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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何以渡忘川-第24部分

小说: 何以渡忘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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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妍照例翻他个白眼,甩手把他赶走。萧玉飞到空中,打了个旋儿,而后飞到她面前讨好道:“小四儿,别生气。算我错了好不好?我们勾勾小指头。”

    说罢,萧玉伸出小鸟爪,要与她勾手指。

    忽然之间,脑中灵光一现,司妍不由驻步凝神,被遗忘的过往不合时宜地重现。她看见小河边,柳树下,一男童挥舞柳枝,兴高采烈地跑来。他又瘦又小,一路跌跌撞撞。每当她眯起眼,想看清他的模样,画面就越来越模糊。

    司妍犹如惊梦,回过神后又不记得了。她嫌弃地看着白鹦哥,打掉他伸来的小爪,而后入了绣楼。

    当初王楠送的聘礼还堆在这儿,箱上红封都未动过。司妍坐到妆镜前,将发上素花拆去,忽然耳室的门响了,“叩叩叩”不知是谁在敲。

    司妍起身走到侧门前,纤纤细手搭上门把,刹那间,这把手就变了『色』,由红转褐,一下子陈旧了上百年。

    司妍拉开门,昼夜便颠倒了。门后的世界漆黑无光,偶尔闻得两声狼嚎,只见一人两手环在胸前,战战兢兢地问道:“这位姑娘,在下『迷』了路,不知此处是哪儿?”

    司妍皓腕轻旋,手里变多出盏粉中带红的莲花灯。她把莲花灯往前处一探,照亮了一张熟悉的俊颜,他穿着素袍,头发略有凌『乱』。

    她轻笑,道:“这里是客栈。”

    来者打着哆嗦,向她揖礼。

    “在下姓王名楠,是金陵王家的二公子,望能在此投宿一宿。”

    司妍嫣然一笑,而后敞开门。

第32章 渡情(三十二)() 
王楠进门前,依依不舍地回望,漆黑的夜空也不知有什么值得他留恋,许久他都不肯迈腿。过半晌,他方才无奈轻叹一声,晃晃悠悠踏进客栈。

    司妍掌着莲花灯在前带路,把他领入客堂中。王楠扫视四处,这间客栈干净,不过没什么客人,就好像他是第一个来此之人。

    “这里十文钱一宿,包吃。”

    司妍边说边拿来一本册子,让王楠写上他的名字。王楠持笔,想了又想,而后把册子往前翻,里面皆是人名,其中有个叫“月娘”。

    此名很眼熟,却死活想不起来。

    “这客栈来的人真多,册子都快写满了。”

    说着,他往冻僵的手指上呵口暖气,然后在最后一页落下“王楠”二字。

    司妍低声轻笑道:“公子定是冻僵了,先到此处烤烤火。这客栈虽小,但酒不错,公子可要饮几杯?”

    “甚好,甚好。”

    王楠颔首,而后就走到炭盆旁把手放在盆上烘。热气终于驱散彻骨的寒意,也赶走了黏在心间的恐惧。过了小会儿,司妍端着酒壶来了,到他身后时,她看见他后劲处有道血口子,里面骨头都『露』出来了。

    “哎呀……我脖子后面有些疼,这位娘子能否帮我看看。”

    王楠边说边抬手去『摸』,司妍忙把他的手按住,然后像捏泥人般,轻轻地将这道血口捏合。

    “我看只是擦破点皮,不碍事。”

    说罢,司妍装作无事般把酒放到桌上,斟上两杯分与他。

    “这店里也没客人,公子就与我同饮吧。”

    王楠木讷地抬起眼皮,怔目而视。他魂魄不全,没能认出眼前人儿,只觉得这抹浅笑很熟悉。

    一杯酒下肚,王楠舒心不少,不知不觉与司妍闲聊起来。

    “我本是个『药』材商人,今天去进『药』,谁想半路遇上劫匪,慌『乱』之中就跑到这林子里。”

    王楠再饮一杯酒,又问司妍要了杯。

    “过几日我就要成亲了,想趁这趟进货给内人捎点好东西。前段日子她说不喜欢家里的那只笨鸟,我特意去给她找了只绿鹦哥。”

    “哦,是吗?这绿鹦哥长得什么模样,大不大?”

