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渡忘川-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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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永生永世都得不到别人的爱。我比你好,我有主人爱我!他说会和结婚!主人爱我……”
“嘭”地一下,司妍把小窗翕起,径直离去。真是奇怪,爱就爱好了,为何要来惹她?不是作死是什么?
司妍自然是要把这笔账算到萧玉头上,若不是萧玉没管好他的偶人,她岂会受这么多冤枉罪?而萧玉自觉冤枉,长得玉树临风,招人喜欢也不是他的错,再说他出手救她,怎么说不理人就不理人?
“没良心的女人,我可是千里迢迢救了你!看连爪子都受伤了!”
萧玉装起可怜模样,故意伸出不小心弄断指甲的伤爪。司妍低头看了看,拿食指往他伤爪上狠命一摁,摁得萧玉哇哇直叫。
“我不记得你救过我。”
司妍说得实话,她不记得萧玉以身破法;也不记得他重生成人,以一杀百,所有印象都很模糊,模糊到她以为只是场噩梦。
萧玉对此很无奈,这是千百年来都破不了的死结,真不知道哪天才是尽头。
“好了,不和你争。我们商量下去哪儿?云南?还是……”
“我还有桩事没办,待我办好再与你商量。”
她说得冷冰冰的,萧玉以为她又是去找宋绍勋,心里有些不痛快。司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没去解释,出了客栈之后她坐黄包车来到一栋洋房前,站在门外就能听到里面热闹的音乐,以及调笑碰杯声。
司妍一直站在那儿,直到有人从门里出来。来人无意中看见她,不由愣在台阶上。
司妍抬起手招唤道:“来,旭初,陪我走走。”
旭初看着她,过半晌方才缓过神,他低头慢慢起下台阶,到了司妍面前回头望下透过的窗,似乎是怕被谁看见。
司妍很自然地挽上他臂弯,与他漫步在林荫小道下。旭初很僵硬地迈步,不知是因为他此时的心境,还是因为他是个偶人。
他们走了很长一段路,旭初从不擅于开口,他一直在等司妍发号施令。东窗事发,他已经没有逃避的资格,真不知道接下来的惩罚是什么,或许她会像对月清那样对待他:把他关在笼子里,永远受着焚烧之苦。
“孩子什么时候生?”
司妍忽然问了个与惩罚无关的事,这更令旭初害怕,他微微发抖,但又不能不顺从地告诉她:“再过五个月。”
“房子是上月买的吗?”
“是。”
“为何你没对我这么好,答应过我的事全都没做到?”
旭初无言以对,他不由停下脚步,默默注视着月光下的人儿。月华柔缓了她眼里的冰冷,平添几分哀『色』,恰似当年她拉着他的长袖恳求时的模样。
不知怎么的,他感觉到胸膛的跳动,仿佛这一时刻,他有颗真正的心,会疼会酸会难过。
旭初不自觉地避开她的目光,他自知亏欠她甚多,直到如今旧债未还又添新债。
“我动了库房的银子,帮别人买宅院。我愿受罚,随你处置。”
他说话一板一眼,十足的偶人气。
司妍却没提此事,只问他:“你喜欢她吗?”
这话难倒旭初,他无心,早已不知何为喜欢,看到叶玲第一眼,他就想起自己的王妃,被他害死的王妃。
司妍又问:“你喜欢过我吗?”
旭初像被人提筋,微微一怔,他又把目光移到她脸上,看着她的眉眼。他最喜欢她的眼眸,清澈见底,不染凡尘,他曾对着它信誓旦旦,为何最后要放弃呢?
“喜欢……我……我……后悔……”
旭初木讷地眨几下眼,作不出愧疚的神『色』。他后悔当年的离弃,后悔对她恶言相向,后悔自己所犯的过错……他悔恨羞愧,没脸求她原谅。
“现在说有什么用呢?千百年了,我受了千百年……想想真是没意思,没意思……原来我早就不喜欢你了,这样恨着又有何用呢。”
说罢,司妍伸出纤纤玉指往他眉心上轻点,一股红光迸『射』而出,稍纵即逝。
“你我之约已解,你走吧。”
司妍放开旭初,还他自由身。旭初惊诧万分,不由『摸』了下灼热的额头。
自由了!他自由了!再也不是供人差遣的偶人了!从今往后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旭初兴奋不已,又是踢腿又是扭腰,来感受得之不易的自由,然而兴头过了之后,回首找不到司妍,他又『迷』茫起来,呆立在树荫下不知如何是好。
接下来该去哪儿?旭初想着去叶玲那儿,脚却往尚贤坊的方向走,可那栋房子早已人去楼空,他再也找不到司妍了。
第73章 渡念(三十五)()
旭初在尚贤坊徘徊到夜深; 对门王家姆妈端着盆出来倒洗脚水; 碰见他格外惊讶:“啊呀,谢先生呀?你怎么回来啦?是有东西没拿吗?”
