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羽神剑录-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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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也算不了什么,只是有一人我放心不下,她孤苦无依,又身负血海深仇”
我被瞧得浑身不自在,正待出言相询,他却收倏然回目光,口吻出奇的严肃:“不过这件事非我独力可及,如果你不愿学,我也无法相强,等我传过姑娘十二剑后,你可随时下山,此刻我且问你,是要,还是不要?”
“雪域剑法失传江湖已久,其威力我虽未眼见,却能够想象个大概”我信手抚弄着胸前发丝,词色**:“另外,下山之前的那些麻烦琐事,你需得代我筹谋,而推腹直告有待机缘,此刻不急着问你,以免我练剑期间扰乱心神。”
雪衣人淡笑颔首,沐着两肩雪云似的曦光,负手迳往崖边行去,随风递来几下欣慰的笑语:“此间是天下最好的练武场,愚兄忝为东道,此事自有安排。”
我翻着手中沉甸甸的书稿,几番神游词海,终是再无心思,掀帘径往室外行去。经由一夜霜雪肆虐,谷中的花叶上缀满了厚厚的积雪,夜空无星无月,但衬着满地霜华,景物仍然依稀可辨,转眸间,尚可看清一片霏雾融融,满目飞絮似的雾气,触手即散。
我下意识抚上眼角,对于雪盲症的痊愈,竟生出了大梦初醒般的错觉。而今离开中原已有整整两月的光景,我虽还不知道聂宣的下落,但魔教生擒叛逆一事并无确实佐证,绝非短日内能查得清楚,偏生下步计策同样无法中止,除非将往后的变数也都估算在内,才能在仓促中做出决断。
积雪乘风起舞,扬袖激旋,我微微扭头,发现雪衣人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我面前,“此地少有人留足,但你既来了,便是此间佳客,昨日交易即成,便随我来吧。”
思忖之间,雪衣人已当先而去。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等到穿过几曲山廊,被冰锥遮饰的半抹岩壁上突然现出一方石门,等雪衣人点燃火炬,室中骤然明亮起来,也未见有何动作,那方画着丹青的岩壁突然内陷半寸,露出一重高约七尺的门户,我不敢迟疑,随着他纵身而入。
此番若在别处见到这般陈设,我想必十分惊奇,然而得知此间主人身份绝俗,这当儿自然无论见着什么惊奇之事也都在意料之内。除去穹顶与地板上密布的人像和脉络,这洞内倒更像富户人家的寝具,洞中纱帐绣榻,各色俱备,四壁更是打磨得绢光,一层层尺许见方的拓印似还杂着详细的经文,被甬道中透出的炬焰一映,瞬间好似银河绕旋,说不出的壮阔迷人,再伸手抚摸脚下剑经,瞧瞧图样旁边细密的注解,怕不下有数万字。
我缩回手指,看雪衣人落座在玉案一盘残棋前,忍不住问道:“我倒想问一句,阁下有何把握,能在这短短几月的工夫里,教我学会绝世之剑?”
“数日之前,看来命人下山监视与你,想来终非无用,叫我知道了你竟身怀如此惊人剑法,似你此般才情,又怎能淹没?”他忽而朗声一笑,指下布子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犹疑,“愚兄打算教你先行渗透自然变化之理,得通剑法精髓后,那招式身法便不学也会了。”
他这一席话,说得虽是轻描淡写,但却不由得我不信,“但会战魔教之期已迫在眼前,我纵然聪明绝顶,也未必能在这短短时日内学得此种武功奥秘。”
雪衣人指尖轻微一颤,动作虽细微得目力难辨,却被我刚好逮了个正着。
“言传身教数十年,谆谆善诱,也未必能胜过生死决斗中的逼命一剑”
思绪未已,突听间“呛”的一声轻响,半抹剑光突如匹练般兜头而至,倏忽刺向我面目。
没想到他说做就做,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倒纵而出。饶是如此,耳间发丝仍不免被剑刃平平削去一缕,我自出道以来,何曾见识过如此迅疾的剑法,惊怒之余,忍不住脱口道:“好剑法!”
雪衣人剑尖平举,身形丝毫未变,“东瀛武家刀宗之中,有一招迎风斩,你听过么?”
我敛了眉头,目注剑尖,“久已闻得倭人刀法中有此一招反手杀着,辛辣犀利,可你适才分明使的是单手剑法。”
“你可听说过崆峒三绝手中的羲和断龙剑?又可曾听说过昔年武当始祖仗以威镇江湖的伏魔斩?”
