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羽神剑录-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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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霜眉宇间浮露凝愁,不过片刻,旋又恢复了以往娴雅的模样,“你自认将这一切做的天衣无缝,竟一心培养羽儿成为三大殿之首,藉此残杀至亲取乐,如非我暗中操控,早早便将密信遣往西域,只怕柳家的唯一男嗣早已消失在了世上!”
无数念头恍如电闪雷鸣,在脑中翻涌不休,尽管一个比一个荒谬,偏生串联起来又合情合理,此际经由司徒霜阐述,无形中更加印证了之前的猜想。
“多承你此番相告,让我得知那贱种仍活在世上。”宫主这几句说得轻描淡写,语声中还带着掩不住的微笑,仿佛在说什么荒野逸闻似的,听得人毛骨悚然,“你们有彼此作伴,纵使到了阴曹地府,也不愁冥途寂寞,但在此之前,我尚有一样东西要让你们看看。”
清叱声中,一条人影倏然划破夜际,足有两人多高的谷岩被劲压撞为齑粉,仿佛是两块新出锅的豆腐,毫不禁风。夜幕中,那人豁然转头,一身筋肉虬结紧实,周身漆如染墨,锁扣着琵琶骨的铁链宛如莲华般翻搅开来,末端复又深深嵌入双肋之中,看不出一丁点被捆缚的模样,反倒显得与铁索浑然一体。
那汉子冲入林径,将阻绝道路的松木连同围网一并扯崩;拦腰粗的树脊被他信手一爪,即如裁纸般应声两分!所经之处浑若无物,四下里暗伏的峨眉弟子一哄而散,未及脱身的也被巨力掀翻,顷刻便没了气息。
部署在林中的弓手按捺不住,不等我发出暗号,擅自扯开弓弦,那人庞大的身躯厚实强韧,箭矢竟搠之不入,锁链截断十几颗儿臂粗的松木,兀自不停,竟将半毁的松干、磐石乃至尸体卷离半空,“砰砰砰”如掷炮弹,转眼便抛入箭阵之中。
潜伏的弟子被轰得惨叫连连,弓手们死的死、逃的逃,尸身登时躺满一地,‘姑姑’好整以暇地收回视线,像刚刚欣赏完了什么艺术表演,半晌怡然一笑,曼声道:“尸盅既出,指天灭天,指地灭地,这便是战宗涛处心积虑要找的高手,魔教圣主——裴彦光!”
我悚然一惊,未等做出反应,忽听司徒霜沉声道:“我来对付宫主,你须以‘七合之力’尽快将裴彦光斩除,否则以尸盅大法之霸道,少时绝无人能幸免!”一语未毕,宽大的袍袖猎猎兜风,宛若鹰翔;双足动处,眨眼便已掠至林畔,两抹流光脱袖戟出,直指向‘姑姑’的眉心!
强如若水宫主,竟也忌惮于此招的威力,衣影立时逆风摇散,下一瞬偏又出现在臂围右后方,两人迭影无声,使的俱是无形之招,倏忽间,已从暗林前、湖畔边绕了两圈回来,拳掌无形趋避如鬼,徒留满空流矢般的错落残影。
无暇顾念场中局势,心识方起,六名剑客已然展身跃林中,青峰抖窜的气旋离刃飞出,径取裴彦光肋、颈、背、腹多处要害,我抡转过长剑,将两尾锁链运劲斩断,游萤般的剑芒嗡然一颤,旋又冲对方前胸刺落。
蓦地,一瞬间七剑齐至,汹涌的剑劲骤减三分,七剑如击铜鼎,纷纷搠之不入,反震得人颅中龙吟激荡,宛若崩弦,休说创痕,竟连皮肉都未掀开半分。
容不得我吃惊,裴彦光双腕立沉,岩铁般的肌肉飞速贲起,周身三丈方圆突然涌起一阵酸腐的异臭,剑刃‘锵啷’几声,俱被巨力狠狠弹开。
我仰身飘退数丈,一如先前所料,林中倾倒的弟子无一生还,只略略一瞥,便尽是瞠目吐舌、黑血汨溢的模样,甚至连嘴唇都泛着乌青色,喉颈乃至脸颊透着蜈蚣般的淡淡紫脉,显是中毒而亡。
正思索的当儿,六剑复又掩杀而至,裴彦光亏在长索被断,一时毫无还手的余裕,下身仅存的半幅短袍在六人疯狂的劈砍、搠刺之间,早已被剐得条条碎碎,不知是剧毒入体已深,抑或是‘尸盅’大法所为,浮出青筋的胸肌团鼓成束,不住自喉间发出骇人的嘶哑声响,透着困兽般的凶悍,十分迫人。
我不禁蹙起眉来,这才意识到眼下正处于极危险的处境,此番若无‘七合之力’牵制被炼化为毒尸的裴彦光,如司徒霜所言,众人的下场只怕俱是有死无生。
一丝灵感刚跃上脑识,成环状分据的六名剑客倏地消失形影,以绝难想像的速度飙向对方,毒尸才刚站稳身形,顷刻被六人交织的光网掀翻在地,三柄长剑反向一抹,竟将他重重掀入溪谷之中。
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异臭倏然从天而降,风压凛冽到几乎快要撕裂胸膛。指顾之间,赫然有人拨开夜雾,臂弯中如凝波荧般的物事应手抛出,轻喝道:“接剑!”
