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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铜钱龛世-第23部分

小说: 铜钱龛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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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是玄悯,在这方黑水中浮沉着的一切物什,都被卷进了这弯漩涡之中。

    拖拽之力重若千斤,无人能抵抗得住。

    被吸力拽着疯狂旋转时,江世宁满心悲哀地想着:原来泡烂了还是好的,最惨的是五马分尸。

    别说纸皮了,就连陆廿七、玄悯这样的大活人,都有些够呛——周身每处关节都好似被人拉扯到了极致,旋转的力度再大一些,便要统统脱臼了。

    古怪又清朗的鸣吟伴着巨浪翻涌的巨大漩涡,莫名有种极为浩大而震慑人心的气势。恍然间给人一种感觉,好似这样的场景不应该出现在这样严丝合缝伸手不见五指的墓室里,而是应该出现在烟波浩渺、漫无边际的江海之上。

    龙吸水

    明明天旋地转什么也看不见,明明只是一个深池漩涡,江世宁脑中却不知为何划过了这样的字眼,更稀奇的是,这样的说法,他也只是曾经在书中看过两眼而已,从没真正见过。

    这些漫谬的想法还未穷尽,他就被吸到了漩涡尽头。

    啪——

    随着一声脆响,江世宁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大浪翻涌的余音久久不绝,在空旷至极的墓室中往来回荡,嗡鸣不息。

    直至许久,才逐渐消失,墓室再度陷入极端的空寂之中。

    石顶上排列成天罡北斗的七枚夜明珠依然洒着薄薄一层微光,隐约映照在深池之上。就见原本不知深浅的黑水一滴不剩,短短片刻,就被抽了个干净,连接两端的细高石台也被轰了个粉碎,横斜不一地躺在池底。

    原本积沉在池底的泥沙攒聚着堆在角落里,像是被某个不耐烦的人挥手扫开了似的。

    软质的泥沙被扫除,石砖质地的池底便彻底露了出来。其中某处不知被什么东西翻凿开了,方形的石块几近粉碎,被掀到了一边,露出最下头的黑土。

    在那片黑土之中,窝着一枚透亮的金珠,不断微颤着。在金珠周遭,或躺或趴着几个人,均面色发白不省人事。

    不是别人,正是玄悯他们。

    片刻之后,就听“咕嘟”一声,那枚不断颤动的金珠吐出了一口水,打破了墓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一声颇为说奶鞠ⅰ�

    “哎——”窝在金珠中的薛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要活活撑死了。

    方才在池底兴风作浪时,他的意识始终的模糊的,只隐约感觉自己砸开了石砖,把黑土里的什么东西给碾碎了,吸进了珠子里。那一瞬间,他有种说不出来的痛快感,就好似眼巴巴盯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让他吃了一口似的。

    那种烧得人心慌的感觉,也暂时被压住了一些。

    只是有一件事情不太美妙——金珠在吸食土里的东西时,一个亢奋,用力过猛,把一池的水也吸了个干净。

    这会儿有点儿撑得慌。

    薛闲颇为糟心:这水又没进他的肚里,只是被金珠一并化了,怎么金珠没破,他反倒快要撑吐了?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

    就在这祖宗哼哼唧唧来回滚着的时候,躺在池底的玄悯手指动了动,倏然睁开了眼。

    不知为何,他睁眼的瞬间,目光防备中有些空茫,似乎在那一瞬间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周遭是何人,所做是何事。他盯着穹顶上的天罡北斗看了片刻,猛然翻身坐起来。

    薛闲听到动静,奋力从黑土中滚出来,沿着池底石砖“咕噜噜”滚到了玄悯面前:“秃驴,劳驾,你可有什么能消食化食的符纸?丹药也行。”

    问完,他便仰脸等那秃驴答话。

    谁知玄悯盯着他看了片刻,沉声道:“哪来的孽障?为何躲藏在金珠里?”

    薛闲:“”

    薛闲:“”

    薛闲:“”

    不是,这是闹的哪门子鬼?!

    他滚也不滚了,泥丸似的一动不动,浑然僵成了石头蛋蛋,见鬼似的盯着玄悯道:“你开什么玩笑?”

    被玄悯这话一惊,薛闲也不觉得撑了,仿佛一池的水瞬间便消化完了。他愣了片刻,又咕噜噜绕着玄悯来回滚了两圈,细细看他的模样,心说:别是淹了个水,被什么水鬼夺了舍吧?