旭初点点头。他掉了样东西,一直憎恶的东西; 可眼下这东西忽然不见了,他竟然不知所措,心里就像少了块; 有点空又有点疼。
旭初敲敲房门; 里面无人应,于是他又走到窗边敲起玻璃窗; 王家姆妈见他举止奇怪不由多看了几眼,又说:“没人呀。”
旭初如梦初醒; 过了好些时候方才转过身,犹如一道游魂离开尚贤坊。
他自由了,可脚步却不比以前轻快,每一步都是那么的犹豫; 仿佛『迷』失方向无所适从。夜太深了; 深得能把万物吞噬; 左盼右顾这条街上只有他; 形单影只。
“郎君。”
不知谁在轻唤,声音若有似无。旭初微怔,蓦然回首却见到一条的窄巷。窄巷尽头有光,他情不自禁地朝着这光亮走去,每一步仿佛跨越千年; 直到回到起初。
“猜猜我是谁。”
盈盈笑语悄然而来,紧接着一双小手从后边伸来,轻轻地捂上他的眼。这双手柔若无骨,还有丝茉莉的香气,他心里泛起甜意,面上却故作不知。
“不知道。”
“哼。”
覆于他眼下的手松开了,他转过身头就看到一张俏皮可人的脸,樱桃嘴嘟得老高,粉颊上一点泪痕尚未干透。
他一下子就紧张得脸白,忙问:“受委屈了?”
她泯嘴浅笑,顺心不顺心的全都闷在腹里,可他能猜出来,定是府邸里的下人对她不敬,亦或者是表兄姐欺负她了。
“没什么事……嗯,今晚月『色』恰人,我们不如去池边赏荷。”说着,她抓住他的手,指尖冷得如寒冰。
旭初打个寒颤,如梦初醒,眼前皆是幻像,可是他看着她娇美的背影不忍离开,顺着她的意来到荷塘边。
嫩荷才『露』尖尖角,放眼望去粉白点点。她弯腰坐在荷塘边的磐石上,然后轻轻扯下他的广袖。她没说话,只是温柔地笑着,弯弯的眉眼就如天上弦月熠熠生辉。
看着看着,旭初胸口涌起一股巨痛,心弦齐齐绷断,他忽然想起曾经年少,是多么钟爱眼前的姑娘。他不由蹲身轻握住她的手,以唇贴在她的手背上喃喃自语。
“是我的不是,是我负了你。”
她听不懂,亦或者没听见,望着娇美的荷莞尔道:“待这些花都开了,你就要走了吧……”
话音刚落,一滴冰凉落在他的鼻尖,旭初不由抬头看去,月儿不见了,天竟然下起雨,雨珠打在身上微微刺痛。
“快,快点躲雨。”他拉住她的手,以袖为伞,一路小跑到不远处的小屋里。屋里空『荡』,黑得不见五指,无意之中他触碰到一片柔软之处,心神不由轻『荡』。
雨蓦然而止,月儿又淘气地『露』了脸,他所喜欢的人儿就在他的怀中,犹如受惊的兔子轻颤。
月『色』太撩人,微风催人醉。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把她占为已有。她害怕,略有不情愿,可纤柔身段敌不过这练拳臂膀。情、欲之下,他信誓旦旦:“从今往后我只喜欢你一个人,非你不娶!”
这一刻,他没有撒谎,心里是这般打算的。她犹豫半晌,半推半就。
“郎君莫要欺我。”
她的声音低柔,有几分哀求的意味。
他没想诓骗她,真的没想……可是她身上为何没有守宫砂?
小小的一枚红记缠上他的心头,过后他就后悔了,做为谢氏子孙,他要个家室身躯都清白的女子作配偶,为谢家生出同样清白优秀的孩子。父亲也这么教诲他。
“阿旭,对于姬氏几位女子,你可有称心之人?”