我缩头躲过逼命一击,稳稳将溯玉剑握在手中,再回身时,毒尸已将我攫入怀里,双臂间爆出裂木似的“喀喀”利响,也不知扭烂了什么,我本能地戟指反取他双眼,趁着臂膀松脱的瞬息,“铿”的一声长剑出鞘,径指毒尸咽喉,蓦地,半截青芒仿佛刀削豆腐也似,便这么轻轻巧巧的自他颌下穿喉而出,余势未歇,三尺见长的神兵复又如陷漩流,生生端掉了裴彦光的首级。
溯玉剑锋颤稍停,仍旧泛着碧萤的脊刃劈啪两声,瞬间便将残秽甩得干干净净。
夏紫尘飘然落地,拂袖一观场中形势,剑芒忽如玉龙出谷,掀起一片流星似的雨坠,纵身杀进战团之中。
我忙不迭垂头,瞥见岫玉制成的洞箫被巨力箍得稀烂,除了末端的玉坠尚存,大半截萧管早已爆碎如糜,零零碎碎的散落了一地。
好不容易压下满腔懊恼,我俯下身来,珍而重之的将玉坠收在怀里;念头一起,无数疑问顿如游蛇般浮现在眼前,以司徒霜和夏紫尘联手对敌的情形来看,两人只怕早已相识多年,能针对神宫的部署架空人力,命令心腹弟子迷惑正派,借此防患于未然,只怕其中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隐情。只是二人同样武功绝顶、深不可测,说不定‘爹娘’在临终之际早有托付,若说两人彼此间有什么关连,似也不足为奇。
一扭头,看到峨眉派一行人放轻动作,正悄悄往浓荫遮覆的谷口移动而至。
我冲陆璇滢连打几番手势,众人很快会过意来,迈着猫步悄然转身,复又贴着小丘,小心翼翼地钻进林中。
陆璇滢鼻翼微歙,一贯淡漠的脸上满是凄恻之情,确认周遭并无任何伏兵后,低声道:“适才的对话我已听去了不少,但事关个人阴私,我会管束门下弟子绝口不提此事!眼下强敌极为辣手,你到底有几分胜算?”
经由对方提醒,我头皮才禁不住发起麻来,此番纵然虎口余生、历劫归来,岛中仍有不少杀机隐藏在暗中,‘姑姑’武功较之在场三人只高不低,足堪当世武林第一人,料以目前的情形来看,胜负只怕仍在未定之数。
“护法弟子尚未出现,我怀疑她们极有可能奉宫主之命,在岛中肃清正派残兵,你留待这里于事无补,不如即刻赶往渡口,争取将其余弟子送离神宫!”我掏出圣水令交在她手中,巧妙地转移开话题,“这是若水神宫的法令,你凭此物行事可省去不少力气,现下时机紧迫,多耽搁一分,便会多断送掉一条性命,须得尽快将此事办妥,免得途生变测!”
陆璇滢脸上掠过一抹几不可察的犹豫,旋又平复如常,轻描淡写道:“好好活着,千万莫要枉送了性命!”语声方落,携着为数不多的峨眉弟子冲我抱剑一揖,立时消失在融融的夜色中。
我深呼吸几口,正准备催动剑阵,战团中却倏然响起一声断喝,音浪似化实体,短暂的滞空后,突如海啸般四下崩散!
直径丈余的残影被震波摧毁,混着半尺高的泥沙轰裂在半空!司徒霜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暗林前的石屑里,指顾间,复又一触地面,撑地而起,面上阵青阵白,竟顾不上形势凶险,径自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起来。
反观场中局势,夏紫尘仍与‘姑姑’缠斗不休,两人均是以快打快,其间青峰飞弹,密如骤雨的交击声不绝于耳,竟无一刻稍停。凝眉细瞧,才勉强看清雪崩似的剑芒从彼此周身轰然倾落,偶尔被劲风激起的水泽瞬间湮灭,我眯起双眼,仍觉青芒如瀑,难以辨识,交鸣的剑刃拳掌回映着摇颤的晕焰,快到连人形也瞧不见,隐隐然,两人俱已融在一团雪云似的银涛之中,难以看清战况。
我将铁剑捆缚在肩后,绕过满地尸身跃下小丘,见司徒霜手捏法诀,似是在运功化解内劲,几许青气与紫络被汹涌的真气凝固在脸上,如同火焰烧到了极处,渐转青白,连同大片紫斑交融成激漩,模样既可怕又诡异,总之不像活人该有的脸色。
“是枯荣真诀!”司徒霜闭目蹙眉,胸口微微起伏,显是内息翻涌所致,“宫主已参破‘无我无相’第十重境界,你若仅以冰魄琉璃功与之交手,势难敌得住她全力一击!”
