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通知单大全集-第2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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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以集体舞蹈开场,然后是几曲独唱。到了三点半左右,终于轮到王姗祎上场了。女孩在后台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所穿的一件大红色的毛衣。那毛衣颜色鲜丽,映衬着女孩的青春面庞,格外娇艳动人。
王景硕认出那正是自己买给女儿的生日礼物。他伸手在发根里挠了挠,抠下一片脱落的皮屑,然后用指尖自豪地弹了出去。
钢琴声响了起来,优美宁静,如泉水般慢慢沁入王景硕的心田。不知道为什么,那音乐让他忍不住开始回顾自己的人生。
他曾经是人人艳羡的官宦子弟,但他并不快乐,因为他觉得自己活得就像是一只木偶。他的人生是被设计好的,从小到大,一步一步,从学习到工作,所有的事情都出自于父亲的安排,他从来没机会做出自己的选择。他讨厌这种生活,他想要反抗,但父亲的力量是如此强大,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
这种矛盾在他二十二岁的时候终于到达了顶峰,因为那年他爱上了一个女孩。
女孩来自于南方,热情,漂亮,充满了活力。她在省城经营着一家小小的服装档口,凭自己的能力收获财富,创造未来。
王景硕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生活,他被这种生活所吸引,进而为那个女孩而迷醉。他想要和女孩在一起,他希望对方能带着自己挣脱牢笼。
毫无悬念地,他的想法遭到了父亲的无情压制。父亲早就给他安排好了职业,现在又要安排他的婚姻。
徐小缘正是父亲给他选中的妻子,当时她是一个小学教师,是世人公认的好职业。
王景硕不敢正面反抗,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斗争。
你给我安排了职业,那我就不好好工作,整天吊儿郎当,游手好闲;你给我安排了婚姻,那我就不好好生活,整天吃喝嫖赌,五毒俱全。
父亲在位的时候,局面尚能维持。当父亲退休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王景硕开始彻底放纵,他不但搞丢了自己的工作,还挪用妻子收到的学费去赌博,导致徐小缘也被开除了公职。随后便是无休止的家庭战争,直到双方离婚。
王景硕的人生成了一片废墟,但他一点都不惋惜,因为这样的人生从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你不给我我想要的,我就毁掉你想要的——这就是王景硕对父亲的报复。
不过即便是如此荒芜的人生,也仍然存在着一抹亮色。这抹亮色就是王姗祎。
王景硕疼爱女儿,除了缘于本能般的父爱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女儿不是王钰安排好的。
王钰想要个孙子,可徐小缘偏偏生出了一个女孩。王景硕觉得这个女孩就是老天赏赐给自己的亲密战友,值得他用整个生命去关怀和宠爱。
所以王景硕虽然是个混蛋,但他和女儿之间的感情却一直都不错。即便是穷困潦倒之时,他也会惦记着女儿的生日礼物,而女儿进行汇报演出的时候,也会首先邀请父亲到场观看。
一曲终了,王景硕站起身来,旁若无人地鼓掌叫好。台上的王姗祎向着父亲瞥了一眼,神色虽有些尴尬,但眉眼间却是洋溢着温暖的笑意。
演出散场之后,父女俩又骑上了那辆电动车。王姗祎在后座上紧紧搂着爸爸的腰,天气已经冷了,前面的那个男人虽然不算伟岸,但终究也能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
电动车驶出了文化馆,刚刚要拐上大路的时候,突然间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王姗祎轻轻地“啊”了一声,抬起头查看情况。却见车头前拦着一个剃着光头的男子,那人身材健硕,表情狰狞。
光头男抓住王景硕的衣领:“走吧,翔哥可找了你好几天了。”
“我跟你们走。”王景硕回过头来看了女儿一眼,道,“不过先让我把孩子送回去。”
光头男却道:“两个一块儿走!”在他说这话的同时,一辆面包车开过来停在了父女俩身边,面包车的后厢门从内拉开,里面的人首先把王姗祎拖到了车上。
“你干什么呀?”女孩被吓得大哭起来,高喊道,“爸爸,爸爸!”
光头男冷笑着问王景硕:“你走不走?”