他迟疑许久,道:“姬四。”
“姬四?”父亲拧眉,面『露』不悦。“其不过是姬侯之养女,怎能当你妻?姬姝虽无姬四之貌,但有贤淑之德,又是姬侯长女,乃佳媳也。”
他未反驳,只说:“全凭父亲做主。”
荷塘里的花儿开了,最终他带着姬姝走了。旭初已想不起当时的心境,眼下昔日重现,无意间看到躲在暗处悲伤的影,他心如万蚁啃噬,悔恨交加。
司妍恨他是应该的,他情愿被她恨着也不想被摒弃,可是他再也找不到司妍了,奔出忆想的小巷,他寻不到东南西北,也寻不到该走的路。
天边『露』出鱼肚白,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旭初疲惫至极,沿着来时的路回到小洋房。敲半天门无人应,他只好坐在台阶上,两手撑着额头干巴巴地坐着,任由心绪狂『乱』。
忽然,顶上传来声响,很轻很轻,像是开窗的声音。旭初不由抬起头寻声望去,就见一油头粉面的小白脸爬出他家窗户,上衫大敞着,『露』出白皙胸膛。
小白脸熟门熟路落地逃走,走到路口蓦然转身抛出飞吻,同样在他买的小洋房窗户上伸出一只纤手,美滋滋地接住这个不该见光的吻。
旭初转回头,假装没看见,过了会儿他又起身去菜场,买好鸡鸭鱼肉,等到天亮再回去。
敲了门,终于有人来应。叶玲穿着丝绸睡衣,挺起三四个月的腹,不分青红皂白将他大骂。旭初唯唯诺诺,把手里鸡鸭鱼肉放到灶间,叶玲又跟过来唠叨他没用,连个佣人都请不起。旭初就这样挨了她半天的骂,直到吃中饭方才喘上口气。
他的王妃变了,魂魄变了,眼前的人只是长得像而已。旭初搅着碗里汤,听着叶玲抱怨甲乙丙丁,自由瞬间变淡了。
吃完饭,洗好碗,旭初无所事事,在空『荡』的小洋房里不停徘徊。每走几步,他习惯『性』回头,看看身后会不会有人在。这么个时候,她会在堂屋里小憩片刻,而他会帮她拿条毯子盖上,等她醒来之后定是要喝茉莉香片,他得先把水烧开了,再灌到热水瓶里。
眼下她不在了,这些烦人的事都不用做,可他却不习惯了。旭初终于明白他的心早已落到她的掌里,不管到哪儿都无自由可言。
他想回家,回到司妍的身边,他将炉灶点燃,把手放在火里。火苗『舔』上他的指尖,而后沿着手臂直往上攀,瞬间吞噬他的肩、头、直至全身。
旭初等着回家,可一阵尖叫扰了他的思绪,他看见叶玲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禁起了恻隐之心,于是一把抱住她,喃喃道:“爱妃,同我一起去客栈,那里才是我们的家。”
惨叫不绝于耳,叶玲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他偏偏抱得死紧,说:“你不是说过喜欢我?你不是说过要与我永远在一起。”
叶玲答不出来,她已成了具焦尸,手成爪型,身体扭曲地缩在他怀里,与他溶成一块儿,你不分我,我不分你。旭初笑了,嘴角一裂,泥灰淅淅沥沥落下,还未沾地就成灰烬……
小洋房着火了,救火车呼啸而过,吓得行人直往路边躲,萧玉手里的水果罐头差点被他们撞落。
萧玉往救火车驰去的方向看去,寻思片刻,转身拐进小弄堂里,打开最里面的门。
“哎呀,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呀。”
菲儿迎上来,很贴心地从他手里接走网兜,把水果罐头一一放在桌上。
萧心随口“嗯”了声,一个转身差点撞上菲儿。这间房子太小,都不够两人转身的。他们靠得太近,彼此呼吸都能探得到。
萧玉没什么,菲儿却红了脸,立马后退半步,转身假装打扫屋子。
“身子好些了吗?”萧玉问得随意,菲儿站直身子,毕恭毕敬地回他:“好些了,多谢你……和司姑娘了。”
“不客气。”
萧玉边说边抱起凳上的黑猫进了房间。菲儿眼睛跟着他走了,直到一堵门翕起,她才死心,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按住自己怦怦『乱』跳的心。
菲儿喜欢上萧玉了,不管他是人还是别它,不过她自觉配不上萧玉,更何况萧玉心里有喜欢的人了,而且就在这个屋子里。
菲儿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经过此次劫难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