我不由一凛,几许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忽而涌上胸臆,“此功便无任何破解之法么?”
“据柳氏家祖的说法,心法练到像柳炽雁那种以简驳繁、返璞归真的高妙境界,根本无法可破。”司徒霜初次露出几欲摇头的无奈神情,“不管何人同她对阵,大抵都逃不过粉身碎骨的下场,纯以内力而言,此功胜却世上无数心法,‘七合之力’以及‘冰魄琉璃功’与之并属一脉,眼下你的修为却万难与其相抗,不如以‘七合之力’全力一博,或有一线生机,亦未可知!”
对于宫主将‘枯荣真诀’练到这般地步,我丝毫也不觉得意外,当年刘炽雁被软禁之时,整个若水神宫按说并未以雪域派的绝学称雄武林,然而宫主的造诣仍胜过了中原所有高手,攀至武人难以企极的巅峰,用的还是别派武功,对照眼下部分线索,想来必与她放过柳氏后人的契机有关。
我蓦然抬头,六人剑影如惊鸿匹练,瞬间封住战团前后左右,锋锐的剑气凝为实质,分为四个方位贯入战团之中,前三人大步疾冲,疾行间擎剑下刺,十余道耀眼剑影交剪曳出,第三剑却后发先至,但听‘叮叮咚咚’几声利响、半抹剑虹忽而急旋如电,径取银涛中那抹素影!
趁着六人进击的当口,我敛下几分内息,妖萤似的碧光自掌中凝现寸许,袍袖膨如鹤翼,当中逸出半抹散华,凭直觉弹进圈中。
突听一线冰冷的女声飘然入耳,六人被瞬间暴涨的气旋扯入中线,跌撞间剑气乱窜,纷纷伤及自身。其中一柄长剑贯入头阵胸口,却又不知痛似的反手拔出,立时运剑复取宫主首级!
圈中两人不为所动,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湖畔泥尘携着湖水冉冉上升,六抹长剑幻出的虹晕瞬间摇落一地细雨,那人指间风压催增,剑尖凝在半空,突如绷弦不住震颤,剑气离刃的一瞬间,尖端倏然绞转而回,以绝难思索的角度,猛然贯入自己咽喉。
第190章 玉石俱摧ReenS。()
被余波震倒的剑客中,一人被自身的剑刃斩落了肘节,疼得满地直打滚,另一人着地便起,卷刃的长剑连同身体‘噗’的一声剖为两截,肠肚复又被风压绞碎,酾成漫天血雨;撞散的剑气恍如苍龙飞窜,削得其余三人惨叫不绝,倏忽间,竟勾开十几道泼墨似的血线。
少顷轰击声顿止,血雾消散,仅存的剑客踉跄倒退几步,肋下创口血涌不止,持着半幅残兵栽倒在我面前,看模样气息奄奄,似乎仅存一息而已。
我一下子怔在原地,做梦也想不到将八派掌门轻松围杀的剑阵竟于眨眼间溃败如斯,脑中像是失了氧气,只余下一片空白。
理智尚未回到心识,蓦地,脊背攀上几分难以言喻的悚栗,刚抬头,赫见冻成霜色的十尾冰针疏忽而至,方至中途,竟应声碎裂成无数冰糜,继而化散在冰凉的夜风中。
“生死关头,岂容分心!”
我被吼得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余光瞥见几许冰蓝忽自四面八方涌现,危急关头不容细想,我本能般上引剑势,刚刚施展开剑法,整个人竟被余力震得平移丈许,锋刃嗡嗡颤震,总算勉强卸下了大股余劲。
反客为主的念头方自成型,蓦地,脊背穿入一缕细芒似的微悚,我微微转眸,瞥见半抹残影已然欺至背门,扶柳般的玲珑身段凭空一晃,单掌映着丝缕交织的冰絮,倏忽冲我面门罩落。
大脑尚未做出任何反应,足尖已贴着血水平平掠出数尺,偏生那抹掌影如影随形,自眼前投下黑黝黝的一片阴翳,透着冰屑的五指飞速抵近眼皮,隐然间,似连呼吸也变得凝滞起来。
掌劲迭合的剎那,周身每寸血肉都彷佛都在一瞬爆裂开来,冰晶幽芒迤逦而下,潮涌似的掌力将面具“啪啦”震为齑粉,明明未触及肌肤,却有