王景硕别无选择,他把电动车停好之后,主动钻进了面包车内。光头在后面重重地关上了车门,然后自己上了前面副驾驶的位置。
王姗祎躲在父亲怀里,身体瑟瑟发抖。王景硕轻抚着女儿的肩膀,口中安慰着:“别怕,别怕。”可是他自己的脸色却已经变得苍白起来。
面包车把父女二人带到了那幢两层小楼。在二楼的办公室里,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正在品茶。王景硕认得这个附庸风雅的家伙就是自己的债主于翔。
于翔抬头瞥了众人一眼,然后冲光头挥了挥手,道:“把孩子先带出去。”
光头把王姗祎强行拉出了小屋,另外两个打手则牢牢地控制住王景硕。
于翔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香茶,同时他用眼神往办公桌对面的木椅子勾了勾。那两个打手会意,便把王景硕按在了那张椅子上。
女孩的哭声从屋外传来,令王景硕心神难定。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着于翔说道:“翔哥,您是条敞亮的汉子。可今天做的这事真有点不讲究啊。”
于翔把手里的茶杯放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说道:“没错。冤有头,债有主。你的前妻跟你已经离了婚,按理说她们母女俩跟你的债务没关系。我们可以到她们那里找人,但绝不能向她们逼债。这是道上的规矩,谁也不能坏了规矩。”
“就是这话嘛。”王景硕赔着笑说,“您先让我把孩子送回去,然后我再回来。咱们之间的债,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于翔阴着脸不说话。他新倒了一杯茶,慢慢品完之后才又开口:“可是首先坏了规矩的那个人,好像是你啊。”
王景硕一愣:“翔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我听不懂。”
于翔冷冷说道:“你欠了我的债,有了钱却不还给我,倒用在了女儿身上。这不等于是拿着我的钱去补贴你的女儿吗?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从你女儿身上把这钱给找回来?”
王景硕眨了眨眼睛:“我都穷得叮当响了,哪有什么钱用在女儿身上?”
于翔把那只空茶杯捏在手里,一边把玩着一边说道:“两个月前,人民医院的李俊松被人绑架,他老婆给绑匪送去了价值一百万的钻石。听说你当时也曾出现在赎金交易现场?”
王景硕怔了怔:“这事您也知道了?”
于翔瞪了对方一眼:“我的眼线多着呢!”
“这纯属误会,是有人栽赃陷害。”王景硕为自己辩解道,“我去现场是为了看球,因为有人给我寄了一张球票,还有一张大面额的彩票。我这人就喜欢赌,您说我能不去吗?”
于翔嘿嘿一笑,反问对方:“那这事还真是够离奇的啊?你说我是信,还是不信呢?”
“您信不信都是这么回事啊。再说警察早就来找过我了,如果我真是绑匪,还不被逮进局子里?”
“警察来找你的时候,”于翔把手里的空茶杯往桌面上一拍,“有些事情他们可不知道。”
“什什么事?”
于翔眯起眼睛看着对方:“你女儿新买了一架钢琴,而且还报了一对一的艺术培训班。总计下来花了好几万块,这钱从哪里来?”
“您说这事啊?”王景硕连忙解释说,“这都是她妈出的钱,跟我无关。”
于翔继续逼问:“你的前妻开了家裁衣店,只不过勉强能维持生活,她哪来这么多钱?”
王景硕把手一摊:“这我就不知道了。”
于翔冷笑道:“她既没有兄弟姐妹,在外面也没有别的男人,这钱不是你给她的,还能从天上掉下来?”