“闻道这两式俱以杀人为先,出手后绝毫无转圜之余,但你适才这招又不像三家中的任何一式,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关联么?”
他犹自卓立不动,正色续道:“我方才使出的那一招,正是将这三招中之精粹融合为一,适才你当其锋锐,如若不躲,试问可有破法?”
我一怔,手脚倏然如坠冰窟,寒彻入骨,“我纵能变换身法,依仗轻功自左或右避开此招,可途中新力未生、旧力已竭那一刹那间,空门必现,若被你抓住这机会,必定全力变招横削,那时被攻之人身形悬空,亦无退路,只有被腰斩分尸的下场。而我若出剑拦截,真气不免会被你的招式引上双肘,下盘无力,便是傻子也会想到提气上纵,可如此一来,你若反手再刺,我便委实不知该如何招架了。”
他凝眸瞧了我半响,肃然道:“不错,我这一招之精萃,便是先寒敌胆,使之自入死门。”
“若非不世之奇才,又怎能想得出这样的招式”
雪衣人沉声一叹,颇有几分寥落萧索的意味,“但此招绝非没有破绽,倘若在我刺出这一招的同一刹那间,有目力、胆识、武功、阅历俱都高人一等之人临阵,他便足有九成把握能窥破我剑招破绽,剩下一成,便是看他能否抓住时机,破我剑势了。”
“但此刻能破你剑之人虽少,却也必非绝无仅有。”
“是么?”冷笑声未住,他复又淡淡笑道:“你再仔细看看我手中长剑。”
经他一提,我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那口长剑上,此刻他身法剑势仍未改变,只有剑尖略微摇颤,回忆方才的剑势来路,乍看只觉这一招是点苍派镇山剑法的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中第一着“春风初动”,再一看又觉此招与丹霞剑派“紫云赤霞剑”中一招“云霞幻生”有些相似,仔细一看,却又暗觉此招竟是襄阳神剑门慕容家不传之剑“天龙秘剑”中一招“龙舞九天”蜕变而出,瞬息间觉此招实是与武林“两仪剑法”中一招“太极初生”一般无异,这四式俱是攻势中最最凌厉之招,此人信手一剑便能包罗四式精髓,已足可令人惊异。但仔细想来,偏又觉得那一剑与这四式虽有异曲同工之妙,却又截然不同,若说此招并非攻势,而是守势,反倒更能让我信服。
而这五式无一不是天下剑法中守势最最严密之招,雪衣人一剑中竟将这五招之精萃包括无遗,试问还有谁能在这一招下乘隙反攻?更何况这一招虽是守势,却又将攻势含蕴在其中,虽稳健不失凌厉、细密却不柔弱。加上他适才一剑意在迫敌手自露空门,如何揣度,此人都有着足够的资格君临天下,称雄武林。
“你可看出我这一剑厉害之处了么?”
我吐出口浊气,慎重作答:“你那五种剑法,俱是天下至强至刚之招,而这几招最强处,便是第一招最弱处。这招出手犀利,一剑便可致敌于死,而那五式守招出手却是先将自己置于不败之地。只因这五招杀气太盛,一击不成,还能防守,无论何等招式,都足以成为后者而有余,是以这五招后劲便可连绵不绝,正是死而复生之意。照此来说,你第一招自创杀招看来虽是攻势,其实确是最妙之守势,而守势若成型,便是最最奥妙的攻势,一切不过为了是令人着象,好入你迷阵而已。”
一口气说到这里,我才长长喘了口气,“是以强即是弱,弱即是强,有余即不足,不足即余,彼此间看来虽然不同,其实却有着牢不可分的关系,正如”目光四下一转,恰巧见到玉案上那盘残棋,当下恍然道:“正如棋道相辅相成,与你剑法颇为相通!”
他似乎对我的分析十分意外,兀自平举的剑身重又放落,过了半响,才沉声叹道:“此间的物事,看来你是用不到了,果然你果然同我们相似”
第174章 真知卓见()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对面。
那顶素帷宽笠微微一颤,伴随着清越龙吟,长剑已被收入鞘中,“你若要练成绝世之武功,首先得将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才有本领去手刃仇人!这室中壁上正是雪域派一百九十三种秘门剑谱,我要你一月之中俱都背熟于心!可能做到?”