    很快,他便停在玄悯身侧的地上,目光定定地盯着玄悯的脖颈看。尽管墓室里微光黯淡,寻常人可能行动不便,但于他而言,却足够看清许多东西了。

    “你脖子上的那玩意儿是什么?”薛闲问道。

    就见玄悯颈侧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枚古怪的记号,像是一只趴着的蜘蛛。在薛闲的印象中,玄悯脖颈处确实有一粒小痣,但绝不是这番模样。

    玄悯闻言,皱着眉摸了一下颈侧。

    就在他手指拂过那处时,那只蜘蛛就好似被手指尖的温度化开了似的,渐渐缩回了爪子,重新变回了一枚痣。

    薛闲这才发现,刚才那所谓的蜘蛛,也只是从痣的周围延伸出了几条细细的血丝,活像蜘蛛的细脚。

    血丝消失的瞬间,玄悯皱着眉闭上了眼,伸手捏了捏眉心,似乎有些眩晕,而后他便维持着这种姿态一动不动了。

    这让薛闲想起先前在归云居的时候,当时玄悯也是陡然间有些晕眩,而后便坐在椅子里静静调息,许久都没再有动静。

    他绕着玄悯再度来回几圈,发现除了那枚小痣便找不到其他古怪之处了。

    “这是什么毛病?”薛闲从不曾在别人身上见过此种情况,一时间有些弄不明白。

    又过了好一会儿,玄悯终于再度有了动静。他手指抵着太阳穴揉摁了一番,皱着眉睁开了眼。

    薛闲仰脸静静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见这秃驴垂目看下来,无甚表情地道:“无手无脚也能兴风作浪,你这孽障着实该收。”

    薛闲:“”这秃驴还是继续懵着吧。

    玄悯一边说着,一边捏了捏一直垂着的另一只手,一根根地松动着筋骨,没松一根,便面无表情地瞥薛闲一眼。

    薛闲这才明白,先前落地的肉垫究竟是什么。他勉为其难忍了玄悯刚才的话,就在他滚动了两下,打算问一问那“蜘蛛痣”时,他突然瞥到了旁边横着的黑影。

    那是一个人形高的石像,有着沉圆如瓜的脑袋和粗糙阴邪的五官。

    这倒不算什么,毕竟墓室里有个把石像实属常事。只是这石像摔在池底时砸坏了半边身子,露出了里头的芯。如果薛闲没瞎的话

    那芯子赫然是一个人,一个不知死了多久的真人。

    玄悯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东西,他转头扫了一圈便发现,这池底起码横陈着上百个这样的石像。

    薛闲陡然想到这些玩意儿在池水里不知泡了多久,而那些池水全都进了他的金珠,顿时整条龙都不好了。

    玄悯揉着手站起身,正打算细看这些石像时,就听“汩汩”两声在脚边响起。

    他有些奇怪地垂目一看,就见那颗一动不动的金珠正静静地往外冒着水,约莫是恶心吐了。

    玄悯:“”

第26章 底骨(三)() 
这圆滚滚的玩意儿一声不吭吐了一滩清水,眼看着便要蔓延到玄悯的脚底了。他盯着那珠子,明明冷冰冰的依旧无甚表情,却透出一股一言难尽的意味来:“你要将这一池水再吐回来?”

    薛闲不理他,依旧汩汩冒着水,颇有些生无可恋。

    “而后你便要泡在吐出来的水里?”玄悯掀了掀嘴皮子,不咸不淡道。

    薛闲:“”

    金珠当即便消停了。

    片刻之后,薛闲幽幽道:“你这棒槌真会恶心人啊”

    “不才,过奖。”玄悯淡淡移开目光,抬脚朝近处的几座石像走去。

    薛闲犹豫了一会儿,也跟着滚了过去,溜溜地跟在他脚后,“你先把我捡起来,我撑得头晕。”

    玄悯瞥了眼他身上泛着光的水迹:“待你身上的泡尸水干了罢。”

    “”薛闲就地凝固了片刻,怒道:“你再这么恶心我,我追着你一个人吐你信不信?!”

    “信。”玄悯停下步子,颇有些受不了地垂目看他,终归还是将他捡了起来。只是刚入手便丢进了暗袋,仿佛一刻都不愿意多碰。

    “你有脸嫌弃我?”薛闲在暗袋里瓮声瓮气地道,“你不也泡了一身的水,湿透了么?”