“您觉得是我拿了那些钻石,所以才有钱资助他们娘俩?”王景硕苦笑道,“可我真没有啊!您要是真不信,那我也没有办法。”
“既然你没有办法,那我就帮你想想办法。”于翔“哼”了一声,对屋中那两个手下说道,“把他女儿带进来。”
一个手下奉命走到屋外,不一会儿和光头一同把王姗祎带进了屋内。王姗祎叫了一声:“爸爸!”她的手腕被光头死死攥住。王景硕想要起身时,也被屋中另外一个打手按了回去。
于翔一撇嘴道:“把她外套脱了。”光头便开始动手去扒女孩身上的外套。王姗祎尖叫着挣扎,旁边的打手也上前帮忙,很快女孩便被两个大汉制服,动弹不得。
“你们干什么!”王景硕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起身向女儿那边冲去。但他随即便感到腰间一痛,却是被人从侧方狠狠地踢了一脚。正趔趄之间,膝盖又给人踹了一下,于是便失去重心摔倒在地。人倒地之后就再也没有爬起来的机会,因为一脚又一脚不停地踹过来,头、胸、腹,无一幸免。直到他因疼痛而蜷成了一只虾米时,暴行才告停止。
王景硕痛苦地呻吟着,勉力睁开眼睛向墙角看去。只见女儿的外套已被脱去,露出了里面那件红色的毛衣。女孩被两个大汉牢牢地抓住,她已经完全被吓傻了,表情呆滞,甚至都忘记了哭泣。
于翔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你要是真没钱,我也不会逼你,但你如果有钱不还,那就是故意要砸我的场子。你不还,他也不还,我放在外面的两千多万还怎么讨要?所以我今天就要让你明白,为了这两千多万,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于翔一边说,一边向着女孩的方向走去。王景硕挣扎着想要去抱对方的腿,但他刚刚探出一只手臂就被踹到了一边。
于翔走到了王姗祎的面前,他用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对方一圈,然后伸手揪住了那件红色毛衣,微笑道:“很漂亮啊。这么漂亮的毛衣,哪儿来的?”
女孩没有说话,于翔忽地加重语气大吼了一声:“我问你呢?毛衣哪来的?!”
女孩被吓得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回答说:“是我爸我爸买给我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于翔狞笑起来,“那是用我的钱买的,你懂吗?”
女孩摇了摇头,拼命咬着自己的嘴唇,试图克制住心头的恐惧。于翔这时将女孩的毛衣高高拉起,右手则持着剪刀在毛衣上乱铰一气。没过片刻,那毛衣便被铰得支离破碎,挂在女孩身上像是一块残破的抹布。
于翔扔了剪刀,又来到王景硕面前,他蹲下身,用手掌侮辱般地拍着对方的脸颊,边拍边说:“我给你三天的时间,把你欠的钱全部还清。你不还也无所谓,我就把你送给你女儿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夺走。今天是毛衣,明天是钢琴,后天是她的学业,再后天我就毁了她的人生。我的目的不是要你这几十万。实话告诉你,我不缺这点钱。我就是要让所有的人看看,有钱不还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说完这些话之后,他站起来一挥手道:“送他们回去!”
第272章 凶手(2)()
光头男把王景硕父女又送回到文化馆门前。在骑电动车回窦庄新村的路上,王姗祎一路哭泣,王景硕则一路无言。直到两人在楼道口分别之际,王景硕才哽咽着说了句:“孩子,爸对不起你”
王姗祎没有回答,只擦着眼泪转身离去。
一个小时之后,王景硕独自回到了那座小楼。他走进于翔的办公室,主动说道:“翔哥,我想明白了。我愿意用那些钻石来抵债。”
于翔好整以暇地喝完一杯茶,这才说道:“早干什么去了?拿出来吧。”
王景硕恭恭敬敬地走到桌前,他的右手伸进怀里摸索着。于翔放下茶杯,向前方探着身体,他很想看看价值一百万的钻石是个什么模样。
可是王景硕掏出来的并不是钻石,而是一柄锋利的双刃尖刀。他抓住对方的衣领,手里的尖刀直往其胸腹处扎去。一刀、两刀、三刀于翔的鲜血喷涌在王景硕的脸上,令后者容貌狰狞,犹如魔鬼。
(2)
一月一日。
罗飞和尹剑来到了窦庄新村六号楼107室,这里是王景硕前妻徐小缘以及女儿王姗祎的住所。
虽然是新年,但这个家庭里并无喜庆的气氛。
徐小缘招呼两位警官坐下,然后又转头对自己的女儿说道:“姗姗,你回屋里去吧。”
“我不。”女孩赖在沙发的角落里不动身。
“我和两位叔叔要说事情。”徐小缘再次催促说,“快回屋去。乖。”
“我要看电视。”女孩用遥控器打开了客厅里的那台老式电视机,她的态度极其执拗。
徐小缘无奈地摇着头,有点拿对方没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