    “大。”王楠放下酒盏,以手比划到肘弯处。“足有半臂长,全身通绿,嘴是一点红。这鹦哥还会说话,骂人也骂得溜呢。”

    司妍听后弯起眉眼,清冷的凤眸笑意盈盈。

    王楠看着她不由失了神,脑中闪过些许残影,每当他要抓住,它便狡猾溜走。

    王楠蹙起眉头,喃喃自语道:“我娘子笑起来和你一样好看。我娘子待我真好,她从来没嫌弃我之前干的混账事,还给我银两开办仁心堂。我娘子会做两桌子好菜,酿得桂花酒也比如意庄的好。”

    说着,王楠自说自画往杯里倒酒,这澄黄的琼浆上恰好飘了几朵金灿灿的桂花。

    一杯酒下肚,他继续说:“我打算好了,过些日子到杭州去开分堂,到时就在杭州落脚安家,最好养一双儿女,不多,两个就够了。”

    王楠傻笑起来,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司妍眼皮底下晃了晃。

    司妍不语,又替他斟酒。王楠一杯接一杯地喝,说着一生中的如意或不如意。

    “唉……生在王家真是累呀,我可不能让我的儿女吃这种苦头,老是扛着看不见的担子,言行举止都得受拘束。我记得我小时候喜欢去抓泥鳅,就和隔壁李家小子约好一人拿一筐去河边玩。那天我回来晚了,爹爹就拿这两指粗的竹条狠揍我一顿,我把屁股都打开花了。以后我的儿女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只要不害人不害已就成。”

    话音刚落,王楠抓起酒壶倒酒,这壶嘴里只滴出两三滴。他掀开壶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往里瞅,空了。

    “娘子,还有酒吗?”

    “有。”

    司妍唤来旭初上酒。王楠见到旭初目光微微一顿,似曾相识。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感觉就像回了家。”

    王楠一口喝尽杯中酒,而后低头轻叹。他情不自禁抬手『摸』起后脖颈,那处正隐隐作痛,使得他整个脑袋都不舒服。

    “公子,这么晚了,你还是早点歇息去吧。”

    司妍突然起身按住他的手,王楠不由打了个哆嗦,茫然地抬起头。他看着司妍,似乎忆起些事,可又极为困『惑』地皱起眉头。

    他换了另一只手『摸』起后颈,那里像是有张嘴,而且是张在笑的嘴,裂开很大很长的一条缝。

    王楠不由一怔,过半晌,他的神『色』转为平静,而后慢慢地把手放下,垂眸说了句:“原来……我是死了呀……”

    话落,他苦笑起来,伸手抓过酒壶,口对壶嘴痛饮,喝干之后拍起桌面大呼一声:“痛快!”

    没想他竟然想起来了,以往落到这客栈里的魂不等上个几天,是不知道自己已死,他竟这么快就想起来了。或许他就是为了找一个人,为了见她最后一面,才来到这间黄泉路上的落脚处。

    即便是心有不甘,王楠也已经是一抹孤魂,他环顾四处,最后把目光落在司妍身上,问:“敢问娘子是何方神圣?”

    他依然没认出她来,司妍神『色』如常,轻声回道:“我是守在黄泉道上的鬼,专为『迷』魂引路。”

    “哦,那不知娘子可否能为我内人捎句话?”说着,王楠抬眸再次看向她,一双哀伤的单凤眼深情款款。

    “麻烦告诉我家娘子,此生能与她相识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还有……告诉她我心存感激,若有来世定会报答。”

    话落,王楠吞声,低头沉默起来,作为一个刚死不久的冤魂,他平静得有点过了头。

    半了一会儿,王楠猛拍下大腿,手掌在腿上搓了又搓,像是鼓足勇气说:“好了。我该走了,早日投胎,说不定还能遇见我娘子呢。这位大人,能否指条归去的路?”

    司妍颔首,取过莲花灯。

    “公子随我来吧。”

    说罢,她在前引路,王楠便紧跟其后,两人一同出了客栈,走上条卵石小径。不知怎么的,走入小径之后,王楠的两条腿就不听他使唤了,只会依着莲花灯的光亮缓慢往前走。

    走着走着,前方越来越黑,除了那盏灯之外什么都看不见。王楠听到狂风呼啸声,风里有什么东西划过他脸颊,锋利得如刀刃。

    “别去管那些,只要跟着我走。”司妍适当地提醒道。听到她的声音,王楠心石便落地了,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暖流,淡淡的情愫流泻不尽。

    终于,他俩来到忘川河边,灰蒙蒙的天笼罩着这片阴森之处,血黄『色』的河水里浮飘着成千上万的骷髅头,就像半生不熟的汤圆时起时伏。有些骷髅皮肉未褪尽,残留着痛苦之『色』,干瘪的嘴里发出阵阵呻/『吟』,不甘却又无力。

