍小胖的背,温声安慰道:“小胖,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夫子不是教过你男儿有泪不轻弹么?”
小胖嚎啕道:“我没有轻弹!”
老夫子连声道:“好好好,你没有轻弹。那告诉夫子,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小胖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夫子,你别怪书生和将军,这件事情我也有错。我本是该替他们掩护的,但是我笨,不知道该怎么做好。要是我聪明的话,夫子你就不会发现他们逃课了,他们就不会受您责罚了。”
老夫子闻言后只能哭笑不得的轻笑,就连小胖拿着他的儒袍下摆开始抹脸,老夫子也没斥他无礼。小胖抽抽搭搭的继续嚎啕,颇有老夫子不原谅他们就不停下的气势,老夫子无奈,只能轻声道:“好好好,小胖是好孩子,夫子不怪你们了。”
将军和书生对视一眼,无奈的扬起一抹笑,便几步上前轻轻的把小胖拉起,轻声哄着他。将军在一旁拍着胸膛信誓旦旦的许下好兄弟的誓言;书生在一旁温言细语的答应替他抄经书,顺带为小胖临摹一张他肖想了许久的名家大作;老夫子坐在椅子上轻轻的笑,眼角泛起的温柔好看得令人不禁猜想夫子年轻的模样到底有多俊秀。
这么一个算不上聪明甚至透着些傻气的人,却实实在在的用他的一番真心温暖着他们、保护着他们。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桌边的烛光静静的燃烧着,微弱的光芒时不时的被微风吹得闪动几下。但它在黑夜里带给人的温暖,却是能让人铭记一生的幸福。
就像他们现在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坚持就是胜利QAQ
☆、愿佑儿一生喜乐平安
等小胖止住眼泪,月已高挂中天,幽幽的月光轻洒着铺满了庭院,让整个书院的前厅仿佛被月辉盈满。月影如水,树枝荡开的影子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水,一圈圈的在庭院中荡漾开去。
小胖哭完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感到颇为尴尬,但他还是腆着一张脸,细声问道:“夫子……您不怪我们了吧?”
他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经过泪水的洗礼,清澈得让人忍不住沉迷其中,忍不住悄声赞叹: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人有这么一双纯粹的眸子。
老夫子虽是凡人,但也不是一般的凡人,更何况他这种老学究还是个极讲原则的人。于是他眯眼笑了笑,捋着胡子悠悠发问道:“小胖,扬州城最近新来个戏班,他们有一处极受众人追捧的新戏。其中有一个情节讲的是罪臣杨安邦被免除死罪的场景,那时候,英明的皇帝是怎么对文武百官说的啊?”
小胖挠了挠头,迟疑道:“众……众爱卿平身?”
老夫子摇了摇头。
小胖焦急脑汁的回想,又猜道:“朕……朕怜惜杨将军赫赫战功,本是定国安邦之良将?”
老夫子依然摇头。
小胖的嘴角有些沮丧的撇下,他一脸挫败道:“夫子,您知道,我的记忆一向是在书院排末尾的。”
站在他身侧的书生看到小胖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他上前一步,拱手轻声道:“夫子,您让小胖猜的可是那句:‘杨将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老夫子眼睛亮了一下,摇头晃脑的点了点头。
小胖仍旧是一脸挫败的表情,他喃喃道:“夫子,您说的原谅我们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么可以反悔呢?”
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