    玄悯步子一顿,二话不说在指尖划了道切口,毫不心疼地挤出一串血珠,在手掌上画了个看似简单的符文。顷刻间,他周身上下所有的水统统被榨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薄薄的麻布僧衣霎时便干透了,轻如云雪,就连薛闲身上的水迹也半点儿不剩。

    薛闲目的达成,颇为满意。

    更让他满意的是,玄悯腰间的位置似乎还有助其消化功效,他能明显感觉到先前从黑土里吸进来的东西,正一点点和金珠融为一体。

    先前神志不清时,他甚至连那黑土之下所埋为何物都不曾看清就吸了进来,这会儿在相溶时,他才有了些感觉——那黑土之下所埋的,应当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或是血,或是数节脊骨,或是一段龙筋。

    不多,也并不完整。但是当其缓缓地融进金珠时,他却有种无法言说的满足感,以至于他在恍然间觉得,空空如也大半年的脊骨处终于开始有了些触感和温度。

    不论是养神养气或是养骨养肉,都是要有个起始的物什的。就好比种花种树,总要有枚种子。

    薛闲先前花了大半年的时间,炼气化形,勉强在脊骨部位牵了一条线,让自己上半身能动如常人。可气终归和骨相差许多,空的终归不是实的。这一次,他倒真有了一种埋下一粒种子的感觉。

    玄悯自是不知暗袋里的薛闲在琢磨些什么,只要不作妖便好。

    水池石砖上横陈着的石像着实太多,他不可能一一查看完全,只挑了身有破损的那些。

    这些石像的模样并非一成不变,事实上他看了十来个下来,拢共有三种模样,一则是怒目圆瞪的,一则是倒挂双眉哭着的,还有一则是高鼻阔口咧嘴笑着的。而这三种模样的石像里裹着的尸身也均有区别。

    面容愤怒的石像里,尸身均缺了头颅;面容悲苦的石像中,尸身均缺了双脚,面容嬉笑的石像里,尸身则缺了双手。

    “看出什么了么?”薛闲问道,“这些裹着尸身的石像究竟是做什么用的,看着阴邪得很啊。”

    玄悯皱着眉道:“略有所知。”

    薛闲语气颇有些纳闷:“你怎的什么都颇有所知?”

    玄悯淡淡道:“兴许先前在书里看到过,留了些印象。”

    这上百个石像,一看便不是随便做来当个陪葬的。做得这样讲究,必然有其目的。在这种地方,跟三相关的东西总少不了含着些名堂。玄悯虽不记得自己是在何处看来的,但确实记着这么一个说法——

    说有种改换大运的风水阵,叫做百士推流局,做好了可免天灾*,保百年顺遂,是个结果极好的局,唯一的问题是过于阴毒了,寻常人根本下不了那个手。

    因为这百士推流局,需耗费三百人命。

    一百煞将,一百苦民,一百奸人。

    这不同的面容的石像,刚好与其相应和:面容愤怒的石像是煞将,哭丧着脸的是苦民,咧嘴笑的乃奸人。

    “三百人”薛闲被这声势浩大的邪阵惊了一跳,“真能折腾啊,凡人作起妖来,可不比我差。这三百人得上哪儿去弄?这可不是小数目,哪怕拦腰砍半,也多少会引起些骚动吧?上百人踪迹全无,就是瞎子也该有所觉察。”

    他正说着呢,玄悯正翻看着的石像里“叮当”一声,掉下了一样东西。听音色,多半是个铜皮铁片之类的玩意儿。

    毕竟是尸身上带着的东西,少说也沾了些腐朽腌臜物,玄悯皱了皱眉,忍不住又从下摆处撕下了一小片白麻布。

    薛闲闻声嗤道:“你再这么撕下去,这僧袍该变短打了。”

    他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玄悯的袍子只是不沾尘土,实际是颇长的,几乎能盖住他全部脚面。行走起来几乎触地,却又总是隔了那么一丝距离。而他每回这么撕扯下来的,甚至不足半个巴掌,他就是再撕上十七八回,也不见得能短多少。

    但是薛闲就是闲不住嘴,时不时就想惹他两句。

    玄悯隔着白麻布,将掉落下来的东西拈在了手里,衬着一点微光,细细看着。

    那是一枚小巧的铁片,一面雕着兽头,一面似乎刻着名字,只是刻着字的那一面又被人以刀锋涂掉了,划满了刻痕,看不清本字。

    薛闲见玄悯没搭理他,便趁着这秃驴正蹲着身,从暗袋里默默挤出了一点头:“嘶——这东西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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