    忘川河水『舔』上河滩,水里暗藏鬼爪,趁王楠不注意时蓦地抓上他脚踝。司妍一记跺脚,把鬼爪吓退回去,而后她将手中的莲花灯悬于一叶扁舟的舟首上。

    “随我上来。”

    司妍拉住王楠的手上了扁舟。扁舟竟然无底,垂首看去就见一片血黄似要将人吞没。王楠有些胆寒,脚不知该往哪里放,这时,司妍给他一个极为暖人的浅笑,说:“同我在一块儿,你不必怕。”

    王楠听后欣慰地笑了起来,好似抓到一根救命草。

    扁舟自已动了起来,慢慢驶向河中央。快要靠岸时,司妍抓起王楠的手,在他掌心划了一横。

    王楠很莫名,问:“这是何意?”

    “有了这一横,路上小鬼就不敢欺负你了。”

    话音刚落,扁舟微震,像是靠岸了。王楠往岸上看去,只见无数鬼魂手带镣铐,串成一串沿着蜿蜒的山道旋着往上走。入那条道,需得经过一座桥。桥边,青面獠牙的鬼卒抽着鞭子,像是赶着牛羊,稍有不听话者,他们使拿三叉戟往鬼魂身上『插』去,而后扔进河里。

    王楠不禁抖擞,不敢再往前走。他回眸依依地看着司妍,温柔低问:“娘子不能陪我了吗?”

    司妍点点头。“我只能送你到这儿,接下去的路由你自己走。”

    王楠泪眼婆挲,心里腾起诸多不舍,他把司妍的手裹在掌心里,轻念一句:“此生多谢娘子了,望来世还能相见。”

    说罢,他松开手,端端正正地施一大礼。

    司妍莞尔而笑,脚下扁舟慢慢地往后退去,离岸越来越远,她的眉眼也越来越『迷』糊。

    王楠就站在岸边痴痴地看着,直到见不到那点光亮。他愣了半晌方才回神,而后随众魂一起走向奈何桥。

    “可否饮半碗?”

第33章 渡情(三十三)() 
时节渐入寒冬,王楠的魂魄已入轮回道,而他的尸首则被司妍葬在金陵东郊外。这本不是应该她管的事,只可惜王楠死后王家人不肯认他,王老爷甚至放话出来说:“就算他被野狗吃了也是他活该。”

    就这么个活该的人替王氏保住了一丝脸面,他的仁心堂由王桦的管事接手,生意比之前更红火,久而久之,别人也就忘了之前的东家是谁。

    由于王夫人过世,王桦便留在家中丁忧三年,他与阮家小姐的婚事也延后三年。司妍时常从别人嘴里听到王桦如何好心,不但开了慈心堂接济穷苦百姓,还筹款修路建庙,他说他做这些事全是为了替他二哥赎罪,望能得人宽恕。如此一来,人们更是觉得状元郎品行端正,为人可靠,将来定是个好官。

    司妍对王桦很是不屑,若非当初答应过王楠不去揭穿真相,她早就剥去状元郎的皮,摆在客栈里当脚垫子使,哪还容得他如此逍遥。

    司妍决定搬走,一来图个清静,二来也不想看见王桦这号人物,于是她就把几个宅子卖了,在江宁东北汤镇上置办一处房产,立马就搬了过去。

    这么大的桩事,司妍都没同萧玉说。自她得知萧玉在暗中倒腾后就再也没与他说过一句话,整日从他眼底子底下过却视而不见,他就好比是衣裳缝里的线头,脚底边的污泥,去不掉只能暂且忍着。

    萧玉也愁呀,虽说这人是留住了,可心离他越来越远,他只好使出浑身解数逗她开心。见她无聊打哈欠,他便请来戏班子;看她对着妆奁左瞧右看甚不满意,他就拿出私藏的金元宝打了三副头面,式样都是眼下最时新的。

    结果戏班子请来之后,她竟然相中班里花旦,把他留在府里当面首玩了,而他送过去的头面,她又全都溶成金块,用它来拍阎君马屁,要求把他换走,还差一点就成了!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萧玉口衔一株白梅回到萧府时,竟然连家都没了,只见那细皮嫩肉的旦角身穿戏装,浓墨重彩的趴在院中石桌上凄凄『迷』『迷』地唱:“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伤心地把妆都哭花了,眼圈成了两黑球,可一首还没唱完就被新任房主赶走了。

    萧玉口瞪口呆,“啪嗒”一声,口中白梅便摔落在地,碎成霜雪。他连忙展翅高飞,俯视整个金陵城,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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