凝眉望着那宽厚的背影,我有些茫然,“这心法口诀固然繁复,却用不着这般的时日,阁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剑之一道,同宗万流,你既已参透剑意为先之理,便不该再多此一问,只因剑法有你这等火候,要想参悟剑意,早已事半功倍,只是还未曾顿悟而已。”说到着突然回头瞧我一眼,“我也不扰你,安心学吧。”
我略作调息,立刻开始揣摸,指尖不由地沿着刻痕一遍遍描绘,直到脖子略微酸痛,才辨出脚下心法俱可自成招式,有的却需要七八式相连方成文章,但招式之间却互关窍,委实堪称武林罕睹。
再看第二图,围着那三尺见方的岩壁上,刻的竟全是戎马征伐的大军,有的渊渟岳立,有的正在刺击搏杀。雕纹虽因蒙尘有些模糊,人物却雕得凛然生威,仿佛要破壁而出。图形右下角,套着几行怪文,旁边一排蝇头小字注解,却是汉室歌颂千古名将的赋得霍去病辞第。
触地指尖轻微一颤,我缩回手掌,着力分析人形舞剑图形,原本觉得许是自己对关外剑法不甚熟悉的缘故,但此刻突然想起昔日莫风画的山水图,是千里河山一折,开头起首的细描细绘,用得十分婉转缠绵,意境悠远。然而此间的剑法组图,第一好看是招式妖异,考究非常。后来观至石壁中人运剑切磋时,身法悬空,剑势精密如若绣花,本为拼命厮杀的死敌,却好似标准情侣起舞的感觉。尤其最后两人招式相辅相成,行动处身上薄纱飘起,绣满彩蝶翩跹,热烈华美,直将死而复生,冷兵之首相逢时的揪心气氛烘托到顶点。还要惊叹一下执剑人的风度,明明只是钝器轻琢的小人,可被剑招一衬,却似乎立时披上了一层暗红色的霓袍,简洁素净,毫无繁复,比起寻常江湖剑客们附庸风雅的扮相,壁上剑手实在是气度非凡。
我越看越是震惊,一时间所学过的千百招剑法纷呈叠至,除去溯玉剑法后十六式,都一一被我否定,距离惊世剑法如此之近,以至于几声轻唤,珠光渐暗,有人进来的时候,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及至一声略有些埋怨的“林姑娘”响起,心神一下子被摄去,跌进了那场数百年前的旖梦里。
此时看的是剑手初入江湖帷幕,他的挚友已枉死成城中一名冤鬼,衣衫残破,被高悬在山庄门廊之前,几个反派登场的时候便眼前亮了一亮,似乎穿的衣服甚为艳丽,艳粉墨绿宝蓝,加上魔头的一身大红,一下子便很热闹。等剑手飘然而至的时候,眼前却似乎出现一席素白,越发显得清冷绝尘。待到前门宵小传来杀手,我更“呀”了一声,四个高手剑客,竟然也是白色装束,但覆了层薄纱,满绣花卉,且所绣之花,四人各各不同,想来应该是反方豢养的杀手,我只认出了点仓门徒,想来至少还应该有青城、神剑门之类。一时间眼前衣袂翻飞,竟似连寒冬侵袭的山室中都一下子有了肃杀逼人的感觉。
我看的正入神,不料肩膀被人轻轻一拍,眼前幻象倏然间便悉数散尽,尚未回过头去,便听得一声清冷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林姑娘不知时间已过去这般久倒也罢了,可自己有多时未进饮食,难道也不觉腹饿难忍?”
回头一看,玉榻上的瓜果饮食,早已不知何时被搬走,那身着雪衣的美貌少女放下托盘,自袖中取出个水晶沙漏放在案上,“漏中之沙流尽,便是一日过了,此刻时值黄昏,你若不愿我被主人责罚,便该趁热将饭吃了。”
我作歉然状,颔首施礼,掀开食盒,面前却是一个大锅,红艳艳,咕嘟咕嘟响,飘着香辣气味,里面煮着一串串叫不出名堂的类似关东煮之类的东西。这里气候严寒,不用食盒,即使在室内,想必也是一刻便凉透了。
可是明明很美味的东西,我却吃得味同嚼蜡。本来,这都是属于冬天的小食物和小幸福,虽然冬天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季节,但是每每这个词让我联想最多的却是温暖。晚来天欲雪,红泥小灶炉,大约是我最向往的冬日即景。天气一冷,总会想起学校时在宿舍里被不同方言演绎过各种版本的一个小故事。
开头是这样的,“天这么冷,雪这么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